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百天下不了床,听说是在里面让人下了狠手的,杀鸡儆猴!血肉模糊。”
刘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哎,挺可怜的:“通知厨房,今晚加两个菜,喜庆喜庆。”这老东西,得有段时间没脸出院子了,活该!
……
林府的私兵招募令今早发了出去,宋初语看着手里已经越发完善的招募令,不经意间想到了今娘,她突然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既然女子可以为官,那么女子可以被招募为私兵吗?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很快被淹没,女子的力量感和男子比还是差一些吧?
……
同一时间,林府的招募令在街头巷尾引起轩然大波。
贩夫走卒、闲人雅客、文人义士、街头乞丐都停下了脚步,在前面读条文的写字先生,越念越震惊,这……好处也太多了吧?子女还能求学?
有些早晨去军营的人,看到招募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好奇的挤过去,听完念榜书生的话,整个人呆在那里,这,这比他们营的待遇还好吧,怎么能比他们的薪酬待遇还好?简直一人入府,全家解决生计,弄的他都想去试试了。
“是真的吗?”
“也太不可思议了。”
“念榜文的,你是不是不识字啊!”
书生冷哼一声,你才不识字,你全家都不识字:“有本事你念!”
“念就念!”他当然没本事,但他推了街西头写信的书生去念:“快,小哥,帮我们念念,是不是骗人的。”
“就是,帮我们念念,有这么好的事?”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拎着今晨的瓜果、有早早出摊的小贩都被这里的人群吸引过来。
招募书又被念了一遍,一字不差、一文未变,跟刚才那书生念的一模一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人群中的壮硕的汉子们几乎都有了想法,这若是成了,全家跟着享福!何止享福,简直好处不要太多。
人群慢慢向报名地散去,此地又被新的围观的人填满,其中一个消瘦的少年,怔怔的看着招募书的文字,白皙俊朗的容貌掩盖在杂乱无章的发丝中,看着这个招募书发呆。
可私兵多要求体格壮实的男子,或者武艺有一技之长,他的体格……男子看眼自己因为营养不良细瘦的胳膊,往日最恨没脑子的人的他,第一次厌恶自己没有一个孔武有力的身体。
“这个好!我去试试!”
“我也去等等我!”
“我们也去,万一成了呢,我一辈子都不用打渔了!”
“这么说,我也不用在码头扛麻袋了!”
少年被人群裹挟着向另一边的人群聚集地而去。
……
招人处与贴榜处隔了一条街,这里人头攒动,与张榜处人流不相上下。
“该我了!该我了!”
“不要挤!说了不要挤,前面的!不要抢记录信息的人!”
“说了不要挤!再挤统统抓到牢里去!”
人群安静了一些,前面也已经有侍卫开始出来维持秩序,有闹事的第一时间被踢出去,永不录用。
有几个高大的妇人也挤在人群中排队。
维持秩序的侍卫看了她们一眼,干脆站在她们身边不动了,意思很明显,出去。
妇人也不腼腆,有意思的看着这个侍卫,她们都是地头能扛驴,转身抄家伙的悍妇,个头虽然比在场的男人矮一点,但结实的身板丝毫不差,一看就是地里干活的一把好手:“看什么!你们的招募书上也没有写必须要男的啊!”
旁边立即有乡野间当家做主的妇人附和:“就是。”她们当然不是觉得自己能招募上,谁家私兵里也没有女子,女子不能从事这个行当,但不妨碍她们看着好,也想来挤挤,再说了,他们在场的男人,哪个也不能一胳膊把她们抡出去,反而是她们能一胳膊把他们抡出去。
“老何家的,你别为难人小侍卫了,赶紧出来。”
女人不退让:“谁为难他了,我就是站在这里,站在这里也不行了!”
“就是,就是!”
“老何家的你就泼吧,平日在村里横就行了,来这里闹小心把你抓官府去!”
“我闹什么了!何大爷你说话要有证据我闹什么!你说我闹什么了!”膀大腰圆的往那一站,十分摄人。
腿脚消瘦的老爷子立即不说了,老何家这个憨货远近闻名,带领村里的几个妇人也一个比一个难缠。
老何家的见没人说话了,理直气壮的站在这里,她不能选怎么了,她还不能站一会。
换了男装,站在人群中的宋初语,看着只比男子低了一个头,肩宽腿长一看就很有爆发力的妇人理直气壮的看着在场所有人。
最后挨她近的人老老实实的退到了她身后排队,没有人再跟她争这个位置,连维持秩序的侍卫也没有强行将人拉开。
妇人似乎早料到会这样,便站在排队的人群中,跟着队伍慢慢向前,她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的妇人大大方方的看着周围的男人,不一会便传来爽朗的笑声。
每当她们笑起来时,围观的人群里也立即有人心知肚明的笑。
宋初语看眼周围,她发现很多女子与她想象中很不一样,她认识的女子多为大家闺秀,笑不露齿,步履翩然,娇柔小巧、柔弱无骨。
但站在大街上的妇人们不同,她们粗布短衣、挑着扁担或者扛着粮食,步伐豪迈,奔波生计;见了男子不会羞涩一笑,她们大大方方,该说什么就是什么,有的甚至指着男人哈哈大笑,拿着擀面杖追着不给钱吃白食的客人骂出三条街。
她们生活在劳力的最底层,不讲究文人墨客的教条,不读书,不信奉足不出户的那一套理论。
在耕地养家糊口的十里八乡,所有人家都讲究女子身强力壮、吃苦耐劳才是四里八乡最受欢迎的媳妇人选。
宋初语突然觉得,女子未必不能招为私兵。
宋初语在微蕊耳边说了什么。
微蕊愣了一下,立即去做。
人群中,瘦弱的少年被挤的东倒西歪,他几次想蒙混到排队的队伍中,又被剔出来。
“不合格!”
“不合格的不要往队伍里挤!”
少年紧紧盯着越排越长的队伍,秀气好看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一方面嫌弃自己的身形,一方面又想所有人瞎了眼自己挤了进去,万一呢!万一他成了呢!
少年随着人群被挤的向东向西,骤然他瞅准一个空当,仗着自己身形单薄,快速钻进去!
维持秩序的侍卫一眼看到了他,眼疾手快的把少年拎出去,随意扔回人群中。
宋初语感觉一道人影突然向自己砸来,她转头看过去,飞来的人已经被身侧的侍卫扶好站稳在地。
“谢谢壮士。”少年心有余悸,紧紧抱着胸前破旧的包袱,目光阴翳的看着排队的人群,更加憎恶自己的体型。
侍卫放开了少年的臂膀,刚要退回原来的位置。
少年突然抓住扮成庶民欲站回人群中的侍卫:“我看你如此强壮,为什么不去试试?”
“我有工,不用。”侍卫欲退回去。
少年抓着他没让他动,他没有,他还缺银子,更需要一个出人头地、接近权贵的机会:“那也可以换。”少年语气坚定、决绝。
宋初语看过去,对方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但是身形太瘦了,单薄的过分,这种身形,如果没有家族传承的武艺,做个护院都不可以,更何况私兵。
如果这个少年不挑工种,又长的如此清秀,她买回去给清远做个小厮也合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少年神情太执拗,眼神也太阴翳,不招她喜欢,如果买回去给了清远,担心此人给清远找麻烦。
宋初语收回目光,收了给清远买回去的心思,何况国公府不缺知根知底的家生子,犯不上从外面招募。
宋初语重新看向排队的人群,想看看有没有她想要的,独当一面的人。
少年尤不死心,依旧抓着扮成庶民的侍卫不让他走,仿佛对方是他的救命稻草,只要对方带他进入排队的队伍,他就一定能被选上,能做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
少年扭过头,看着他:“你救了我,我们交换下名字,我叫殷浊,大哥呢?”
侍卫轻易挣开他的牵制,简直莫名其妙:“小兄弟,我不算救了你,对方用力有分寸,伤不到你。”莫名其妙,交换什么名字,耽误他上工。
少年不死心,赶紧追上去,没有注意到,宋初语已经转过头震惊的看着拉着三虎不放的少年。
玉面鬼谋——殷浊!
十年后,有他在的地方必有混战,性情阴晴不定,最喜杀戮见血。传闻他年少不得志,又因长相俊美,遭受过一些人的虐待、囚禁,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逃出来后,效力齐王,后将所有仇人千刀万剐,灭杀满门。
她应该见过他几次,但此人常年蒙面,喜饮生血,被他弄死过的雄踞一方的霸主没有十个也有八九个,唯一一次折戟应该是对上林清远,可林清远死后,也是殷浊整合的林清远势力,快速形成抵抗力量,抗击边疆混战,是康睿不屑,却又经常挂在嘴边的人。
如果说康睿是清流,林清远是毒瘤,此人就是文人墨客口中的搅屎棍。
宋初语以前受康睿影响,不太喜欢这个小人,但‘攻守战役’后,她就不迎合康睿的话了,殷浊此人性情是有问题,绝对称不上好官,完全凭个人喜好办事,可!大事时,他也的确办的硬气!
宋初语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自嘲,她是没点眼力见在身上的,如此人物站在她身侧,她竟然没认出来,甚至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还觉得对方不太好,不想买回去当小厮。
宋初语觉得自己如果是乱世的君主,恐怕还没起势就被人剿灭了,原因就是识人不清。
可,那又如何,听到了他的名字何尝不是另一种机会。
宋初语看着他,没有蒙面,少年稚气,身形单薄,长的……
宋初语认真看了看,嗯……如果稍微收拾一下,也不用,不收拾也能一眼让人注意到他,的确漂亮,不同于林清远的俊逸,他是雌雄莫辨的漂亮。
更重要的是,殷浊虽然看起来很急切,一直抓着三虎不放,但并没有后来的一身戾气,只是少年人着急罢了。
宋初语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殷浊,后来的殷浊更像一个活阎王,人事非人事都做的出来,可他有唯一的战绩,卫国的统筹者,比被分配到其中一环的康睿要有力量的多,如果精神正常点,一国宰辅也未必没有可能:“三虎。”
三虎顿时看向郡主,神色恭敬万分:“主子。”
殷浊顺着三虎的目光看过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宋初语并不介意,对他微微颔首,希望他这双波光潋滟的眼眸,这辈子不见罪恶吧,齐王,就别想他的谋士了:“你带他去报名。”
“是。”三虎看向少年,神色中多了一抹认同,说不定以后就要共事,自然客气多了:“走吧。”
宋初语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排队的队伍。
殷浊看着‘他’,‘他’的皮肤很白,距离他很近,他几乎能看到‘他’皮肤上折射的光泽,和‘他’小巧的耳唇上,明显的耳洞。
殷浊突然一惊,抓紧了三虎的手:“她是——”但什么都没说。
三虎也没说。
“多谢公子。”殷浊突然恭敬的行了一礼。
宋初语诧异,再次看向他,礼貌一笑,又看向人群。
殷浊怔愣了一瞬,脸颊骤然泛红,快速垂下头,抱紧胸前破旧的包袱,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不敢再看。
微蕊回来了,她看眼走远的两人,微微疑惑,郡主看中那个少年了?看起来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登记桌前有条不紊。
殷浊站在三虎身后,看也不敢看刚才来的方向。
桌椅前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何家嫂子早已站到了人前,别人将她挤开又把她挤向前,也不见她在报名处填写信息。
因为她知道,报名的人不会登记她的名字,可她又不想让。
她心里不甘心,却也知道不会有人雇佣女子,再好的薪酬也不会落在她身上,她所有的想法都只是沦为笑柄的理由。
“你让让!碍事!”
“非凑这个热闹!”
“不在家里照顾孩子、老人像什么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照顾!你爬我家墙头了!没有就不要说话,爬了就承认自己无耻!”
得没人说话了!这娘们男人身体不好,不能做重活,家里家外一把抓,脸皮比城墙都厚,惹了就是一身腥,干脆吃个哑巴亏。
何家嫂子二十有三,实在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怎么就不招女子,她比男子差哪了,她也有把子力气,秋收春耕都不是问题,这里的男人,她一手能拎两个,如果她能被征招,那家里……
“让开!”
何嫂子被人推了一把。
何嫂子纹丝不动,反而是主动让出一步,她在这里站着,确实碍事。
何家嫂子刚要走。
负责记名的人看向她,直接问:“姓名。”
何家嫂子不确定的左右看看,又看看负责记名的人,见他还看着自己。
何嫂子指指自己。
负责记名的人点点头:“就你。”
何嫂子神色顿时明媚若光:“俺,我,我叫何……不是,我叫朱大妮。”对,她是大妮。
“年龄、籍贯。”
何嫂子一一报了,不确定问:“你们招女私兵?”
“招不招看表现,过两天我们还有考核,如果你能胜任,招了就招了。”
何嫂子闻言,眼里的光芒更盛,使劲点头,脑袋都不介意点下来:“我能,我能!我一定能!”
旁边的男子一听不干了:“你们这是骗人的吧,怎么能招女人,我们不可能跟女人睡一个通铺!”
“就是,这不是胡闹吗!你们的这些薪酬是不是也只是写写,专门来骗人的,要不然为什么让女人登记名字!”
“就是,就是!”
“吵什么!不想排队站旁边去,没人让你们排,还跟女子住大通铺,想什么呢!脑子长在肩上是摆设吗!女子当然有女子的任务,以为你们无所不能了!爱留名字的留名字,不爱留名字的出去!”
人群中出去的人很少,何嫂子已经乐疯了,尤不死心的问:“我也能有你们贴纸上那些待遇吧?”
“我只负责登记,有问题问旁边的解答员,下一个。”
“好,好,我问!”
解答员给了干净利落的几个字:“薪酬同男子!”
人群中不少女人听见了,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在旁边看热闹的女子觉得自己可以的,顿时一哄而上。
本来只有男子维持秩序的侍卫,无声的多了十多个统一着装的壮实的婆子,维持所有排队女子的秩序。
登记名字的人员里,也多了三列专门让女子登记名字的女记名人。
殷浊看着早有准备的这一切,心里莫名震惊,他不自觉的又看向刚才的人群中,可已经没了想看到的人。
她竟准女子入私兵,并且早有准备?
三虎见他没跟上,回头:“做什么呢?填好了,走啊。”
啊?殷浊诧异,他……他……
“你有地方住?”
殷浊尴尬的摇头。
“那不就是了,跟我们一起走,刚才主子交代了让你跟着我,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免得你睡大街,快点吧,主子的车要走了。”他身为护卫要赶紧跟上。
殷浊顿时心中一暖,他……急忙跟上:“你放心,我一定能干好私兵!”
三虎看着他单薄的小身板,哈哈一笑:“你还是转行做账房吧,适合你。”
殷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他真能!
……
宋初语刚到家门外的路口,就看到了前面的马车,神色不自觉的温柔下来,这段时间他似乎很忙,很少见他中午回来,家里来来去去的人也变多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庄嬷嬷也看到了老爷,先行见了礼,才掀开车帘,车凳放在了一旁。
宋初语搭着庄嬷嬷的手臂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和谐温馨的氛围,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目光含笑。
林清远接过庄嬷嬷的活计。
庄嬷嬷慈爱的退到一旁。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事情忙完了?”
