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孤军坚守西域四十余年 (大唐安西军历史简介)

久违的客人

公元781年,一群身着回纥人装束的“使节”出现在长安。按照惯例,各国商人和外国使节要从长安东部的春明门进入城市。但是这批身着异服的人都操着中原官话,领头人申称是来自安西都护府,借道回纥返回长安复命的。

大唐安西军历史简介,大唐安西军最后岁月

安西都护府,这个名字对唐王朝来说,已经是默认丢失的辖区。西域再次传来消息让朝堂炸开了锅。刚登基两年的唐德宗赶紧召开朝会,会见了这批西域来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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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节”自称来自安西都护府,要求不从春明门入城而从南门的明德门入城

经过详细了解,德宗君臣终于了解,虽然孤悬海外,但是这些年安西四镇和北庭都护府都还在唐朝委任官员的治理之下。西部的老兵虽然十几年没有轮换,但是依然在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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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陇右河西

而且更加让人惊喜的是不仅北庭、安西还在。连河西走廊西部的瓜、沙、甘、凉、肃诸州都还在!唐德宗大喜过望,嘉奖郭昕为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观察使,并且诏令四镇将士均按等级破格提拔七级,封郭昕为武威郡王。

德宗下诏曰:

“二庭四镇,统任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国朝以来,相奉率职。自关、陇失守,东西阻绝,忠义之徒,泣血相守,慎固封略,奉遵礼教,皆候伯守将交修共理之所致也。”

郭昕的生平记载很少。根据西安碑林所藏广德二年(764)的《郭氏家庙碑》,碑阴记有郭子仪之父郭敬之的子孙名录。根据郭氏家谱的推测,郭昕出生于开元二十年(732)前后。德宗继位时已近50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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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于危难的郭昕没有辜负国家和叔父的期望

往前追溯15年,公元766年面对西北危急的局面,郭子仪推荐自己的侄子郭昕去西域稳定局势。得到朝廷任命后郭昕立刻动身借道回纥前往安西四镇。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叔侄二人再也没有相见。就在安西军使节回国复命的同一年,四朝老臣大唐的中流砥柱郭子仪逝世。

吐蕃的野望

安史之乱爆发不单单是对唐朝内部政治结构的巨大冲击,也是极大恶化了唐朝在西部的地缘环境。安史之乱前为了抵消吐蕃占据高原的优势,唐军在河西陇右囤有重兵,兵力高达15万,加上安西北庭的4万多精兵可以在西域牵制吐蕃。唐朝在几千里的防线上对吐蕃还是保持优势的。

但安史之乱猝然爆发,唐军在内地的士兵战斗力极差。玄宗和肃宗不得不将驻守陇右、河西和安西北庭的精兵征调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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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军精锐列队准备东返中原

自从安史之乱后重兵驻防的河西走廊主力出清,全部回中原了。吐蕃接连在760年前后攻占陇右节度使的驻防地。向北已经和回纥接壤,向东能直接威胁唐朝的京畿重地。向西能沿着唐军当年的路径一步一步吃掉西域。

这个时候吐蕃不用走奇袭路线了,完全能按着自己的节奏接收唐朝在西域的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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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唐高宗起就是唐军面对的最强大敌人

对于安西军来说,吐蕃是老对手了。100年前的670年,吐蕃将军论钦陵就曾率军跨过昆仑山完成了千里奇袭。那一次突袭路线太出乎意外,安西四镇的守备猝不及防,四镇第一次全部失守。不过如今四镇官兵短时间内不必担心,因为论钦陵是百年一遇的将领,这么难走的路吐蕃人也没必要再来一次。这次吐蕃拿下陇右隔绝西域和中原后,肯定是要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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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吐蕃重点进攻陇右,只有割断西域和中原联系才能在后期更好的攻略唐朝的安西北庭都护府

代宗,德宗年间吐蕃在今天青海、甘南、陕西西部和唐朝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一度打进关中占领了长安。唐朝也为了应付吐蕃展开了多边外交,德宗的宰相李泌是8世纪具有世界眼光的政治家。在他看来吐蕃四处出击已经到处树敌。还因为连年发动战争加大了对盟友南诏的索取,这些都为唐朝结成反吐蕃的联合阵线创建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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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吐蕃的“联盟”在德宗时期构建完成

北联回纥,西联大食(阿巴斯王朝),南联南诏。让吐蕃也尝尝应接不暇的感觉。

屯田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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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屯田

虽然吐蕃的大规模入侵暂时没到,但在西域的唐军领导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在安西北庭的唐朝官员和士兵也一直在准备。尽管所有人都官升一级,但是大家也明白朝廷的援助是指望不上了。他们不知道朝廷困死吐蕃的大棋局,如今的他们必须自力更生以待时局有变。

首先是要做的是巩固屯田政策和经济自给自足,屯田是中原王朝的千年治理西域的传统,自汉代西域开边时有计划安排中原人带着农具和种子西迁。西域的天山南北有很多雪山融雪形成的绿洲,适合农耕,这样一来减少中原的输血,也在当地巩固了中原的治理方式。

其次是经济方面的,得益于一百多年唐王朝在西域赫赫威名,西域的小国还是非常认可中原的钱币。在西域来自萨珊(已经灭国百年)、拜占庭和中原的钱币都在流通。安西都护府还有布匹粮食这些硬通货。由于自己能铸造钱币,无形间收了一笔铸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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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大历元宝,由安西都护府铸造

今天从*疆新**阿克苏等地还出土了大历16年的钱币,(实际是建中2年,西域此时和中原的隔离,由此可见代宗过世2年了安西四镇还不知道)。

由于积极的农业和经济政策,在与世隔绝的岁月里,西域的大*子唐**民过的还可以。

曾经一位高僧悟空返回中原时,留下一段笔记,记载了德宗年间安西四镇在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岁月。

