文/粟渔
今儿这奇葩又闹了个大笑话——穿了不同颜色的皮鞋去上班了,快到中午时自己发现的,笑得不行,被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嫂子给拍了照,上传到家人微群里曝光,我们看到了,个个都笑到肚子痛。
奇葩是我的小弟,80后,却长着90后的个头跟70后的面容,跟我走在一起时,会有人问我是不是他妹?这让他很是郁闷。
我们说他是奇葩,是因为生来就很特别;黄头发,白皮肤,一对乌溜溜的眼睛,混血儿一样漂亮。
只是,挺大了还不会走路,一直爬行。跟姥姥家隔着一条窄窄的土路,他就那么爬着一天往返数次。夏天是不肯穿衣服的,带个小红肚兜,白花花地爬着去姥姥家串门儿。土路上偶尔有辆牛车来,赶车的远远就喊:“苏联孩儿,快躲开,看车碰着……”
再大一点,慢慢变得不像外国娃娃了。但他不像男孩,白白净净的脸上,腮边却泛着淡淡的红。冬天妈带着出门,围巾帽子裹得严实,只露一张红彤彤的脸庞,有人搭讪着问:“这闺女几岁啦?”
奇葩记性不好,大概也是不拘小节吧!反正经常丢三落四的,常见他匆匆吃完早饭,跟一帮小伙伴儿上学去了。然后,再看他跑得满头大汗回来,不用问,一准没带书包。
有一次让他骑车去小卖部买酱油,半天工夫,拎着酱油瓶哼着小曲儿回来。问他:“去这半天啊?自行车呢?”这才一怕脑门,自行车忘了。
奇葩小时候有个外号,叫“白字先生”,后又升级成“白字师尊”。那时节有个香皂名叫“紫罗兰”,他不认识“紫”,但照读不误。“柴罗兰香皂……”
“什么什么,什么香皂?”我们问。
“柴—罗—兰”用手一一指点,认认真真地,拉着长声。
我们笑,前仰后合。告诉他,那字念“紫”,不念“柴”。他爱面子,强装坏笑:“逗你们呢,知道不念‘紫’”。
又有个云竹香烟,他不认识“云”字,但大大方方地:“毛竹”香烟。得,还多少靠点儿谱。
一次大弟逗他,指着语文书上一作者的名字问:“这怎么念?”
“老——啥。”
“老、老啥?”大弟惊诧,问他。
“嗯,老啥。”语气肯定。
“可这字念‘舍’啊!”
二人争执,拿着书找我求证。
“念‘舍’”,我说。
于是,这边不好意思了,又红了脸,依然爱面子。强词夺理:“我知道不是老啥。可我吃不准啊,所以问你们,这念老‘啥’啊?”
奇葩小时候馋得可爱。也加上没啥好吃的,爷爷常喝的白糖水就成了偶尔解馋的美食。一次家人不在,奇葩跳上了爷爷常放白糖袋子的柜子,抄起袋子,倒了满满一小碗,然后费劲巴拉地端起了暖壶,往碗里蓄水。一会儿工夫,碗里咕嘟嘟冒出大量泡沫,满柜盖蔓延……
“这孩子,怎么祸害起洗衣粉来了?”妈大吼大叫。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柜盖上那一层泡沫,说:“当白糖了。”
奇葩脾气特好,极其有女人缘儿。自小就特别招女孩子,男孩子嫌他磨唧不理他。家里来找他玩儿的都是女孩,他从不跟女孩吵架更不打架。有时候恼了,也是人家对他拳打脚踢使用*力暴**,他涎皮赖脸的,步步后退。有时候我们看不过了,对着那帮*力暴**女吼两嗓子,才吓得不敢打了。
他是个天才,全家公认。因出生在我们这个贫困家庭,只读了小学毕业。后又因家庭变故,早早就去表哥家当了童工。表哥家做副食加工销售生意,是个名副其实的土豪。虽然是亲戚,却也没给小表弟很特殊的照顾;小弟就用那副没成熟的小身板,骑着一辆对他来讲格外巨大的三轮车,每天从加工间到透笼街市场负责送货换货。来回箱子都装得满满的,高高的,小小的他骑着,坐在座子上够不到脚蹬子,他就站在脚蹬子上,身体左右大幅度摆动着。车似乎对他太大了些,不绕到正面像无人驾驶一样。
送货的路上有一条又长又陡的坡路,他不敢放下去,怕重心下滑太快,掌握不好会翻车。他都下来推着,车到下坡时有惯性溜车,越溜越快。他就用浑身力量拉慢速度;腿向前杵着地,做刹车状,身子死命向后仰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三轮车的速度。
那时候,我跟妹妹大弟三个人都在湖南,家中生计除了父母卖水果卖菜维持,大部分开销都是小弟当童工赚的。妈为小儿子过早出去打工这个事儿,整日跟爸吵架,过后又难过地一个人抹泪。
奇葩倒是乐观,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台破旧的组装电脑,白天劳累一天,晚上回来就鼓捣那台电脑。没多久,电脑的事儿,居然门儿清。那时候是1996年,他15岁。
奇葩后来就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了。一次他去市场接妈,有熟悉我妈的阿姨夸:“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呢!”他回来气得不行,摔东西,说:“什么眼神儿,气死我了,有这个发型的姑娘吗?姑娘有这么大手吗……气得我想脱了给她看……”妈骂他:“别胡说,没礼貌。”他咬牙切齿:“谁让她叫我姑娘。”
后来真没有人叫他“姑娘”了,因为他做了一件超男子汉的事情。那天傍晚去市场收摊。正装车呢,突然听到表嫂一声惊呼:“抢钱啦——”
小弟回头,见堂弟正跟一个男人争抢一个黑包。过程中,二人扭打一团。堂弟也在表哥家工作,他负责卖货。那黑色的手提包是表嫂装钱用的,那几年竞争对手少,生意也好做,一天批发加零售下来,表嫂的包里大约都有2万多块,看来抢匪是蓄谋已久了。
小弟二话没说,冲上去帮堂弟去控制抢匪,三个人瞬间就厮打一处。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冲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长*首匕**来,照着兄弟俩就是一顿蒙扎。很快,兄弟俩都倒在血泊之中……
抢匪夺路而逃。被吓懵了的表嫂才意识到要将二人送到医院急救,求了好几个人抬着往医院跑,没等到医院呢,堂弟已经停止了呼吸。小弟重伤,抢救了三天三夜,捡了条命。小弟说被推进急救室时他还有意识,清楚地听见医生说:“这个死了,推出去吧!”那一刻小弟的心一灰,晕了过去。
这事过后,他们兄弟俩被评为当年哈尔滨市“见义勇为”先进模范。颁奖典礼上,小弟捧着重沉沉的奖杯,脸上没一丝表情。那一年香港回归,他16岁。
……
小弟的故事越讲越伤,这是因为讲故事的人想起很多辛酸往事。就此打住吧!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这话是说我小弟的。这朵奇葩现在自营一家公司,从事网络科技。这家伙经过多年努力,早已成为计算机高手。如今他家庭幸福,事业顺利,有善良的妻子跟聪明的儿子。他们一家三口,不,五口,小弟还负责赡养我亲爱的爸妈。他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北京生活。
很早就想给小弟写一篇文字了,因为懒,一直拖着。刚刚好,到了他的生日。祝福我们家的奇葩小弟;每天都能创造快乐,引领着这一家子,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