“快了,出去办事的时候正好路过桥西口,买了你爱吃的栗子糕,就回来了。”
宋初语笑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说了自然就要吃到嘴里,郡主一会尝尝,是不是郡主想的那一家。”
庄嬷嬷笑了:“老爷应该将厨子请回来给郡主做才是。郡主喜欢吃热乎的。”
“是热的。”
庄嬷嬷看着自家郡主的背影,笑容更慈爱了,老爷在府中半年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两种热可不是一个意思。
宋初语牵着林清远的手,没理庄嬷嬷的调侃:“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林清远瞬间懂了,随即也有些自嘲:“我怎么没想到,下次一定记得。”郡主都是请厨子回来给她做,哪有郡主买回来吃的道理。
“哪有,你听庄嬷嬷笑你,我什么都能吃。”入庙后她早没那么多讲究了,何况林清远必然是等着糕点出锅,护着带回来了,口感没什么出入。
“还是家里吃安全些。”林清远觉得郡主的习惯很好,他家郡主就应该这样千娇万贵的精细养育,林清远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回头。
殷浊快速收回目光,往人群中又站了站。
林清远神色肃然,那人站在人群中可与一众打扮普通但身姿笔直的人格格不入,而且,他没见过他,看他打扮和站的位置,是郡主新买的小厮?
郡主买回了一位如此好看的小厮?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比当初的自己还破败,一个破包袱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重要的路引轻的什么都装不起,他却宝贝的抱着。
而且他就是知道,此人长的绝对不错,虽然他看过去时,对方恭顺的垂下了头,却不给他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相反,他隐约感觉到了同类的傲气。
郡主带了这样的一个人回来。
林清远瞬间有种说不出危机感,不禁想起郡主看那幅画的神色,她那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效仿对方的生活?
林清远不自觉的看向郡主,她笑的柔和宁静,好像什么事都打扰不到她现在的好心情,她因为什么高兴?带回来的人?
“娘风寒好些了吗?”前两天下雪,老人家非要去外面观雪,染了风寒。
林清远回神,思绪还是忍不住飞到刚才的人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境遇,她是不是独偏爱这种类型的相遇?
林清远忍不住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她说过会认真对待跟他的婚事,先不要乱想,不要乱:“好多了。”
“还是要让大夫多观察两天,娘年纪大了,谨慎些好。”
她在关心自己的母亲,对母亲从来很上心,林清远看着她,他怎么会让人有机会走到她的面前。
“你看什么呢?”宋初语可不觉得自己今天的装扮有什么好看的,在人堆里钻了一天她觉得自己快成土人了。
林清远握住她的手,郑重开口:“郡主,我下次会记得把做糕点的厨子带回来的。”
宋初语笑了:“想什么呢,只要是你买的,什么样都很好吃。”
林清远闻言,握着她手的手隐隐发烫,突然觉得,她很会说这种话,就是很会。
宋初语莫名感觉到他的失落,有些诧异:“怎么了,是这些天太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两天。”
林清远绝对不休息,他不单不休息,更不会给人爬到他头上的机会!
宋初语心疼的反握住他的手,有些担心:“让大夫看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有事一定要说,不要难受的受不了了再休息,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林清远见郡主关心的看着自己,顿时柔和的道:“好像有点头疼……”
宋初语瞬间更心疼了,焦急的让人请大夫,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哪里疼?怎么个疼法,能忍一下吗,怎么就头疼了,还不快去请大夫,没看老爷难受着……”
林清远半靠着郡主,手放在她肩上,带着她避开了后面人的视线。
宋初语毫无察觉的扶着他,不悦请平安脉的大夫,他都疼成这样了,大夫一点没发现吗!
殷浊看着慢慢走远的人们,突然看向卸马的三虎,一张好看的脸,霎时笑的牲畜无害:“三虎哥,刚才那人就是老爷吗?真贵气,老爷家世一定不凡,老爷是哪家的少爷?”上京城林家?若说能配的上郡主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身世显赫看起来又不是草包的是谁家?
三虎将马缰交给仆从,带着殷浊往府里去:“咱们老爷不是世家子弟,就是一个平民,但老爷救过郡主,国公爷感激咱们老爷,就将郡主嫁给了老爷。”
“平民?!”殷浊踏入正门,偌大的莲池、影壁交映成辉,鲤鱼从莲池中跳出来又因为太冷快速钻入碎冰之中。卸车的仆从沉默迅速,不一会,大门口已经恢复原来的平静,绕过影壁,府中雕梁画栋的美景跃入眼前。
殷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人出身不高?怎么会,他给人的感觉绝非泛泛之辈:“老爷看起来学富五车,即便不是世家公子也应该名扬上京城,才华俱佳吧。”
三虎闻言四处看了看,见除了几个兄弟没有外人,将殷浊拉倒自己臂膀间,小声开口:“别乱猜,咱们老爷……告诉你也无妨,不是什么秘密,免得你不懂惹出祸来,其实咱们老爷身份真一般,还差点做了曹家的仆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庶民,这都没什么,真的老爷很好说话……”
殷浊震惊的看着三虎,身份那么低?
三虎并不意外:“郡主也不是不让下面的人提老爷的身世,毕竟老爷身世就是那样,但是非常忌讳下面的人对老爷不敬,如果是觉得老爷身份低就欺负老爷,踩着老爷的身份往上跳,十有八九就死的很惨,你要是想好好在府里当差,就对老爷放尊重些,否则老爷性子好好说话,郡主先扒你一层皮,懂了吗?”
殷浊点着头,脑子里却在想郡主那等身份怎么会嫁给一个庶民,报恩?国公府是什么善人之地吗如此报恩?
殷浊又想到了他看过来的一眼,那一眼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没有特点的庶民和仆从。
三虎推开一道门:“兄弟们,给你们介绍个新人,这可是郡主亲自让我带进府的,好好照顾。”转头对上殷浊:“你先住这里,随后看看郡主是让你在府里当差还是真的入选私兵。”说完忍不住捏捏殷浊的小细胳膊,又看看他像女人一样的脸:“怎么看都觉得私兵不会要你。”
过来招呼新人的老人也笑了:“确实不合适,但咱们府上机会多,不差那一个。”
殷浊听着周围的声音,脑海里全是郡主和郡马不合时宜的身份,郡主完全不像心无城府的样子,怎么会选一个身份平平无奇的郡马?
……
另一边,林清远也旁敲侧击的将殷浊的事问了出来,看似对方只是郡主不经意间带回来的人。
真的只是不经意间?还是多看了那个人一眼?
林清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就是严不渭长的也不差,他不觉得郡主是一个看中外貌的人,可是人在院子里走,闲来无事会不经意间嗅一束开的盛放的梅花,不会费功夫踩一脚不洁白的雪。
多多少少,那个人让郡主觉得尚可带了回来,既然如此……
宋初语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
微蕊、微叶立即上前为郡主烘发,润肤。
微明已经把郡主所有会用到的东西放好,更是在今早就跟老爷问了安。
宋初语见他没有在书房,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大夫说并无大碍,但还是要多休息。”宋初语坐在梳妆镜前。
林清远见状拿了一把椅子,坐了过去。
宋初语看他一眼笑着,一缕烘干的长发被分到胸前,宋初语看着林清远随意拨动一下挂满耳坠的首饰树:“要帮我挑一副?”
林清远立即探身,在琳琅满目的耳坠里,挑着最适合她的那一副,脑子里的小九九还在快速转着:“郡主。”
“嗯?”
“我见你带了一个人回来。”林清远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首饰树,突然觉得它分出的每一个枝杈都十分完美。
宋初语想起来了,这可是一个非常有必要的人,够齐王头疼二十年了。
“郡主对他有什么安排吗?”林清远伸手取下一幅,觉得不够配的上郡主,又挂了上去,重新挑选。
宋初语还没有想过,这样的人放在她身边也不合适,她也没有成皇的想法,就没有那么大的舞台给对方,既然他能力使然,还是从政吧:“夫君是有什么想法吗?”
林清远嘴角肉眼可见的上扬,他喜欢听她称她夫君的语气:“如果郡主没有想好,不如把人给我怎么样,我看着比较投缘。”林清远说完盯首饰树的目光更专注了,唯恐被看出有其他心思。
宋初语想到殷浊后来做的事,很好的使用了林清远留下的政绩,那么这两个人在观念上或许真的有相同之处:“也好。”
林清远拨弄枝干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她只是随便买回来的,不是要放在身边伺候的?
林清远顿时十分高兴,更看首饰树上的首饰不满意了,都有点配不上他的郡主。
宋初语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树都被他转飞了,哪个都不好看吗:“微明,再换一盒耳坠过来。”
“是。”
林清远在一人高的首饰架上找,在两人高的耳坠树上的找,在枝繁叶茂的花丛里找,最后在一个古朴的盒子里勉强找了一副配得上郡主的耳坠。
宋初语看着早已重新盘好的头发,再看看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耳坠,只是一副耳坠而已,用的着如此长的时间吗?
微明笑着让人将抬出来的首饰再抬出去:“老爷真有眼光,这一副果然适合郡主。”
宋初语闻言无奈看微明一眼,她出去结婚生子一趟越来越会说话了,挑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是最合适的一副。
林清远:“还是差点,不及郡主容色一二。”
宋初语笑了,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夸张。”
林清远没有乱说,他真这么觉得,确实不算完美。
“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下午就别出去了,担心你头疼。”
林清远欲张口的话咽了下去。
“行,让你去忙,带上大夫,如果他再医术不精,我让他好看。”
林清远看着她,突然间很担心,担心她突然有一天,要走太后路,担心她想飞的更高,担心她周围不止有自己一个。
……
康睿站在人来人往的榜文前,终于看到了从一大早就被同僚议论纷纷的条款,她要招募私兵,而且给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事,她要有她自己的私兵了。
康睿恍惚想撕下一张放在手里,这样似乎她就能距离他更近一点,而不是因为陌生的事,距离他如此遥远。
只是,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人,如此优渥的薪酬,别人怎么想,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有人针对她。
可怜自己连升*都迁**没有升上去,能帮助她什么。
康睿想到最近衙署同僚对他态度的变化,心里一阵屈辱,他只是没有升上去又不是愚蠢,比那些什么都没做还在原地踏步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偏偏那些人还有脸看他的笑话。
他至少还有笑话,那些人有吗!
康睿慢慢的退出去,他一定不能让事情再这样下去。
康睿一步一步往刘府走着,他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过于冲动、更不能软弱,为免夜长梦多,他需要以最理智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应又要拖到足够长的时间,让他有能力不应。
……
刘府刚刚用过晚膳,一家人正在暖房里品茶。
刘夫人最近心情非常好,看什么都喜悦三分,现在听到康睿来了,更是高兴,不愧是她选中的女婿,就是合她的心意,赶紧示意老爷去看看。
刘雅风早已羞红了脸颊,她……她……
刘夫人才想到女儿也在,叹口气:“不过是来走动一二。” 并不想女儿乱想。
刘雅风顿时神色僵硬,她没有。
刘家兄长谈不上满不满意这门婚事,不过是一个贫民状元,难能可贵也取之无味,不知道母亲看中对方什么,要他说还不如将妹妹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日子过的也轻松些。
刘夫人并不想埋怨女儿,只是万事不可先动心,哎:“娘没有别的意思,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刘雅风起身,心中委屈也高兴,她也没想到母亲会看中康大人:“女儿先行告辞。”
“去吧。”刘夫人决定自己也去看看,虽然康睿这次没升上去,有什么关系,下次有刘家在必然能升上去。
……
“刘大人,承蒙您厚爱,只是我自小丧母,父亲常年卧床,一直以来是兄长供养我上学,今得知兄长突然而去,睿有意为兄服丧,恐辜负刘大人的厚爱。”服丧这个借口够了。
刘大人看着他情真意切的伤怀,叹口气,重情重义是好事是:“那只是你兄长。”
“睿明白。”康睿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睿也怕耽误了府上的人。”
刘大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又不想放弃这个人选,何况康睿能力在那里,并不是立不起来的人,他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屏风后,刘夫人也有些焦急,脸上的表情也复杂起来,他若是铁了心服丧,这婚事……
这点也不能说康睿不好,可见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但她女儿也不小了,若是等上三年,都是老姑娘了。
刘夫人又不想放弃,又觉得等的时间太长。留女儿到十八九岁就为了康睿,让别人怎么想。
康睿见状,似乎意料之中,丝毫没有对错过一场好婚事的不舍,他起身,拱手:“多谢大人抬爱,若有机会在下定然肝脑涂地,下官告辞。”
刘夫人见人要走顿时有些焦急。
刘大人本来觉得可以的婚事,因为对方的态度,瞬间觉得好像不成,就错过了什么。
“咳咳!”
刘大人勉强回神,看着下方保持要离开姿势的康睿,虽然对方身世不佳,但能力尚可,目前更不是寂寂无名,若是嫁女儿,也不算辱没了刘家门第。
刘夫人见刘大人迟迟不说话,直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康大人刚来,怎么就要走了,有什么事和刘大人好好说。”
康睿心里松口气,看来赌对了。
刘大人看了夫人一眼,觉得她不该急吼吼的出来,但也不见生气,毕竟这是一件值得他一想再想的婚事,单是康睿南地的身份,就够他有个借口向上讨好了。
刘大人想了又想,没有明确说应,也没有说不应:“手足情深,也是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康睿立即后退一步:“不敢。”
“听说你有意整合历代科举考卷考题?”
康睿没想到刘庸会知道这件事:“只是睿一时想法而已。”
刘大人想了想:“未必不可。”
……
康睿从刘府的角门出来,又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世,他一样会和安安再次在一起,林清远装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装成一个好人,早晚他愤世嫉俗的性情会暴露出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安安未来无法估量的意外,他必须将安安救出来。他相信以自己的脑子和先知,在这次的改朝换代中,他能把握的更多。
……
刘府内。
刘夫人等着夫君的最终定论,她看夫君的样子,不像是不满意,至于姑娘等几年再嫁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爷,毕竟兄弟只是兄弟,三年时间还是太长了,其实两年也算是那孩子的重情重义。”
刘大人若有所思的喝口茶,他这一举动未必不能宣扬宣扬:“我让艾志去丰渔县打听一二。”
“也好。”
……
大清早,林清远看着换上小厮服站在他院子里的殷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昨晚他尚且狼狈不堪,今日不过换了一身衣服。
如此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衬的他那张脸……林清远有种返回去,换了自己这一身锦衣华服的冲动。
阿寿谨慎的看眼旁边的殷浊,这人是郡主买回来给老爷的,他试探过,此人识字,不单识字恐怕学识也更加不俗。
小蚊子还是个孩子,林清远也从来没有教过他规矩,此刻他肆无忌惮的盯着新来的殷浊,整个人都看傻了:“世间竟然有比林大人还白净的男子。”
阿寿咳嗽一声,让他不要乱说。
殷浊顿时脸色难看的看眼这小孩,他最烦别人说他的脸,但初来乍到,他不可能就与主家的小厮作对。
殷浊忍下了这小子口无遮拦的嘴。
仅仅一瞬,林清远皱起的眉头已经舒展,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他将手里的暖炉放入袖中,声音淡淡:“走吧。”
殷浊的视线落在林清远手中的暖炉一瞬,已经快速移开,此物他在书中见过无数次,《能工巧匠》《世家珍宝》中更是屡屡记载,其中工艺数不胜数,真正见到反而是第一次。
不愧是当政太后最得宠的侄女,家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轻易将一位半年前没有任何风声的人,捧得如今上京城人人皆知。
马车缓缓上路。
殷浊的视线在华丽的马车上略过,又趋于平静,《天工巧物》中最新的少颠簸工艺、内置大空间搭建工艺,更不要提显而易见的耐耗木材,和拉扯的四匹马,哪一种都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倾家荡产。
这位林公子,说他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阿寿客气的看殷浊一眼,友好开口:“殷浊,天气冷,你刚走早路,可能不习惯,不如去车夫旁边坐一会,老爷不介意的。”
“不用,我以前经常走。”
阿寿不意外,看他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没有吃过苦,只是他的脸太有欺骗性,让人觉得他该坐在绫罗绸缎中享清福:“你是郡主买来的?”多少银子,这样相貌如果郡主是与勾栏竞价,那银子海了去了:“家住哪里?”