如是行李经历三年......渐届疏勒(一名沙勒)时王裴冷冷。镇守使鲁阳。留住五月。次至于阗(亦云于遁或云豁丹)梵云瞿萨怛那(唐言地乳国)王尉迟曜。镇守使郑据。延住六月。次威戎城亦名钵浣国。正曰怖汗国。镇守使苏岑。次据瑟得城使卖诠。次至安西。四镇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捡校右散骑常侍安西副大都护兼御史大夫郭昕。……于此城住一年有余。......延留三月。从此又发至北庭州本道节度使御史大夫杨袭古。……。

悟空回国,途经疏勒镇,见到镇守使鲁阳;到于阗镇,见到镇守使郑据;到龟兹,见到四镇节度使、安西大都护郭昕;到焉耆镇,会见镇守使杨日佑,说明这时安西四镇仍为唐军镇守,天山以南的商路还很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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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都护府与回纥在安史之乱后有过一段“蜜月期”

由于吐蕃占据陇右,隔绝了原来的丝绸之路。所以贸易路线也北移了。客商从回纥控制的草原往来西域、中亚、中原。回纥在中间赚的盆满钵满。这客观上加强了北庭唐军和回纥军事同盟。也有隐患,一旦回纥领导看不清形势要独吞丝路贸易的利润也会反过来对付西域孤镇的唐军。

北庭都护的陷落

783年因为泾原兵变,唐德宗转年改了让他备受打击的年号“建中”。泾原兵变之后励精图治的唐德宗性情大变。面对吐蕃的步步紧逼,差点直接把安西四镇卖了。幸亏大臣李泌极力反对,上言:

“两镇之人,势孤地远,尽忠竭力,为国家固守近二十年,诚可哀怜,一旦弃之以与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国,它日吐蕃入寇,如报私仇矣。”

安西、北庭的将士们苦守多年,二十年了没有轮换,戍边的小伙们都熬成了大叔,家乡的亲人都不记得容貌了。就是这样他们都没说苦,还不远万里回国复命。这事就在2年前,当时您还大力褒奖这种行为,老大您现在说卖了就卖了,您要点脸好不好?

而且李泌还有一层没说,不久前泾原兵变为什么发生,泾原的老兵就是来自安西四镇。不就是朝廷一直欺负这群老兵,不给待遇只是索取。朝廷如果直接卖了安西四镇,可能这群老兵直接投敌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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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原兵变打碎了唐德宗的雄心壮志

李泌是四朝元老,德宗的爷爷肃宗和父亲代宗都跟他是老铁,有他一通论述,德宗不仅仅羞于提及此事,也理智上承认留着安西四镇继续牵制吐蕃的重要性。

也是在李泌的运作下环吐蕃的“复仇者联盟”也成型了。现在轮到吐蕃左支右拙了。

原来吐蕃还想徐徐图之,现在面对四面八方的压力。必须拿下西域这个最软的柿子,大唐在西域的国土迎来了至暗时刻。786年开始吐蕃重启了北上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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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都护府沦陷

790年吐蕃出河西,大军袭击北庭都护府。葛逻禄自怛罗斯之战后再次人反水,回纥先是帮助唐军抵御吐蕃。在得到了吐蕃平分天山以北的承诺后,792年回纥叶背信弃义,诱骗北庭都护杨袭古,后又偷袭,北庭都护杨袭古英勇就义。自此天山以北的唐朝势力被消灭。西域只剩安西都护府勉力坚持。

一曲终断

792年北庭都护府陷落后,西域的音讯完全断绝,现*考代**古挖掘和出土文牍显示,安西四镇的最后陷落应该是唐宪宗时期(公元808年),最后一任安西都护郭昕应该在守城时壮烈殉国,此时从安史之乱之后驻守西域的老兵如果在世已经和他们的都护一样白发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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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死

我们无法见证安西都护府最后陷落时的悲壮。但好在有老兵在四镇陷落后辗转多年艰难回到故土,将他的故事讲给大诗人元稹。让元稹给世人留下了诗作《缚戎人》。

“万里虚劳肉食费,连头尽被毡裘暍。

华裀重席卧腥臊,病犬愁鸪声咽嗢。

中有一人能汉语,自言家本长城窟。

少年随父戍安西,河渭瓜沙眼看没。

天宝未乱犹数载,狼星四角光蓬勃。

中原祸作边防危,果有豺狼四来伐。

蕃马膘成正翘健,蕃兵肉饱争唐突。”

这名被俘虏的“吐蕃人”,原来住在长城脚下的少年郎。年纪很小时跟随父亲来到西域戍边。安史之乱后见证了河西走廊的瓜州、肃州、凉州依次沦陷,最后轮到他戍守的安西四镇。他被吐蕃人俘虏成为奴隶,又在吐蕃和唐军交战中被唐军俘虏。却被人被人当成戎狄,这些年他的满腔的怨恨不知何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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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安西都护郭昕像他的先辈一样战死在龟兹

安西都护的第一任都护郭孝恪649年在龟兹与突厥作战,壮烈牺牲。160年后808年,最后一位安西都护郭昕与吐蕃战斗也力战而亡,死在了龟兹。

安西军历史的结局不尽如人意,但历史的温度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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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四镇的辉煌起于龟兹,结束于龟兹。安西的第一位都护是来自中原的郭孝恪,最后一任是来自中原的郭昕。历史形成了一个奇妙的闭环,冥冥中预示着西域的陷落仅仅是一个历史长河的小插曲,不论再久,这片撒满漫了开边将士鲜血的热土还会迎回中国人,虽然时间要间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