殷浊莫名看他一眼:“我不是郡主买的,我寻工。”正常寻工,或者门客。
不是买的!阿寿惊愕的看他一眼,这样相貌能不是买的,谁盯着这样的容貌寻工?!寻金主还差不多。
阿寿不是有意冒犯他,而且不是他说,殷浊如果不是遇到郡主,就凭他的样貌和他暴露在外的寒酸样,分分钟被上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分食干净,殷浊真应该谢谢他们老爷,最近带着上京城最有名几位玩咖做正事,没工夫沉迷于某些方面享受,否则专门为几位大少爷物色货物的人,在此人一进上京城,就被盯上了。
阿寿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深冬的早晨看这张脸,更加好看,不单自己看,今日当值的已经都看过他一遍了。
只是寻工?能独自出来寻工的人必然有一技之长,且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他算账的本事厉害:“殷浊你是账房?”
“门客。”
阿寿闻言嘴角抽了一下,一张比女孩子还白净好看的脸,略带自傲的说出这两个字,他没有别的爱好,都险些在这两个字出现时生出点别的想法:“想不到你还是一个读书人。”
“老爷平日有什么爱好?”
“弹琴。”骑马、射箭,很多, 可此人又不是死契,竟然不是同僚小厮,他得跟所有人说一声,免得将什么事说了出去。
不过,这人长成这样,他奉劝他卖给郡主吧,否则上京城让他以后都笑不出来。
……
“林大人早。”
“早。”
“林大人,军造那边有人找您。”
“让他们进来。”林清突然远停下脚步,织锦绣纹棉服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陈历。”
陈历立即放下笤帚跑过来:“大人。”
林清远看向殷浊:“你带着他。”说完人已经进了房间。
陈历看了来人一眼,心里霍了一声,极品!林大人要将如此美人送给谁?就是不好此口的多看他两眼,也不介意换换口味吧,果然好容色。
殷浊冷冷的看着他,陈历是吗!他再这样看他,信不信以后他丢瞎他眼睛!
阿寿见状,赶紧向陈历介绍:“这是郡主新为老爷配的下属,以后劳烦陈大人多关照。”
陈历一听是郡主给老爷的人,立即收起自己瞎了的眼珠子,赶紧赔不是:“我说呢,一看就器宇不凡、与众不同,陈某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殷浊不想理会他。
陈历自来熟,尤其林大人的人就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带这位兄……兄……”陈历看向阿寿。
阿寿:“殷浊。”
“我带殷兄四处看看,咱们衙署在三大营中是数得着的,走,走,不用客气!”
……
宋初语有点不放心,虽然在看内务府的账册,可一天都心事重重的,殷浊这个人……第一天跟着林清远,会不会给林清远添麻烦,他可不是好相与的。
可又想到殷浊只是刚到上京城,还没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充其量就是性子有些傲,可还不至于傲到不知道谁是他主子吧。
“郡主?郡主。”微蕊小声开口,怕惊扰了太后:“毛笔悬停很久了,您已经一刻钟没写字了?”
宋初语笔尖落在纸上,上好的笔墨丝毫不受时间的影响,一样饱满润泽。
“怎么了?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太后批奏折子的手未停,声音洪亮。
宋初语闻言,干脆放下笔,按说文人相轻,殷浊又是一个不省心的,不该给了林清远才是,但好像给他又是最合适的,清远身边有个解他烦劳的谋士也不错,他也能轻松点:“回姑姑,没事。”
“还在想你的私兵?”
宋初语没有啊。
太后放下笔,雍容慈爱的脸看向自己的侄女:“你招募私兵的募文有人告上来了。”的确,那样优渥的条件只会让朝廷难堪,难怪有人看不过去,恐怕也是怕下面的人也要有这一部分支出吧。
宋初语疑惑:“姑姑,这有什么好告的?”
“你说呢?做事不计后果,亏哀家前段时间才夸了你。”
“姑姑,我只是想省一些银子而已,那么明显的事也值得下面的人一说再说,我一个女子穷一些值得他们那么着急吗。”
太后顿时语塞:“你说什么?穷一些?”
宋初语是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一次性拿那么多银子,才想出的细水长流的办法:“难道不是吗,五千私兵,侄女想养起来要花多少银子,如果不想想办法,岂不是要被人看笑话,我连女兵都招呢,她们说只要通过可以每月比男兵少拿五十铜板,我也是没办法嘛!”
太后刚想跟初语说女兵的事,她自己先招了,为省那点铜板:“你,你,你——”
“姑姑?”她做的不对吗?
太后什么都不想说了:“你缺多少银子,哀家补给你些。”省的出去丢人现眼。
宋初语笑了,笑容甜甜的走过去,将太后姑姑往椅子另一边挤一挤,与太后并排而坐。
德公公见状,笑的眉眼弯弯。
太后哭笑不得,又气这孩子坐上来,又怜孩子与自己关系好:“你又要做什么?”
宋初语撒着娇:“姑姑,我确实银子不多了,但是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能总是跟姑姑要银子,让爹娘知道了,也得笑我不懂事,所以我想着……姑姑能不能把城西郊外的大片荒地给我,这样也省了上京城派人修整的人工,也给侄女一块练兵的地方,姑姑说对不对,而且一块荒地而已。”
太后气她算盘打的太响:“那是荒地吗,没见现在都在荒地农耕,城西郊外就是沃土。”
“姑姑欺负我不懂吗,我说的那里远离城区,更远离周边村庄,就是开出来,上京城也没有那么多人口跑那么远去打理土地,每天路程都不够一个来回的,姑姑,您看我因为招募募文都被人这么笑话了,姑姑不安慰安慰我。”
你那是被人笑话吗!你那是激起了世家的愤怒,引起了乱子,你还需要人安慰,她老人家才需要人安慰。
“姑姑。”宋初语晃着太后的手臂撒娇,她要的又不过分,她想到了,为了节省开支,也让私兵种地,都是练力气,做什么不是做,还能省一些养兵的粮草,所以当然需要大量的土地,她不嫌远的:“姑姑,姑姑——”姑姑以后不在政了,也是便宜了别人,不如先讨来用着。
太后让小烦人精把手拿开:“成何体统。”
宋初语靠的更紧了:“又没有人看见。”
“行了行了,给你,给你,看你闯出的乱子!”
“姑姑,我闯什么乱子了。”
“你的私兵招募好了,赶紧把募文撤了,不用招好,你现在就让人把募文撤了!”也不怕引起公愤。
“是,侄女这就让人去撤!”她也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好:“姑姑,您有没有想过,国家也可以这样养兵呢,真的能省不少银子。”虽然最后算下来不少,但不是一次性支付。
太后看着初语。
宋初语神色肯定:“真的很多人报名,谁也没觉得月银少,姑姑可以试试。”
“你想过前期招募的士兵吗,如果所有人都一样,大夏要同时为多少将士的孩子和家人支出薪酬,将是一笔多大的开销,要不然,这些人在诋毁你什么?”
宋初语当然知道,可是:“总要试一试。”
“好了,不说这个了,管好自己的事,少给哀家添麻烦才是。”
宋初语决定让宋石试试,她还留了一部分银子给他操作这件事,就是,得想办法再要一片地。
太后同时想起了一件事:“你打孟家嫡女主意那件事成了吗?”
宋初语撇姑姑一眼,放开姑姑的手臂,不聊了。
太后突然笑了,笑的十分开怀,哎呦,再没有什么比看到侄女碰壁让她高兴的了:“哀家就说让你不要提,不要那么想当然,现在好了吧,高兴了吧。”
“孟家也没说不同意啊。”就笑的那么开心。
“这话还让孟家跟你明说啊。”
不搭理你就是态度。
“那我就锲而不舍多提几次,一切为了爹爹嘛,说到爹爹,好几天没回去了,想爹爹了,姑姑,我今天早点走,去爹爹那里吃饭。”
“走吧,走吧,在这里你也只会气着哀家。”
……
殷浊一天都跟着陈历跑,虽然烦这个人一开始看他的眼神,但也知道对方是跟在林清远身边,真正办事的人。
殷浊勉强放下恩怨,违心夸了对方几次后,两人快速熟悉起来,不一会已经称兄道弟。
陈历也不是有心机的人,尤其对着林大人的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处的其乐融融:“我们大人真的非常厉害。”
殷浊第无数次耐心的探出头,等着对方解说一下怎么个厉害,结果,陈历好像只会这个形容词,没有展开解说的意思。
陈历觉得一句子概括了自己对老大的所有崇拜,简直不要太厉害,他给老大办过的事绝对超出了老大现在的办公范围,而且涉及面非常广,最近姜超都被他们老大征服了,还能不厉害。
殷浊就不该探这个头。
“你饿了吗?我带你吃羊肉泡馍去,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别好,一口热汤下去,这冬天都不冷了。”
殷浊不去,他没钱。
陈历刚要拽上殷浊走,就这模样,老板娘不得多给他添一勺汤。
就有属下哈哈来报:“陈哥,陈哥好消息。”
“怎么了?”
“逍遥*场赌**又被别人查了,你说它们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陈历闻言也忍不住乐了:“他们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所有倒霉事凑一起了。”
“可不是。”
殷浊一听不对,他刚才听陈历说过逍遥赌坊,虽然对方没有说的那么清楚,但听意思,不管什么原因,逍遥赌坊是林大人来银子的一个渠道,如今入账的渠道被另一波人查了,他们高兴什么:“陈哥,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
陈历闻言一把揽住他,但对上他的脸后,又立即放开,看不出来,这小子真高,整张脸突然放大到他面前,还有点别扭:“我们看什么,他们活该。”
“可……”殷浊看眼周围,放低声音:“那是咱们的产业,出了事怎么办。”
“谁说的!你不懂,那不是我们的,是别人的。”
“可一直给我们银子的,不管它是谁的,就都是咱们的,咱们应该为其撑腰才对,要不然怎么会是咱们的?”殷浊说完认真的看着陈历,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历觉得对方说的不对,怎么能这么算,大人说过,逍遥赌坊背后肯定有主子,平日里更是骄横的很,他去拿银子,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他们,好像他们是土匪一样:“他们背后有金主。”
“多一个金主也无所谓是不是?”
可他们是吸血的,怎么能给逍遥赌坊输血:“不对吧。”
殷浊不那么看,如果林清远有脑子也不能那么看:“陈哥就说,逍遥赌坊是不是给我们银子?”
“是。”
“你是不是靠他们的银子发家了?”
“你小点声。”
“对给自己银子的人,护着一点是不是道义?再说情谊怎么来的?”不就是一来一往就有了,而且他觉得林大人未必没有这层意思。
“这……”
“要不然你报给大人看看?”
陈历有点不愿意,为这点小事?
殷浊见状声音压的更低:“万一成了,逍遥赌坊那边不得给你这个通风报信的人一点好处,就算不成,陈哥你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陈历觉得对,转身进去汇报。
不消片刻,林清远亲自从里面出来,备马亲自去逍遥赌坊。
陈历佩服的看着殷浊,这小子绝了,跟大人说的一模一样,他竟然没想到在大人心里逍遥赌坊就是他们的了!是他们的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一点没听说。
但又莫名觉得过瘾,哈哈,大人和殷浊,强买强卖了逍遥赌坊啊,完全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就觉得是自己的,也是,逍遥赌坊给钱,他们大人出面摆平事情,可不就是互相合作关系了,就是合作的人要银子的数量有点狠。
……
孔广看到林清远时,震惊了,他来干什么!他怎么来了!
林清远带着人慢悠悠的走进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原本热浪滔天的逍遥赌坊内,现在空荡荡的,桌椅被砸的乱七八糟,所有客人都已经离开,只剩几个人正无精打采的扫着满地残骸。
陈历从残骸上迈过去:真惨!
林清远看眼正在和属下交代什么的孔广,将手炉拿的更稳,神色不见任何变化:“孔爷。”
孔*闻广**言,赶紧迎上来,不敢当,不敢当,郡主都是有私兵的人了,他怎么当得起一句孔爷,他那些人的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和私兵比。
也正是因为林府有了私兵,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壁虎断尾、绝地求生,干脆自己给自己制造一场乱子,将赌坊关了不干了。
他为齐王府效力,上京城三家赌坊的生意每个季度能给齐王府带去源源不断的银子,可自从林清远来了,他已经半年没有往齐王府送银子了,*场赌**开着还有什么用。
孔广向上汇报后,决定关停*场赌**,重新在其他地方开张,总比赚的银子都给了别人的好,齐王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差点被林清远半年来不要脸的要银子方式激怒:“林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林大人上茶!”
立即有人整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凳子上铺上虎皮毯子。
林清远不急不忙的坐下来。
殷浊已经打量完一圈*场赌**,默默垂下头,震惊于*场赌**的庞大,他本来以为以林大人的官职想阴的不过是一家与他官职同等的小*场赌**,可看这里的规模完全不是,不到四品以上都庇护不了如此日进斗金的地方,更何况这样的*场赌**,林大人一共坑了三家,那将是怎样的规模!
孔广在旁边陪着小心,他们要转移了,再给对方最后一丝颜面又如何!
林清远看孔广一眼,今*他日**的产业受了这么大刁难,倒是没义愤填膺,而且以孔广在上京城的影响力,谁不长眼如此对他下手,还让他毫发无伤。
到了砸成这样的仇恨,不该瞬间宰了孔广,免得在上京城树立这样一个敌人:“发生什么事了?”
孔广叹口气:“一些不懂规矩的宵小,劳烦林大人亲自走一趟,只是这个半个月的银两恐怕无……”
林清远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知道他们是谁吗?”
啊:“知道。”他亲自花银子请的,为了让戏做的真,他亲自请了他的死对头,给足了银两让对方砸他的场子,对方怎么会不愿意,那些人竟然还趁机伤了他几个兄弟,等事情过去,这笔账他迟早找对方算!
“谁?”
“城西乱城区蛇头那些人,最近跟他们起了不少冲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场械斗下来互有伤亡,我想着把这里关了,不干了,总要给自己留点什么。”
“为了这一点小事?”
“大人,这可不是小事,蛇头那些人心狠手辣,被他们缠上绝对麻烦不断,我——”
林清远端起泡好的茶:“不过一点小事而已,而且对你影响既然这么大,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报上来?他报什么?他为什么要报,他报给齐王也轮不到林清远吧?林清远在他这里就是一个吸血鬼,他跟吸血鬼报的着吗!何况他现在不让对方吸了,跑总行了吧!
“行了,这件事本官替你处理了,陈历。”
陈历立即上前:“大人。”
“通知三城司和守备司,乱城区有人挑衅闹事、扰乱治安造成一定的人员伤亡,处决了吧。”
“是!”陈历转身离开。
孔*闻广**言焦急的看看走远的陈历,再回来看看稳坐泰山的林大人,怎么就处决了!他说什么了!
而且三城司、守备司为什么要听他的,林大人语气轻松的像命令自己的仆人,他自己府上的私兵还没有形成战斗力才对!他命令谁,可陈历已经走了,林清远要处决了蛇头,轻轻松松处决跟自己实力相当的乱城区一霸!
孔广立即赔笑的看向林大人:“大人这……”
林清远语重心长的看向他,语气和蔼:“孔广咱们打交道这么久了,早已是一家人,发生这种事,你就该早点找陈历说一下,你跟着我,我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
等一下!他没有跟着林清远,他跟的是齐王,他是齐王收买的人!现在给齐王办事!
林清远并不介意他是谁的人,他谁的人都无所谓,只要赚的银子是自己的,他身兼数职,再从别人的主子那里薅点银子出来当然最好:“孔广——”
孔广满头大汗,觉得林清远跟他认识的林清远丝毫不一样,这人在文大人面前明明还文质彬彬,见人三分笑,如今眼睛都不眨的能弄死那么大的势力,三城司都听他的!
“让你的人出去等一会。”
孔广心中不安,总觉得一些事超出了自己的预计,弄不好,眼前的人就会让三城司转个弯将自己也干掉。
孔广想到这个可能,心顿时一凉,赶紧让人出去。
殷浊还在旁边稳稳的站着,也没料到林清远能随意让两司出手,他能娶到郡主如果算运气的话,能在*场官**领域如此轻而易举的指挥别人,则是他自己的能力。
此人……如此了得?
殷浊打量眼他讲究的穿着,手里精致的暖炉,腰间价值连城的玉佩,怎么看都是被上层世家侵蚀的没了傲骨的文人!
林清远看行孔广:“你在上京城经营多年,本官很看好你的能力。”
孔广觉得这口吻不对,怎么像是上面的人对他的抚恤,齐王也这么跟他说话,也不对,齐王手下人才济济,几年也跟他说不到一句话:“多谢林大人看重,小的不敢当。”
“其实本官也不必非要留你,换一个人未必不能做到你的地步,你懂吗?”
孔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分量的几句话,让他后背忍不住沁出冷汗。
“但做生不如做熟,我还是比较欣赏你的,想来孔爷也不想和蛇头一样无缘无故的离开人们的视野,你说对不对。”
孔广头弯的更低了。
“你是谁的人并不重要……”
孔广猛然抬头:“大人——”
林清远制止住他:“不用否认,我大概也猜到一些,你如果足够聪明在我们两人之间左右逢源也没有什么,相信你不缺这点智慧,何况,你给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做事,到底束手束脚,给我做则不一样,摆在明面上,谁也给你几分薄面,文大人的官职还是低了些,一个放在台面上的正三品,怎么配得上你的事业版图,如果你能力可以,几家单调的*场赌**有些屈才了,*彩博**的方式有很多,非常多,能给扩大两倍三倍甚至几倍版图的人不是文大人,你好好想想,你要是做不成,我也不勉强,换个人就是。”
孔*闻广**言直接跪下来:“大人!”
林清远将茶杯放下,叹口气:“你只是一个商人,也只能是一个商人,商人就该办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后没事给你一些情报卖给你上一个主子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有本事自己探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情况想送过去,也没有什么,我只要你每个月把我要的固定利益交上来,剩下的银子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你是谁的人,为谁办事,更倾向于谁?我现在不介意,以后也不介意,你明白吗?”林清远看着孔广。
孔广好像看见一个巨人,悲天悯人的坐在自己面前,不惧风雨、无畏前路,沉稳又坚定。
林清远神色淡淡。
孔广眼中却风云多变,不一会,他将头深深的叩下去,一句效忠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的那两个字配不上眼前的人。
林清远起身:“好了,这点损失自己处理好,至于五天后该交的银子……”
“回大人,属下一分都不会少!”孔广语气坚定!
陈历回来的时候衣袖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神情比以往都恭敬卑微:“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乱城区恶人无一人生还!”
孔*闻广**言,坚定的心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么快就解决了。
林清远起身:“既然事情办妥了,我就先走了。”
孔广立即拱手:“恭送林大人。”
殷浊若有所思的跟在他身后,似乎……这个人也不是不能谋划一二,只是身份是不是太尴尬了,因为是女婿,他即便学富五车,最高位又能做到多高?终归因为身份有了局限。
一辆华丽的马车突然停在林清远身旁:“林弟!”严不渭直接挥开属下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旁的小厮吓了一跳,马车还没停稳呢!
严不渭已经和林清远站在一起:“找你半天了,跟你商量个事。”
林清远不急不慢,但态度绝对真诚:“严哥。”
殷浊看着马车上的族徽愣了一下,又瞬间看看那个标志,镇国公府的马车?林大人不是安国公府的女婿,最让他意外的是,林清远和镇国公府的人关系如此好吗?没有听说镇国公府和安国公府私交甚密才对?
“我想到一个可能,你看看行不行?”
“严哥你说。”
“郡主弄的那份募兵条例,老弟你见过了吧,我觉得那条款也不错,你没见咱们上京城多少人想往郡主的私兵里挤,比历年来的征兵*招应**都积极。”要知道如何征兵一直是难中之难,可这份募书人人积极:“我就想着,你看咱们是不是也能在……”严不渭压低声音:“在走马县周围用用。”
林清远闻言看着严不渭,有时候都不想泼他们冷水:“严哥能出多少银子?”
严不渭顿时有些气馁,他确实有银子,可他不是大哥,动用不了家里的银子,有的绝对不能大规模招募私兵。
走马县每个月的利润也不少,可几大马场都要维护,他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如果现在将马卖了,得不偿失。
严不渭看着林清远,总觉得他能有办法,他这位老弟什么办法没有。
严不渭殷切的看着林清远,看的期间不经意间发现了他身后站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男孩子,枝条刚抽,柔韧漂亮,一看便能让人掐出水来,这容色……
“严哥?”
严不渭立即看向林清远,相对于玩男人,他现在更想有一队威风凛凛的私兵,让他爹和他哥知道都望而生畏!
严不渭想到那种可能,便热血沸腾,越过他父亲,他自己建功立业,就是大哥知道了,又能如何!“林弟,我们有没有来银子的渠道?”
“最近到是有一个。”林清远将殷浊叫上前:“先给严兄介绍一下,郡主放在我身边的门客,今日刚立了一功。”能让陈历将事情报上来,就不是一个蠢的。
严不渭没想到这小白脸还是门客,他以为林老弟最近被宋老二带的也有些见不得人的爱好。
林清远见状,心下冷了一分,郡主将人交到他手上,他是让人办事的,不是让人看的,更何况,今日用着,这人还算顺手,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便是得不偿失。
有些事,还是要先敲打敲打,林清远转向殷浊:“时候不早了,你和陈历先去吃点东西。”
陈历立即拱手:“是。”
殷浊脸色难看,严不渭看他……
陈历赶紧把他拽走了,严不渭也就在林大人面前看着牲畜无害,实则是个狠的,得罪他得不偿失。
严不渭勉强从殷浊脸上收回目光,看向林清远。
林清远不避讳的看着严不渭。
严不渭摸摸自己的脸,被看的不明所以:“我脸上怎么了吗?”
“严哥有没有听过几个词,玉面狐狸、笑面罗刹、斯文败类、蛇蝎美人。”
“怎……怎么了吗?”有什么关系?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清远看向殷浊离开的方向,神色认真:“有些人,既然在正途上堪用,就不适合再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否则良将结怨,自折羽翼,不是什么好事,严哥如果觉得我危言耸听也没有什么,何况谁折不起几个臂膀,只是,脚下的石头都为了一点小私小怨移开,耽误自己登高的路,终究不合适。”
严不渭脸色沉了几分,不喜欢听教训的话,这话也就是林清远说,换个人他让他今天走不出这条街。
林清远仿佛没发现严不渭黑了的脸色,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韩哥和宋二哥走水路了,南地修建水渠耗资巨大,他们二人合力拿下了工部几个项目,上个月已经派船出发,来回一趟,一艘船净赚一万多两银子不是问题。”
严不渭瞬间看向林清远。
林清远慢慢往前走着。
严不渭立即跟上,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不痛快,为什么他们两人练手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他们四个一起起家,他们什么意思,要拆伙吗!
林清远揣着手里的手炉,走在寒风呼啸的路上:“严哥不高兴了?”
“没有!”严不渭语气中明显带了情绪。
林清远也不着急,仿佛没有听出来:“镇国公府的开府大将军,曾经历经九生九死也没有被封王拜相,当时帝王权术悬在头上,他老人家不得不发,很多人就劝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谋反,可大将军在最后一刻稳住了,成为了大夏国唯二封国公的将军,就是现在镇国公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更何况身边门客众多,谁都有谁的利益考量,你一言我一语,全部汇集到国公爷那里,国公爷难的不是怎么决策,而是怎么让自己已经看准的方向、做出的决定,不被身边的人影响,哥,你刚才被我影响了吗?”
严不渭看着林清远。
林清远揽着他的肩,贴心的让他靠着,慢慢的走,语气惆怅又不见忧虑:“哥,你还看不懂咱们在谋什么吗?所谋太远,就不能再被人在路上分开,为了那么一个男人、一句话,哥现在怀疑了我,怀疑了二哥和韩哥,我们的路还没有开始就死了,严哥,做成一件事难如登天,我们现在还不显,等显出来,多少人会想办法让我们散伙,多少人用尽心机在我们身上,这几句话才哪里到哪里,我们未必会和我们的前辈一样,在流言蜚语、利益倾轧中保持住这份初心,到时候,说不定分崩离析,再看不见我们最后想到的地方。”
林清远望着寒风中炊烟不散的远方,似乎有无尽的心事,身上压着无尽的重量,带着对前路看不见的忧愁,仿佛现在任何成果都吹不散他未来不乐观的担忧。
严不渭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想告诉他:我们走的过去,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也不要放弃,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更不能停下来!
可他刚刚又确实因为林清远几句话不高兴他,走了这么长的路,他甚至拿到了走马县,林清远什么都没有,一直在为他们三个奔忙,他还在这里怀疑林弟。
严不渭简直想骂自己畜生,林弟到现在没有一草一木,就是这样都想着他和兄弟们的关系是不是和睦,想着他们的前途是不是会受阻,他现在为了一个林弟不让他碰的男人叽叽歪歪,疑神疑鬼,简直大错特错。
何况,就如林弟所说,走仕途的,如他的爹爹他的哥哥,哪个可以为所欲为,这点约束算的了什么,如果还和以前一样,他与昏庸无能的主子有什么区别:“林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眼底的忧愁丝毫没减。
严不渭瞬间觉得对不起他,有些着急:“林弟,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放心!不管他们如何,哥一定跟你走到最后!哥保证!”
林清远苦笑一声,不提这个了:“严哥,前面有家羊肉汤很好喝,一起?”
严不渭什么身份,不在路边吃什么,但:“好。”哥陪你,以后也不能亏了林清远,不如这次就分他一半利益!以后每次也分他一些。
……
林清远回府的时候见殷浊神色依旧不好,脸色也有些不悦。
郡主将人交到他手上,他第一天就让人这样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郡主给的人有意见,不就是长的好些,真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让人说了。
林清远突然打开窗帘看向外面的人,看一眼都觉得碍眼:“你认为你和郡主谁是女子?”
殷浊突然被问到跟前,没有反应过来:“自然是郡主?”
“郡主遇到今天的事,眉头都不会眨一下,你要是那么介意,让人看不得说不得,干脆不要出门了。”林清远刷的放下窗帘,不想理他,丝毫做不到自己说的礼贤下士。
……
“郡主,我新练了一首曲子,不如给你弹一曲?”林清远饭后换了一身紫色的锦袍,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肢,头发重新梳理过,抱着琴安安静静的站在宋初语面前,容貌温柔、灼灼耀目。
宋初语见状,合上书,来了几分兴致:“哦?”
林清远见状,看着她的眼睛缓步后退,身姿如松,坐在地沓上,琴置于身前,修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琴音徐徐而出。
宋初语侧过身,手抵着额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今天他可比他的琴音好看多了,这是突然兴致高昂想展示一下他的美色还是琴意?
宋初语上下打量着他的姿态,不得不说,二哥带他去过的茶楼定然要价不菲,唱曲人的姿态也定然妖娆可人,要不然怎么学的有模有样,让人见之欣喜。
宋初语目光含笑,不辜负他美色的就这样看着,想想曾经的一代天骄,在她面前弹琴,宋初语便忍不住笑了。
“好听吗?”笑的那么高兴,根本不是听琴的态度。
“你说呢?”
“你再笑我就弹不下去了……”
宋初语起身:“不如我弹给夫君听啊。”
林清远手下的琴音一抖,脸颊微红:“不……用……”
“可我想弹给夫君听。”
林清远低下头,耳根都红了:“郡主可以一会再弹。”林清远手下的琴音变了几个音调,杂乱无章。
宋初语颔首:“有进步。”
林清远手骤然停在琴弦上,不弹了,分明说他弹的不好。
宋初语走过去蹲在他琴前,拉着他手,一根根将手指摆放在刚才的位置:“怎么还生气了,弹的那么好,就这样断了多可惜。”
林清远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指重新放在弦上,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弹出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宋初语席地而坐,手指搭在琴上,琴音袅袅而出,悦耳清幽。
林清远慢慢松开手,看着她反弹而出韵律的琴,就那样看着他,世家大族的贵女琴艺,岂是他苦学几月能追上的……
“看什么?弹啊。”
他不,追不上她的意境。林清远痴迷的看着她,一个动作,一个抬眸,一串音符都追不上。
宋初语的手突然离开琴弦,倾身,拦住他脖颈,吻上他的唇……
这样看人,还说不是故意的。
……
年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康睿和刘家的关系渐渐熟稔起来。
刘家从丰渔县带回来的消息模棱两可,康睿确实有一个哥哥,但也只是探听出有个哥哥,没有从百姓口中听到什么轶事,更没有两兄弟相互扶持的事迹。
可若说不是康睿的兄长凭借一己之力在供养康睿也说不过去,毕竟康父没有能力。
刘夫人觉得可能是家里的事,不便对人说。
至于康睿的嫂子,奇怪的是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返乡回去的老乡说,康家有个童养媳,另一个人家说买的丫鬟。五花八门的答案简直离谱,刘家更倾向于是康家老大的童养媳,康家那样的人家用不起丫鬟。
不管什么,康睿的日子肉眼可见的改善了一些。
刘夫人甚至派人送了些煤炭给秦莲秀,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东西,即便没有成为亲家,也是但行好事,何况她并没想放弃,只是还在考虑。
康睿今早出门有些早,照例去街口吃碗馄饨去上衙:“老板娘,拿碗馄饨。”骤然看到一个让他汗毛直竖的人。
殷浊小口吃着馄饨,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康睿已经觉得背后发凉,头骨颤抖,此人就是地狱、是恶鬼、是腐烂的肉。
他精神不好的时候在大殿上就会杀人发疯,皇上好像看不见一样,谁死谁倒霉。
殷浊,他们更习惯私下叫他殷鬼,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他像驱策狗一样驱策他们,像*辱侮**乞丐一样践踏大殿上所有人的尊严,发疯的时候会亲自咬断距离他最近人的脖子,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竟然是大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暗帝,人*欲人**除之以后快。
最重要的是,他经常在精神上打击一个人,殷鬼和他的人叫自己入赘的狗,无论他做出什么成绩,他都会在皇上面前说 ‘不过是吃了主子的秃鹫罢了,是个蠢货都能走到他今天的地步,他如今才爬到现在的位置,猪狗不如,皇上就不要赞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了’。
康睿恨不得生吃他肉喝他血,就是因为殷鬼,他地位权势再高也有人觉得他技不如人。皇上明明器重自己,可又不反驳殷鬼的话,让他的前路一度充满险阻。
他不是没想过弄死这个恶鬼,多少人都想弄死他,有他在朝廷都不会有好下场,好在苍天有眼,他跟林清远一样都有隐疾。
殷浊更是活该疾病缠身,日日吐血,他那种心思邪恶的人,就该千人枕万人骑,一个玩物,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只能看着他们张牙舞爪的怪物,活该生不如死!他就该辈辈生不如死!
殷浊抬头看向康睿的方向,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康睿顿时感觉像有一根钉子从尾椎骨钉入,瞬间垂下头,浑身冒汗。
殷浊收回目光,吃着馄饨,告诉自己,看吧,看死你们!反正他不少块肉。
康睿却觉得浑身虚脱,手指发颤,险些因为那一眼软在桌子上!
康睿发现自己仅仅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有如此大的反应时,顿时觉得丢人现眼!他怎么能怕他,他是恶人!是人人都要除掉的奸臣,但凡有血性的男儿,都该以除掉朝廷这个毒瘤为己任,更何况是自己!
康睿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馄饨,看着自己没有一丝皱纹的手背,似乎现在才回过神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十年后,不是殷鬼当道的年代,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人人可欺刚刚入城的年轻人,不久的将来他甚至会被人像破布一样卖来卖去,像女人一样流连在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之间。
康睿想到那样的场景,血液都要笑出来,狂成那样有什么用,不过是为了掩饰身上的疤而已!
偏偏这样的痛苦他还要再重复一次,想到那样的场景,康睿都觉得浑身激动。
殷鬼放心!他曾经加注在他身上的嘲笑、辱骂,他这辈子都会一一还回来,等他被人捉住像畜生一样伺候人时,他一定教教他怎么做人!
康睿激动的险些折断手里的筷子,他抱着隐秘的看透未来的目光再次看向吃馄饨的人。
他穿着粗布棉衣,脸皮稚嫩,只能像那普通人一样蹲在路边吃一碗馄饨,不能号令三军、手里无权无势!
康睿心思隐密的盯着他从不示人的脸,原来这个时候的他长成这样,难怪落得那样的下场!
殷鬼就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康睿在对方察觉前,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厄运马上就要降临在殷鬼身上!
说不定,现在就有人看中了他颜色,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康睿想想都觉得痛快!
高大壮实的宋石提着两个肉馍走过来,在殷浊对面坐下,给了殷浊一个肉馍:“配着馄饨一起吃,要不然顶不住军营一上午的训练。”
殷浊看着肉馍,心中有些动容,他一路走来……又立即收回了这点矫情:“谢大公子。”林清远让他今天跟着宋大少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让他多学学多看看。
宋石无奈:“说了好几遍了,不要叫我大公子,军营没人知道我是大公子,去了军营不要叫错。”何况,今天开始他要为郡主私下募军,免得节外生枝。至于郡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重要,郡主要他做就对了,林清远说的对,都是大夏的人,如果能训出来,保护谁都是保护大夏的子民。
再说,就是这些人都用来保护郡主有什么不可。
殷浊看着他像自己一样擦都不擦一下没洗干净的筷子,就往嘴里拨馄饨的举动,很难想象他竟然是国公府的大少爷。
殷浊其实昨晚见过他给林大人上马术课,利落的身形、百发百中的箭术,与他现在看起来高大却憨厚的形象完全不符。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想有一天能战场勒马、杀敌无形。
殷浊想到只要自己现在开始努力,未必没有跟着宋大人上战场的一天,就觉得热血沸腾、浑身是劲,别说一个饼子了,就是两个饼子他也吃的下。
同一时间,康睿不敢置信的看着跟殷浊坐在一起的宋石,怎么会是宋石,殷浊以前跟过宋石?
宋石此人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有勇有谋、用兵奇诡,绝对是比宋国公还奸诈的人!
更重要的是,此人护短,对他手下的兵十分看重,亲如手足,他带出来的军士,是他的眼睛、他的触角,更是一把*刃开**的好刀,所以后来才能千里走单骑凭借一队人马在十万大军中救了宋国公。
这人同样也死的更早。
如果殷浊跟过他,后面应该不会落的那样的下场,宋石就不会让人如此对待他的属下,而且殷浊也该死在复仇的战役中!
可眼前,这两个该毫无关系的人,竟然在一起吃馄饨?
康睿觉得浑身都不好了,他肯定殷浊上辈子没有跟过宋石,殷浊的过去早被人扒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绝对没有跟过宋石,但现在他却跟宋石在一起!殷浊还怎么被千人骑万人枕!
康睿都没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愤恨的握了起来,他希望殷浊死无葬身之地!他希望殷浊重复上辈子的老路,并且更惨!
宋石敏锐的转头。
康睿瞬间收敛心思。
宋石已经察觉,且从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已经在军营摸爬滚打多年,不会轻易放弃一点不对劲。他放下碗筷直接笑着走过去:“康大人?”
殷浊不知道康大人是谁,嚼着馄饨好奇的看着两人。
康睿在殷浊的目光看过来的一刻,条件反射的浑身难受,好像被一条沁了毒的蛇吐着信子丈量长短。
康睿忍住这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不适:“宋大人。”
宋石疑惑:“康大人认识在下?”他并不是哪个台面上的人物,又不在官职体系内当差,康睿不该认识他才对。
康睿才猛然意识到不对,现在的他的确不该认识宋石:“林员外郎的升迁宴在下去过。”
宋石想自己又没去,莫非林清远提了自己?提过和见过是两回事,不像康睿,状元游街,很多人都见过。
但宋石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因为康睿背景算得上的清白,所作所为很多人都知道,按说不该是刚才那股恶意的来源。
可是,必须是他才对,回头他问问林清远,是不是林清远在仕途上得罪过他。
宋石想到这点,心里恍然大悟,这就对了,康睿提出的‘荒地均田’就是为了对抗南地最近一系列的变革,此人是为不满林清远的人服务的?“原来如此,能在这里碰到康大人,在下三生有幸。”
“宋大人客气,不敢当,不敢当。”
殷浊走了过来,显然也猜到了对方是谁,今秋新科状元康睿,原来他就是‘荒地均田’的康睿啊,是个人物。
康睿压着被殷浊近距离打量的本能憎恶,刚要试着问两人的关系。
宋石已经先一步开口:“殷浊,吃好了吗?”
康睿听到这个名字都浑身难受。
“吃好了。”
宋石又看向康睿,拱手:“我们还有事,康大人告辞。”
康睿忍着蛇爬上背脊的烦躁,拱手:“宋大人慢走。”
殷浊立即跟上宋石的脚步。
宋石走的也不快让殷浊与自己并行,虽然殷浊是郡主的下人,但他同样也是国公府的家奴也是郡主的下人,何况殷浊被林清远亲自指派给自己学习,说明林清远和郡主都看中此人,所以他和殷浊的起点是一样的,或许殷浊未来的路比他还高,所以自然并行。
殷浊对眼前人的好脾气又有了新的认知,能力如此强,还愿意弯下腰的绝无仅有,如果不是早已给自己找了前路,入此人麾下应该也可,可惜身份太低,但——未必不能闯出一方天地。
殷浊突然觉得,一个庶子颠覆嫡子的传奇之路似乎更让他蠢蠢欲动。
可想到昨晚他和林清远在一起时的态度,觉得策划此人生出反心的可能微乎其微。
殷浊为还没有开始就无情灭了的激荡情怀默哀。
“你觉得康大人如何?”
殷浊回神,刚才的康状元:“还行。”毕竟有所建树了,不是一个草包,但谁又比谁差,殷浊自认自己学识也不差,要不是错过了秋试……
“总感觉他有问题?”宋石实话实话,那股恶意十分明显,冲着自己来的?
殷浊闻言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让郡主把他官职打下来?”他觉得说起‘郡主’十分自然,就好像这件事不是林清远做,就是郡主做,郡主招兵时的威仪,给他一种这种事郡主能轻易做到的感觉。
宋石见鬼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就因为别人‘瞪’了他一眼,他就去麻烦郡主,还让郡主莫名其妙把人弄下来,他以为他是谁,别说‘瞪’他,就是两人在大街上打起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殷浊不觉得有问题,对方都有问题了,当然要在各个出路上做死对方,以免将来造成更大的隐患。
康睿看着两人走在一起的背影,心情更不好了,而且宋石刚才用了‘我们’,而不是我,说明两个人地位相差不大,这几乎说明宋石将此人纳入了他的势力范围,根本不太可能让别人动一下。
再加上现在林清远和上京城顶级败类的关系,如果他们之间互相开口,那些败类根本不会驳了林清远的面子,那么殷浊的命运岂不是就改变了!
改变了命运的殷浊还跟宋石在一起,一文一武……
康睿突然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齐王如果没有了殷浊……
可齐王怎么可以没有殷浊……
殷浊此人十恶不赦、心狠手辣,可同样足智多谋,有鬼才之称,齐王*反造**初期很多战役背后都有此人的影子,如果此人没有再投入齐王的麾下,齐王还能像上辈子一样一路势如破竹?
康睿觉得自己最重要的先知未来,如空中楼阁正在慢慢消散,可他已经投靠了文大人,就是搭上了齐王。
如果齐王不成功,他怎么尽快爬上去?
康睿简直不敢直视现在的变化,而且殷浊怎么会和宋石在一起?
康睿想到了郡主府的私募令,想到了早已偏离命运的林清远,那张私募令是不是林清远拟的,毕竟这种东西是林清远的强项。
他此举改了太多现在人的轨迹,是不是因此导致了那些人没有来得及盯上殷浊,殷浊就跟上了宋石。
林清远……又是林清远,自从这个人出现,什么都变了!如果不是自己试探过很多次,他都要怀疑林清远是不是跟他一样,故意来克他的!
可如果是,以林清远的骄傲,怎么可能娶他的女人,林清远那个人不屑沾任何人的女人才对。
康睿觉得重来一次狗屁的让人烦躁,他在正途上努力,却迟迟升不了官,走点歪门邪道,歪门邪道的路已完全不在控制。
康睿没想到了,没了那个身份,前路能如此艰难。
所以,怎样才能尽快与郡主搭上线?
……
江筝、刘雅风坐在林府温暖如春的花房里,手边的芍药花开的正艳。
江筝的衣襟上绣着一圈粉色的狐狸毛,正调皮的用手波弄着曲水流畅内的泉水。
泉水从高处流下,环绕花房一圈,百转千回,固步自封:“郡主,您这里哪里是花房,是一座大型花园,冬天要烧不少炭吧。”
宋初语带着客气的孟娇娘坐下来,对江筝的话有些无奈:“这可不是兵部尚书的女儿会问的问题。”
江筝吐吐舌头,转头看到孟家大小姐惊了一下:“孟家姐姐?”她们不熟啊?
刘雅风也早已看了过去,她们虽然在很多场合见过,但的确不熟,但孟家长女的交际圈多是上京惊才绝艳的才女,与她们这些不善诗词的有一定差距。
孟娇娘客气的对两位见礼。
江筝、刘雅风立即起身回礼。
三个人奇怪的对望着一瞬,又各自围绕着郡主分开。
孟娇娘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让她赴郡主的邀约,听丫鬟说,郡主上次为她提的婚事母亲调查后发现男方竟然是安国公府的庶出大少爷,母亲气的险些一口气上不了。
孟娇娘以为母亲怎么也会厌了郡主,想不到母亲竟然让她赴约了,只是前段时间总是上门的媒人不来了,这次来也叮嘱自己,不要见不该见的人,看来是没同意郡主的说辞。
孟娇娘并不意外,母亲怎么会同意她和庶子的婚事。
三个小姑娘围在一起,不一会就熟悉了。
江筝年纪最小,最没有心事,抱怨完郡主最近不常带她们出来玩了,就一脸好奇的对上了刘姐姐,眼里写满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童话:“刘姐姐,你和康大人……”
刘雅风的脸立即红了:“江筝,不要乱说。”语气软糯,羞涩大于斥责。
江筝笑着。
孟娇娘不解的看过去,刘姑娘定了和康大人的婚事?新科状元康睿?
宋初语烹着茶同样疑惑的看过去,她没怎么注意过康睿的事,上次听说也是江筝提起,她也简单的让人过问了一下,不是说刘家有些犹豫了吗?
怎么现在看刘雅风的意思,这件事应该定了呢?刘家派人查过康睿了?没查出康睿有问题?这辈子不同于上一世,现在南地情况平稳,丰渔县归来人口众多,应该能打听出一些康家问题才对。
如果这都打探不出来,说明康家人一直都没对外承认过秦莲秀,也就是说,不让这件事传出来的人,一开始就想着秦莲秀配不上康睿,等着康睿功成名就后,娶更合适的女子。
这样的身份,连妾室、通房、外室都不如,却高高在上的把自己定在大嫂的位置上,不得不说秦莲秀机智过人。
江筝祝福的看着刘姐姐,婚事能嫁给刘姐姐中意的,对方又是状元,多美满的事情。
宋初语看江筝一眼,见这傻丫头畅所欲言的吹这段婚事的好处,便不动声色的给她倒杯茶,敲了敲桌子。
江筝恍然,想起来了:“刘姐姐,听说康大人有个嫂子?”
刘雅风羞涩的点点头:“母亲前段时间派人给嫂夫人送了一下炭火。”说完更羞涩了,这一举动几乎等于家里同意了这门婚事,也愿意让她等几年出嫁,否则怎么会给一个妇人送炭火。
宋初语愕然,觉得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刘家如今也一样,还没有下定就已经给‘嫂’夫人送上煤炭了,是不是过段时间还会送两件衣服,如果秦莲秀哭一哭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刘夫人为了女儿婚后和谐,就要给对方送一座宅子,再配上几个丫鬟,指望着康睿以后念岳家三分好?
江筝完全没想那么多,更觉得美满了:“马上要过年了,刘夫人人真好,康家嫂子一定很感激刘夫人,以后康大人都会念姐姐的好呢。”
“哪有。”刘雅风羞涩万分:“都是一些身外物,康大人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嫂夫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更不容易,能照顾一二也是好的。”
“是啊是啊。”江筝同情的附和,根本没注意到郡主使的眼色:“康大人一家太不容易了,咱们初见康大人的时候,康大人多可怜,为了租金还在酒楼里打杂呢。”
孟娇娘不了解情况,不说话,但如果真的如此,刘夫人能照顾康家一二,把女儿嫁给对方,刘夫人也是慧眼识珠。
刘雅风想到那时候康睿的风姿,更加心折:“以后我也会学着母亲,对嫂夫人多加照拂。”
宋初语不等江筝说出什么没脑子的话,从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江筝知道,可……
江筝忍不住看郡主一眼,真的要那样吗,人家嫂夫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就怂恿未过门的媳妇把嫂夫人嫁出去,怎么看都像恶媳妇会做的事情吧。
“妹妹这样看着我,是又要添茶吗。”
江筝急忙摇头:不,不,不,忍着做坏事的小愧疚开口:“刘姐姐,你和,和康大人什么时候成亲啊?”
“还要等几年,他兄长刚过世不久,康大人情深义重,想为他大哥守几年。”不过两家会先定亲,定亲应该快了。
江筝闻言更惊叹了:“康大人真是重情谊的人!”
刘雅风点头,也觉得康大人情深义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宋初语惊愕,有这种事?他要为他哥哥守灵?上辈子没有啊?还是说康睿不太满意这场婚事,只是推脱之词?
宋初语看向刘雅风,刘庸是上京府尹,正四品,很多人一辈子做不到的高度,但在上京城的官员中却不是多显眼的人,他会看不上刘庸,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初语想到这种可能,心中冷哼:“哥哥如此好的人品,嫂夫人在当地定也是贤良的好嫂子,送点煤炭过去也是应该的,两人一定鹣鲽情深吧,两人的孩子也定机智聪慧如康大人一般。”
刘雅风想了想,摇头:“倒是没有听说。”
江筝看郡主一眼,可怜兮兮的:别说了吧,刘姐姐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嫂夫人,嫂夫人很可怜了,和康家大哥关系又好,再嫁肯定受不了。
宋初语瞥她一眼,当没有看见,自己把话抛出去:“怎么会?能让康大人在他过世后为他守丧,对妻子对邻里对父母,一定有口皆碑,十里传送。”
“真的没有,我爹爹派人打听出的也不多,可能他们一家住的距离村庄有些远吧。”
“再远孩子都六七岁了,也不至于没有人知道吧。”
刘雅风觉得还好:“可能……康家大哥不是爱说话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对外人说,所以不能说?”
刘雅风、江筝包括孟娇娘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郡主,惊讶她话中蕴含的意思,郡主不会是觉得康家嫂子、大哥在这件事情上不干净吧,怀疑父子同……太惊悚了!?
刘雅风整个人都不好了:“郡,郡主……您……”您成了婚也不能说如此粗,粗鄙不堪的话呀。
江筝张着小嘴,能塞下一颗鸡蛋,所以,这才是郡主一直想嫁了嫂子的理由?康家嫂子不会真的如此……如此……
孟娇娘自认自己还没有成婚,应该听不懂,只能装没懂的不参与,但也好奇的竖起耳朵,觉得郡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怎么可能没有人听说呢?
宋初语没有退让的看着刘雅风。
刘雅风脸颊越来越红,这次不是羞的,是气的:“怎么可能……”
“事无不可对人言,孩子都七岁了,村中却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家孩子平时不出门的吗?小山村可不同于上京城的世家大宅,跑马都跑不出院子,他们家院落很可能比你们家厨房都小,不可能撒个欢还跑不出去吧。”
刘雅风不敢相信:“可……可……”刘雅风绞尽脑汁,不想未来夫婿家被人误解,更何况那是风光霁月的状元家人,怎么会,会……
宋初语突然不再穷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成了婚,后院的腌臜事听的多了,就有些多疑。”说完看眼江筝。
啊?哦!江筝立即看向刘雅风,忧心的道:“刘姐姐,不如你把康家嫂子嫁出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康家嫂子真是那样的人,她又敢只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来到上京城,可见此人不是好相与的人,万一带坏了康大人……”
“怎么会!”刘雅风极力反驳,心思却有些闪烁,可……怎么可能呢,康家只是不爱出门而已。
但心里又觉得郡主说的没错,再不喜欢出门,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除非这个嫂子的身份就有问题,是见不得人的事才不能对外说。
刘雅风就算出门不多,可她家里也不太平,她知道有些女人惯会,会一些狐媚子功夫。
就算秦莲秀没有问题,郡主真的冤枉了她,但她现在没了丈夫又和康大人同处一处,难保不会……
刘雅风越想越有问题,越想心里越慌,就怕这个嫂子把康大人带坏了,毁了康大人的前途。
刘雅风急切的看向江筝,又觉得她太小不靠谱急忙看向郡主,又立即看回江筝,‘把大嫂嫁出去’?
江筝犹豫一二,又坚定的点点头,不是没有可能噢:“再说也是为对方好。”
宋初语瞬间开口:“不会……她也要守节三年吧。”
刘雅风听到这个可能,脸色煞白,好像嫂子已经哄着小叔子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默契,让她腹中翻滚的难受。
江筝简直不敢相信!震惊的看着郡主:不会吧!
宋初语觉得秦莲秀未必会再嫁,或者说,没有比状元寡嫂更好的身份她会再嫁,不嫁的理由自然就是夫妻情深,不忍辜负:“哎,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据妹妹所说康家家中有老人,康家嫂子怎么能扔下老人带着孩子上京呢。”
刘雅风已经信了七八分:“为……为了活下去也未可知……”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江筝不用任何人使眼色,直接开口:“也可能是她不能留下来,不得不走!”不得不走的理由还用说嘛!
刘雅风着急的要死,那个女人不会是冲着康大人来的,要带坏康大人吧!
宋初语给所有杯子斟满茶:“你不如留个心,把照顾康家大嫂的事从你娘手中接过来,然后减了她的用度,让邻里给她找个人家,看看她会不会向康大人哭诉。”
江筝欢快捧哏:“对,对,不能让这种人好过,她过好了,肯定就赖上康大人了。”
“康状元也未必是——”
江筝、刘雅风闻言,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怎么会!
宋初语目光含笑,实事求是:“苦过的人未必想再苦下去,或许一开始他不知道权势地位意味着什么,等他知道了,可再高的位置刘家给不起了的时候,对方未必满意。”她好就好在,能给的地位足够高,不至于让不满足的人暴露出更恶劣的本质,如果刘雅风给不了,可就未必了。
孟娇娘认同的点点头,看向郡主:所以她也不能给宋家大公子什么,又何必与宋家大公子成了怨偶,她爹爹和娘亲绝对不会扶持谁。
宋初语也看着她:扶持宋大公子的是宋家,姐姐只是婚姻,成定然好,不成只是可惜的婚事。
孟娇娘慌忙移开目光。
刘雅风还没有从郡主的话中回过神来。
江筝不知道听懂没听懂的点着头,反正她的婚事不是自己做主,应该也不可能低嫁,姐姐们说什么都对就是了。
……
宋石刚下营回到郡主府,就听人说,孟家大小姐今日来了府中做客,同行的都有谁他没有听,就只听到了孟家大小姐。
宋石顿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郡主竟然把人请来了,对他来说真实也不真实。
不是他多期待这门婚事,而是对方的身份,让他想不注意到这个姓氏都难,郡主竟还没有放弃。
他以为最近郡主在忙募兵的事,已经无暇顾及了,想不到郡主还在争取。那么他也要更快一点。
……
裴家内。
裴六娘若有所思的在院中踱步。
她最近又试了几次,都没有遇到宋家大公子,莫非对方真是个木的?还是不敢想自己会嫁给他?以他尴尬的身份,和这么多年隐忍的态度,定然是不敢想的。
看来,还是要主动一次。
翌日。
刘雅风冒着雪直接去了驴滚胡同。
不知道是不是受江筝话的影响,她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半夜醒来,越想觉得越不对劲,所以一大早和母亲讨了这份送年货的差事过来。她一定要亲自看看才放心。
“小姐,小心脚下。”
刘雅风险些被没扫干净的雪滑倒,不禁心中一慌,莫非……真有不好的事?
刘雅风扣紧奴婢的手臂,谨慎的往里走。
几个聚在院子里纺线的妇人看到了她,瞬间想到她可能是谁,毕竟刘夫人给康睿的长嫂送炭火也没有瞒着所有人。
心中忍不住羡慕三分,康家嫂子总算熬出来了,好日子要开始了。
“康嫂子!”
秦莲秀听到动静急忙出来,脸颊含笑,神采奕奕,身上本来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因为炭换来的钱,做了一件崭新的灰色长棉衣穿在身上。脸洗的干干净净,虽然脸上还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但比刚来时看着精神多了。
又因为手里有了一点碎银子,精神都不一样了,刘家送来的炭是好炭,就能卖上好价钱改善生活。
因为实实在在到手的宽松日子,秦莲秀这两天说话都底气足了些,就连康睿说了给思贤启蒙却没有时间,她都一咬牙给孩子在街口买了一本抄写的《三字经》。
她还正想着,快过年了,用手里剩下的银钱给康睿置办点年货,再给他做一件好衣裳。
“谁喊我!”秦莲秀掸着身上的灰,心情不错的出来,乍然看到院中站着的美如天仙的女孩子,脖子像猛然被人掐住一样难受,笑容从脸上一点点退去,像被人挖了一块,嫉妒、憎恨几乎想让她挠花那个女孩的脸!
刘雅风看着她,一动不动,她本来是个很有礼貌的女孩子,也想过对方是长辈,第一次见对方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要先笑、先打招呼,不能颐指气使,仗势欺人,更不能看不起对方。
但现在,刘雅风一点也不想动,她是刘府的千金小姐,不主动打招呼不是应该的吗!
秦莲秀忍着心里的不适,收敛好汹涌的恶意,可看着无论是容貌和穿着都比自己讲究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还即将和睿哥订立婚约,她就忍不住嫉妒。
所以,秦莲秀也没有动,更何况她现在是康睿的嫂子,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如果想嫁给康睿,自然要伏低做小,讨好自己这个嫂子。
院子里的气氛,陡然诡异起来,双方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落针可闻。
纺车的大娘们看着这不正常的一幕,纺车的声音也不得不越来越小。
刘雅风直直的站在当下,眉头越皱越紧,她发现康家嫂子的指甲上涂了丹蔻,非常浅淡的一点,只涂在小拇指上,可就这一点,刘雅风便觉得昨晚的梦一点点都成了现实。
虽然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妇人如何,可对刚去了丈夫的好女人来说,绝对没有心情涂什么指甲,还涂在小拇指上,可她却涂了,她想*引勾**谁!
刘雅风顿时觉得这个人会带坏康睿,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坏女人嫁出去,嫁出去都不保险,还要嫁的远远的,免得她拖累了康睿,便更不可能先一步去问好了!
秦莲秀等着对方低头,一个小姑娘看中了新科状元,不该伏低做小,事事通情达理的谦让,好在她这里留个好印象。
可是等了很久,对方高高在上的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要主动的意思,远不如上次来送煤炭的下人客气有礼。
刘雅风第一次像个恶人一样,站在这个一眼就能让人看完的院子里,不屑一顾的仰着头,独自高傲着。
秦莲秀没想到对方会是一个不好相处小姑娘,骄纵的气息仿佛要从每个毛细孔冒出来。
秦莲秀更知道上京城的大小姐们更多的是鼻孔看人,瞧不起外地来的官家千金,更何况自己这种庶民。
秦莲秀忍下事情不在她预料中的不愉快,努力扯出微笑上前:“是刘小姐吗?刘小姐真漂亮,我都看傻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刘小姐千万别见怪。”
刘雅风没动。
周围伺候的丫鬟看自家小姐一眼,也没动,好像根本没看到对方的客气一样。
秦莲秀不明所以的站在当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刘家不是奔着结亲来的吗?刘小姐不是要嫁到康家做儿媳妇,她现在什么态度?就是狗眼看人低也该给个反应才对!
刘雅风看看地上,再看看她,给了她提示。
秦莲秀不明所以,看一圈围绕在这位趾高气昂小姐身边的丫鬟们,她发现这些丫鬟们穿的都比她体面。
秦莲秀心里顿时又嫉妒了几分,以后,以后她定然不会比眼前不可一世的小姑娘穿戴的差!
“放肆!见了我们小姐怎么还不行礼!没有规矩!”
秦莲秀脑子嗡的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小姑娘疯了,她是不是不知道她要嫁入康家了,自己还是她名义上的嫂子!
“看什么看!没规矩!庶民就是庶民!”
秦莲秀急忙跪下,屈辱难耐:“草民见过刘小姐,刘小姐安康如意。”
院子里纺纱的妇人们也惊呆了,刘家小姐好大的派头,可又不是不能理解,千金小姐嘛,有脾气的多,没脾气的少,看不起人的更不是没有,康家嫂子也是倒霉遇到了。
再说了,遇到贵人也是应该的,忍忍就过去了。
刘雅风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勉强嗯了一声,在丫鬟的服侍下向秦莲秀出来时的房间走去。
秦莲秀觉得膝盖有千斤重。
院子里的妇人们赶紧示意她起来,进去招待贵客,一看就是一个不好伺候的,小心点总没错。
妇人们也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匆忙回房,万一对方有什么不痛快使到她们身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秦莲秀忍着膝盖上的屈辱,起身,她一定要跟康睿说他未过门的媳妇有多恶毒!她以后休想有好日子过!
秦莲秀刚进屋,就看到思贤害怕的站在角落,那个女人坐在屋内唯一的方桌前,漫不经心的翻那本《三字经》。
秦莲秀赶紧上前护住自家孩子:“你做什么!”七分的恨意也成了十分,思贤是她的底线!
刘雅风随手将《三字经》扔回桌子上:“满页错字,不知道买回来做什么。”
秦莲秀羞的满脸通红,犹如被人踢了一脚!正中心口!有错别字吗?她又看不懂。
刘雅风勉强打量眼这个房间,一眼到底,比院子还要简陋:“咳咳!”刘雅风扇扇烟气,眉头紧蹙:“不是给你们送了好炭吗,怎么还这么呛人!咳”
丫头立即给小姐倒杯水。
刘雅风看眼杯子,顿时没了喝一口的心思:“脏死了!”染的那片指甲比杯子更加碍眼。
丫鬟闻言立即把杯子放下,从马车上取出她们自己的杯盏。
秦莲秀护着思贤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碧玉流光的杯子,心里膈应的想死。
刘雅风不是仗势欺人的性格,可现在做这些,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就这个女人,她看了就不顺眼,明明康睿已经把房子让给她了,她还弄个错字连篇的《三字经》吸引康睿的注意力,简直不安好心:“我不是问你了吗?炭呢?”
秦莲秀忍下心里的厌恶和不悦,尽量天可怜见的开口:“民妇不配用那么好的炭火。”
刘雅风险些没有被她的丑脸做出的楚楚可怜的表情恶心死,对着自己都敢这么做作,学的一副姨娘的做派,对着康大人她不定怎么可怜:“既然不配用,就收拾出来,我一会带回去。”
秦莲秀哑口无言,她怎么如此说话:“那是夫人送过来的!”一急,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
刘雅风看着她原形毕露的样子,顿时冷哼一声。
秦莲秀惊慌不已:“不是,不是,民妇不是那个意思,小姐,民妇知道煤炭是刘夫人的一片心意,民妇感激不尽。”
“煤炭呢,才几天,不会就用完了吧?”
秦莲秀垂下头,不好说自己卖了,只能卖惨:“民妇,民妇也是没有办法,上京城物价高,民妇又带着……”
“好好说话!装可怜给谁看!别忘了你是从丰渔县自己走到上京城的,以为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大家闺秀。”最后一句刘雅风说的很小声,但保证对方听的足够清楚。
秦莲秀觉得自己快没脸了,刘家小姐竟然是这种人,可面对对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康睿执意要娶这个女人,她以后还不被这个女人欺负死。
“问你话呢!”
旁边的丫鬟也怒了:“聋了吗!我们小姐让你说话!”
秦莲秀不得不忍着屈辱开口:“民妇将东西卖了,换了生活物资,民妇……”秦莲秀拉着儿子一起跪下:“民妇多谢刘夫人赠与。”
刘雅风心中有气,卖了都买了你们身上的东西吗:“炭是给康大人的你知道吧?”
秦莲秀没脸说话。
“康大人冬日办公,需要炭火,你换成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是唯恐康大人办公时太顺畅了吗?”
“民妇不敢。”
“谁让你卖的?”
秦莲秀无语,心中又慌,刚才不是说了吗,物价太高?听不懂人话吗?
“以后康大人的东西,你不能私自做主,这些年货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我先带回去,你回头好好想想,想好了有机会再说吧。”刘雅风起身,高傲的带着该送来的众多年节礼走了。
秦莲秀握着拳,看着被带走的一车又一车好东西,不知道该恨好东西跟自己擦肩而过多一点,还是恨这个女人目中无人更多一些!
康思贤捧着不知道被那个高贵的姐姐的下人踩了多少脚的《三字经》,看着娘亲:“娘!”
“抱着干什么!还不扔了!没见别人都说错字连篇!还嫌不够丢人!”
康思贤被吓了一跳。
李婶子从屋里走出来,劝道:“你凶孩子做什么,孩子知道什么,思贤快进去。”转而看向秦莲秀:“大户人家的小姐是这样的,想开些,这次又带了这么多好东西,你看在东西的面子上,这件事也这么算了,何况以后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该伏低做小就伏低做小。”
秦莲秀听着这些话像被刘家大小姐又羞辱了一遍一样!何况刘雅风根本没有留下东西,全部带走了!
李婶子叹口气:“你这个妯娌,不好相处哦。”说完摇摇头走了。
……
刘雅风出了驴滚胡同,松口气,又生气康家嫂子丑人多作怪,又着急康大人,万一康家嫂子利用孩子接近康大人,康大人怎么防的住:“可恶!”
“小姐?”
“你把这些东西给康大人送去。”一点都不留给康家嫂子,看她还敢不敢打什么歪主意:“回来。”
丫鬟又折回来:“小姐?”
刘雅风压低声音:“你去找个附近的媒人,给点银子,让她们给里面那位说个婆家。”
小丫鬟震惊的看自家小姐一眼,这种事……这种事……
“看什么?!”
“是!”
……
康睿刚下衙,远远就看到秦莲秀等在路口,康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是说过不让她来这里,她来干什么!
秦莲秀眼睛红肿,楚楚可怜。
康睿走近,看到她更烦了,一点当年的风姿都没有还敢哭的如此做作,何况,她穿这么单薄给谁看,让来往的人看见了,以为他不好好赡养嫂子!
秦莲秀被康睿神情吓的哭声小了一些,可想到今天的事,她又像是抓住了尚方宝剑的囚徒:“睿哥……”
康睿的脸色瞬间更冷了,隔着严寒的冬夜都让她看的一清二楚。
秦莲秀瑟缩了一下:“康……康大人,今天刘小姐来了……”说着她又要哭,但看到自己粗糙的手背,想到刘家小姐像剥了鸡蛋壳一样的脸,将哭声压了下去:“刘小姐看不起我和思贤,说我们是庶民不配跟她同处一室,还让我和思贤给她磕头行礼!嫌弃我们住的不好,用的不好,脚都不愿意踏入我们住的院子,你真的要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不愿意踏进那个院子不是很正常。”他也不愿意踏进那个院子,看到了就烦:“你跟一个小女孩一般见识做什么,这么晚过来,你到底有什么事。”
秦莲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刘家小姐是小女孩,自己是什么?老妇女吗?她也才二十多岁好不好,别人就是小女孩,自己连抱怨一下都不能了!
“何况世家大族的小姐,有几个像……”安……她一样性格好的:“哪个不是斥奴呵婢、高高在上!有什么奇怪。”她还指望每个人都像安安一样那么对她,痴人说梦!
“康睿!她在羞辱我和思贤,你认为这是小事?”她在羞辱你的脸!
“那又如何,在上京城讨生活,谁又容易,你要是受不了,不妨回丰渔,听说如今家里生活的不错,女人也能有一份轻省的伙计,养活自己不成问题,也省的你在这里受气!”
她,她!秦莲秀气的心口疼,康睿怎么能这么说!因为对方年纪小、长的好!身份更高贵吗!她也是小小年纪就跟了他!
秦莲秀想到刘家小姐的脸,嫉妒的快要疯了!如果她也是千金小姐,出入有人伺候,她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早点回去,思贤还在等你。”
想赶她走!门都没有!秦莲秀‘可怜的’擦擦眼泪,她还哭什么哭,康睿已经不吃她这一套。
反正康睿没想过帮她,那个女人他也非娶不可,她就要为自己着想。
娶就娶,自己是*嫂嫂**,长嫂如母,等以后刘小姐落在自己手里,看她怎么收拾她:“今天刘家小姐送来了不少年礼,你又没时间,我替你收拾一下吧,顺便……你也知道的,你自从说了给思贤启蒙,却一直没有时间,我想着再卖点东西,想给思贤找个学堂。”人她失去了,东西她一定要拿到手!
“什么东西?”
“刘家小姐送的节礼,今天刚送来的,应该送到你这里来了。”
康睿隐隐不悦,这点东西也惦记着,刘家给他送了节礼,他不用回赠吗!而且年根是最花银子的时候,谁家不要礼尚往来,他有那么多银子吗!她还只惦记他那些东西,以前他怎么没发现秦莲秀目光如此短浅。
康睿想起来了,以前秦莲秀什么都有,郡主会问她缺什么,会给她准备好所有用到的东西,这个时候也已经带着她去寺庙求福,身边奴仆环绕,还没有开口已经锦衣玉食,她当然不用要什么。
现在却像一无所有的乞丐,一点不是东西的东西都惦记着。
康睿嫌恶的移开目光,突然意识到,没了郡主的秦莲秀和没了郡主的自己也没有差别,一身落魄,见不得人,便觉得像被食蚁咬过一样难受,如此卑微,一无是处。
康睿想到自己竟然因为没有郡主落得这样的下场,声音忍不住提高:“什么节礼不节礼!刘家的东西是白拿的,不得送回去!”康睿说完甩袖走了!不想承认、更不想看到仿若自己的秦莲秀,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肮脏、无能!
秦莲秀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紧紧握着拳头!康睿!休想抛下她和思贤过好日子!
……
晚上,秦莲秀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上京城时,康睿已经成婚了,住着大大的院子,家里站满了仆人,就连大门口的台阶普通人都不敢坐一下。
她被迎进了府里,她害怕又自卑,康睿新娶的狐狸精却对她很好,为了让她不自卑,处处抬她的身份,还给她养肤。
不久后的自己可美了,皮肤又白又嫩,比刘家小姐还要好看,她也有奴婢,有很多奴婢,每个月还有月例银子,她还可以自己买奴婢。
没有人敢跟自己大声说话,身边的人又懂事又听话,她每天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最美的裙子,用最香的胭脂,就连思贤也不用她操心,身边有小厮有姑姑们还有丫鬟,还有数不清的夫子。
她的浴池很大很大,比她现在住的房间都大,她让人在浴池里撒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香气环绕、犹如仙境。
她的皮肤是那么白,首饰那么多,说话轻声细语的,康睿见了她也和声细气,孩子孝顺又懂事。
梦里,思贤最后还考中了状元,她是状元的娘亲了,她老去的优雅又从容……
秦莲秀在梦中泼着浴池里香喷喷的水醒来,可周围黑漆漆的,连个通夜的蜡烛都没有,小小的床上,没有帷帐没有锦缎,只有沉甸甸的被子,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思贤就窝在自己身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别说奴仆环绕,连一个伺候的大娘都没有。
秦莲秀几乎执拗的看看自己的手,冻疮的粗zhong还没有落下去,裂开的口子比比皆是,那些深黑的颜色像炭一样沾在她手上,丑陋又难看。
她的脸,她的脸……她的更加粗糙,跟刘小姐的根本不能比!
可梦里,她那么美……她该那么美的,她该过那样的日子,她美丽好看,她的儿子还是状元,她住在比刘家还大的房子里,那些仆人那么懂事听话,怎么能是刘家那些骂她粗鄙的下人能比的!没有教养!
秦莲秀执着的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直觉相信自己该是梦中那样的,她该是那样!
如果她想过那样的日子,康睿就不能娶刘小姐,他该娶更好的更高位的,只有那样她才能翻身,才能养出梦里的肌肤……
……
宋初语将润肤膏在掌心揉开,然后一点一点涂抹在林夫人的手上,润肤膏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清冽甘爽。
张姑姑拿着细腻的绸布,在一旁笑着:“老夫人,每天这样涂一涂,您马上就比郡主好看了。”
林老夫人也笑:“好看。”手一动不动。
宋初语拿过绸布,为娘把手裹上:“咱们裹一个早饭的时间,再打开的时候,就能像娘喜欢的兰花一样白了,所以,娘要不要好好裹着?”
林老夫人点点头:“兰花。”
“嗯,像兰花一样。”宋初语为林老夫人做这些,倒不是为了让老人家的手更好看更白净。
而是林老夫人肌肤上有常年劳作和抗冬时留下的裂痕、伤疤,在有炭火的屋子里,因为温暖,手就会不停的痒,她老人家总是挠,对皮肤就不太好,所以需要养一养。
林清远练完早课回来。
后面跟着宋石,他如果在这边都会跟郡主一起吃早饭,拱手:“郡主安,老夫人安。”
宋初语懒得再说什么,他每次不嫌繁琐,他就一直请安吧:“怎么晚了?”
“回郡主,今天殷浊也跑了一圈,所以晚了些。”
林老夫人高兴的伸出手给儿子看:“兰花。”
林清远笑着走过去,将老母亲的手放下:“是,兰花,一会让张姑姑给您搬一盆兰花过来,陪着你一起吃早饭。”
宋初语将省下的润肤膏涂自己手上,见林清远坐过来了,拉过他的手,指法细腻的涂上去:“拌开的有点多,别浪费了,殷浊跑马怎么样?看着他可不像有身板练那些的。”
林清远看她一眼,对郡主问起殷浊心中有点小小的介怀,这几天越接触,他发现这个人越堪用,可见此人不是等闲之辈,郡主却在万千人中独独带了他回来,是不是也觉得殷浊非池中之物。
宋初语的手抚过他每一根手指,温柔又细致。
林清远安分的任她的手指在自己指尖穿梭,才稍稍安抚他的不安。
宋初语松开林清远的手,将剩下的半盒盖起来,递给宋石:“你也用点,防开裂,我洗洗手就吃饭。”
宋石接过来:“谢郡主。”
宋初语起身,将手上的过多的油脂洗了,顺便对张姑姑道:“老爷手上的膏脂还没有化开,你帮他推一下。”水冲开宋初语手上的滑腻。
林清远已经左手搓右手把化开化不开的全都化开了。
张姑姑的手尴尬的伸在半空,见状,又收了回来,听说老爷不习惯有人伺候,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洗澡也不让丫鬟们小厮们在一旁,衣服也能自己穿,不知道他自己洗不洗的干净,那么多衣服穿下来他会不会弄混,哎,老爷该习惯才是。
宋初语一条毛巾都要让丫鬟递到手上,擦也不用自己动手,微蕊为郡主擦的干净又清爽。
“吃饭吧,年节快到了,府里也该忙起来了,给各府的年礼已经让下面的人准备好了,大哥随着林清远跑一趟孟府,我们也不是非要跟他们如何,但该有的表现要有,穿好些,一会吃完饭让裁缝给你量完身再走,多做几套好看的,你们最近谁用银子,直接从库房取。”
林清远也想起一件事:“世子平日输的银两,今晚我给娘送过去。”
“也好,清一下账。”
宋初语还是比较关心宋石那里的事:“虽然是年节,但军中应该不耽误正事,募兵的事不要停。”
“是。”
……
驴滚胡同内。
隔壁街能说会道的王家婶子提了一斤红糖酥,敲开了秦莲秀的门。
洗衣服的李婶子先乐了:“王婶子,是有什么喜事吗,一进门就看你兴高采烈的。”
“李家姐姐,我哪次来你们这里不是兴高采烈的,你们这里就是喜鹊窝是凤凰桥,我呀,最喜欢来了。”
“诶呦,就你会说话。”
秦莲秀站在门边,听着两人废话,就要关上门,她整个人还没有从昨晚的梦里醒来,如今看这个院子哪里都不顺眼。
她隐约觉得自己就该像梦里一样,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两个老妇女说家长里短。
王婶子赶紧别住门:“别呀大妹子,我是来找你的,有事,有事。”
秦莲秀想说, 有事你就在院子里说,结果王婶子已经推开她手臂挤了进来:“这是你儿子吧,长的真标致,难怪都说状元是天上的文曲星,他的家人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看这孩子长的多好。”说着热情的从带来的红糖酥里拿出一块放在小孩手里:“吃。”
秦莲秀有些不悦,她们熟吗,她请她了吗,就这样不客气的进来:“你有事?”
王婶子打量眼这间屋子,要说多简陋吧算不上,他们这边是翰林院私产,都是这样住着,虽然小了些,不像她们上京城的人,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小院子,可人家是官爷又不一样了。
秦莲秀见她打量自己的住处,心里更加不高兴,她来干什么!
王婶子放下红糖酥,笑着看向秦莲秀,秦莲秀若说长相也有几分,但劳作的女人嘛,再有几分姿色也有限,不过,谁让她有个中状元的好小叔子呢。
而且官人家要脸面,如果秦莲秀再嫁,孩子肯定不跟着秦莲秀走,这又是一个好事:“大妹子,我这里有个好事,可是别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秦莲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王婶子觉得这大妹子怎么不热情啊,对人也不客套的样子,她来这么一会了没有一口水也就罢了,现在还这么看自己:“大妹子,昨天你也看见了吧,高门妯娌不好相处的,你不如早为自己打算,往前一步,将自己嫁个好人家享清福去,也省了在妯娌这里讨气受,你说呢?”
秦莲秀没想到这人是来给自己说媒的!简直!简直!
秦莲秀气的想把这人打出去,浑身都抖了起来!思贤的爹还没死!就有人敢给自己说亲,简直不是东西!
“大妹子,大妹子,你怎么了?这是好事呀,我给你说的可是前街的张富户,他们家可有钱的很,家里好几个铺子,多少人家盯着呢,没成过婚的黄花大闺女还排队呢,也就是老姐姐想着你,你考虑一下,张富户不嫌弃你是外乡人……”
秦莲秀气的从儿子手里夺过红糖酥扔在她身上,把桌子上整包红糖酥也拿起来扔过去:“滚出去!滚出去——”秦莲秀气的找扫帚。
王婶子被连轰带砸的赶出来,也没有客气:“你这人怎么这样,成不成的我都是带着东西上门问一句,你有话尽管好好说,你又砸又扔的是什么意思!”
“出去!”
“你干什么!我给你说亲还得罪你了!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已经聚了过来,有的惊讶,有的不解,有的赶紧上前劝架。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动上手了?快放下笤帚?”
王婶子立即开口:“大家来评评理!我好心给她说亲,说的还是前街的张富户,张富户家大家都知道吧,那是一等一的好人家,我可有一点对不住她,可她倒好,我只是开了个口,就又是打又是骂的把我赶出来了,好像我害了她一样,这让不明真相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给她说了一个多不好的人家,害的她反应这么大,我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说亲!”
秦莲秀见她在院子里还敢乱说,更加生气:“你出去!马上出去!”
李婶子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夺下秦莲秀的笤帚先斥责她:“你这是干什么!王婶子怎么说也是前辈,好了,好了,孩子还看着呢。”然后又看向王婶子赔不是:“她还是个孩子,大姐姐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小媳妇脸皮薄,大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王婶子上了这么多家的门,被赶出来还是第一次,如果她说的是王麻子、狗瘸子她也认了,可她现在说的是好人家:“我是为她好!多少人等着呢!”
“我们知道,知道,张富户还用说吗,多好的人家,谢谢大姐遇到这等好事,还惦记我们院子里的人,她就是年龄小不懂事,我跟她说说,保证她知道大姐的好心。”
王婶子还有点不服气:“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什么人家都能看上你了,哼!”王婶子甩袖走了。
院子里的人也都听见了:“来给莲秀说亲的啊。”
“还是张富户。”
“莲秀命真好,如果能嫁给张富户这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听说刘家小姐不好相处,莲秀嫁出去也是一条出路,省的以后受气,千金大小姐哪个是好伺候的。”
“可不是,再说张富户家好多铺子的。”
秦莲秀听着她们胡说,更是一肚子气,这事如果让康睿知道了,康睿怎么看她!她和孩子怎么做人!
李婶子见她又要发作,赶紧把她带回屋里,关上了门,顺便将地上的红糖酥捡起来,塞给一旁吓住的孩子,让他去旁边吃,才走过来,看向秦莲秀:“你这是干什么,王家婶子那张嘴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你得罪了她,她不给你宣扬的满大街都知道。”
“我怕她!她还想给我说亲,她,她——”秦莲秀想想都丢人现眼!如今还闹的人尽皆知,以后她怎么见人!
“她怎么了,她也是为你好,要我说,也大底是个出路,你也不想想你那妯娌是什么人,她如果容不下你,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到时候天天看人脸色,给人伏低做小你愿意啊。”
“我怎么就伏低做小了,我是嫂子,她能把我怎么样!”
“傻!天真!她是什么人,可怜巴巴的出去说几句你不懂事,不知礼、粗鄙、是乡下人,以后都不准你出去,你看看身边的人会信谁,当然是信她,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最懂礼节的人!就是你小叔子,说不定都嫌弃你给他丢人,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你还怎么撑得起嫂子的颜面!她不四处诋毁你就是好的了。”
秦莲秀想到那种可能,气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还觉得刘家那个小狐狸精一定会这么对她,她又确实是个乡下人,到时候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可梦里,她明明受人尊重,明明过的很好,怎么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还要被人说亲!这绝对不是她该过的日子,康睿的新娘子该好好照顾她和思贤才对,她的思贤还要考状元,还要出人头地!
李婶子见她哭,也跟着叹口气:“张富户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秦莲秀猛然看向李婶子,李家婶子怎么可以这么说,张富户才有几个钱,几个铺子,康睿可是状元,状元什么都能有,能让她像梦里一样过好日子!
李婶子见状,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想什么呢,你以为状元多金贵,这个院子住过多少个状元,止步于五品的大有人在,康大人现在受重视,那是因为他还是新出炉的状元,等到了明年,你看还有人提到,到了后年,出了新的状元,这件事更没人提了。”
秦莲秀闻言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怎么会这样,康睿可是状元。
“就是前街的张富户家可能也是看中了你小叔子的官职,才想娶你……你一个乡野妇人,你还把王婶子赶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你……”
乡野妇人?秦莲秀看看自己粗糙的手,看看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衫,突然非常压抑,心里更是难以言语的难受。她怎么会这样?
李婶子拍拍她的手:“你也该为自己想想,要我说,不如前进一步,至少张富户看在康大人的面子上,绝对不敢亏待你。”
秦莲秀猛然抓住李婶子,问:“一个会梳头的丫鬟,要多少银子?”梦里她有两个会梳头的丫鬟,还有会泡药茶的丫鬟,各个都聪明机灵。
“会梳头?怎么个会梳,街头婆子的手艺,还是大户人家的手艺?”
“大户人家的手艺。”秦莲秀眼睛闪亮的盯着李婶子。
李婶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想什么呢:“怎么也得……十五六两银子以上吧,大户人家培养一个有手艺的丫头不容易,这价钱,还是技艺不精的,如果技艺好的,卖百八十两也不是问题,不少钱呢,咱们这辈子都赚不来那么多银子,张富户家,只有粗使的丫头,可没有会手艺的。”让小丫头们学手艺不花银子啊。
秦莲秀闻言惊讶的看着婶子,她没想到自己那么敢梦,那得是多富裕的人家,才用的起一看就像千金小姐一样的丫鬟。
“莲秀,莲秀……”
秦莲秀落寞的垂下头,那么贵的丫鬟吗……
秦莲秀突然想到,跟踪康睿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马车,马车富丽堂皇,马车旁边跟满了侍卫,各个英武不凡,那是什么日子。
“莲秀——”
“啊,婶子。”
“你怎么了?”
秦莲秀已经回神,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婶子,我不想再嫁,我有思贤,我不嫁的。”一个有手艺的丫鬟,怎么比卖她还值钱呢?
……
值钱的何止丫鬟,能跑腿办事的小厮,更是世家大族从小就选了机灵的家生子,放在各个场合一手培养起来的。
康睿在街上看到阿寿,笑意立即爬到脸上,从他到郡主府,阿寿就一直跟着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阿寿。”
付寿转头,以为是谁,乍然看到陌生的面孔,却被喊如此亲昵的称呼,属于世家大族门前有头有脸人的高傲立即浮现,但到底也是得用的仆人,礼节拿捏分毫不差,后退,拱手:“康大人安。”然后起身,看着康睿,不明白他叫住自己干什么?
康睿看着他不卑不亢看着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翻江倒海,阿寿不该如此看他,至少不该直面自己。
付寿当然要直视他,不直视他怎么跟他说话,而且,虽然他是小厮,但却是安国公府出身对上七八品的康睿,身份完全不弱,甚至还是被人攀交情的人,刚才退一步也是他处于礼貌给对方的客气,就凭对方嚼他主子舌根的举动,他让对方巴着自己说话都不算失礼。
康睿被他看的不悦,出于熟悉的记忆,不悦几乎就带了出来。
付寿见状,脸也相应的冷了下来,手慢慢负于身后,背脊笔直,绸缎大褂由兔毛镶了一圈边,暖和又气派,远远看来,他的气度穿着比康睿要高的多。
康睿顿时像被人踩了尾巴,却一点发作不了,因为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的仆人,更不是他一冷脸就立即诚惶诚恐的人,他是郡主的人,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跟本动不了他,甚至如果想巴结上背后的人,还要讨好他。
所以两个人站在一起,付寿身上还带着隐隐高出他的气焰,康睿放在袖子里的拳头紧握,他为什么要叫住他!
付寿等的不耐烦了,他是想给三分尊重,可也不至于在康睿面前卑躬屈膝:“康大人有事?”
“没有,看到你,打声招呼。”
叫他阿寿可不是打招呼的方式,既然是打招呼就是为了讨好,讨好他就是在大街上叫他只有主子们叫的阿寿?那康大人的打招呼方式还不如不打。
付寿这样想,眼神没客气的就带了出来,对跟主子不一个立场的人,不客气一下又如何。
康睿感觉到对方给的压力,心里愤恨又不甘,有被昔日奴仆不敬的愤怒,也有对方不领情的扼腕,他明明是好心跟他打招呼!
付寿不缺这样‘好心’的人,想搭上他的人,上京城千千万,就是龚尚书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都夸他一句‘小伙子真精神’,更不要说严公子等人,所以康睿在他这里真不算什么牌面上的人。
所以,付寿等着对方‘好好打招呼’。
康睿忍下心里的屈辱,拱手:“付小哥好。”
付寿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敷衍的避开:“康大人客气,康大人这是上衙?”
康睿看出对方的敷衍,可却找不出一点不妥,甚至对方不避开更好,证明两人关系好,如果人家避开了,分明是看不上他今早这个‘招呼’,更没把他康睿当成什么重要的人。
付寿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什么举动代表他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
康睿想到付寿看不上自己更加难受,他是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自己!不过是一个下人!
“吁——”一辆马车停在两人身边,有人快速掀开帘子探出头:“付哥,做什么呢?回府了,跟谁说话呢?”
付寿看眼兄弟,再看眼康睿:“康大人,需要捎您一程吗?”他有车。
康睿看着旁边的马车,一口老血憋在胸口,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对方有马有车,他连个轿子都没有。
如今的场景,等于他被一个下人骑到了头上!还是狠狠压了一遍。
付寿觉得还好,他是家生子,祖上三代都是国公府的奴仆,他爷爷更是做到了一厨管事,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是他出身绝对够高,家里攒个把银子买个院子、买辆马车不是应该的吗?这有什么不对。
康睿看着对方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子哥一样,穿的好、乘的好的看着自己,就像被乞丐抡了一拳,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重要的是,他不单不能发作,还要好语说话:“付小哥,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付寿心想,这不是会说人话吗:“送康大人。”
康睿在他的视线下,沉重的转身,此刻他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他就不该跟他说话!
付寿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人好奇的往前看一眼:“谁啊,大冷的天,怎么不捎一程?”
康睿听见了,犹如又被人打了一拳,他和付寿站在一起,都已经到了被人分不清谁是官员谁是小厮的地步了吗!
“走吧你,别耽误了大人的事。”
“好嘞,驾!”
康睿看着走远的马车,指甲深深陷在肉里,脸都像被人刮了一层皮!一个下人,一个下人也敢如此嚣张!可这个人偏偏如此,他还动不了对方分毫,甚至还要看对方脸色!
如今,他还没对上林清远,在对方小厮面前就输了个没脸吗!
康睿恨不得现在扒了自己这身衣服,回到曾经,看付寿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可冷风吹过脸颊,周身空荡荡的,年节的气氛好像都跟他没了什么关系,渺小的不值得别人注意。
……
康睿最接受不了的是,一切的挫败只是一个下人带给他的!
一直以来,他做的并不差,他是这一届官员中,最快见过皇上和太后的新臣,他还是至今为止有功绩的臣子,多少人都在跟他交好。
虽然这次升迁名册里没有他,但早晚都能升上去,否则驴滚胡同的人凭什么对秦莲秀关照有加。
他已经站在同期官员最前面,他有能力有状元的身份,还得到了刘家看中,这些东西足以让他笑看同期所有人。
可他要比齐的人是安国公府的林清远,他想被注意的人是安国郡主,他想站的更高的位置是前三品大员!这些又距离现在的他太远太远,如今连对方家奴仆的衣角他都不配够!
一步步走上去的路,任凭他拼劲才学,也不过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人脉,没有了郡主,*场官**的路走起来原来布满荆棘。
……
“郡主回来了。”
“快把树下的梅子酒再挖出来一些。”
安国公府瞬间忙碌起来。
宋初语带着林清远和几大车东西回来。
宋初杰亲自出来相迎。
“二哥,你竟然在家?”
说的什么话,亏的林清远说妹妹是他最亲的亲人,女孩子心思柔软,最是知道哥哥们的不容易,以后他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和世子有心结,但绝对不会和妹妹疏远,在妹妹心里记挂始终是娘家的哥哥。
结果呢,刚进门就刺他,他这个妹妹可爱归可爱,但可气也是真可气。
但林清远那句话说的对,妹妹嘛,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在世上与他最亲的人了,何况还是小妹妹:“知道你回来,特意迎你。”
宋初语不敢相信他的语气如此平静,竟然没有呛她,她二哥哥变化如此大吗?
宋初杰没看妹妹夸张的神色,有礼的迎林清远。
这次能和海运搭上关系,全赖妹夫使劲,否则,他们第一批货物也运不出去,更何况他资金不足,林清远还替他周转了一些,他这个妹夫没的说。
宋初语看着二哥正经的带着林清远在前面走的背影,有种恍惚的感觉,原来二哥的背脊也能挺这么直,说话也可以如此有条理,并不是他身上已经没了那股戾气,而是他行事有分寸,说话有气节,不再像漂在半空的恶鬼,而是站在地上试着做人的男人。
林清远停下脚步,回头,神色温柔的看着郡主,等着郡主超过他,郡主走在他后面,他不自在。
宋初杰见状,哭笑不得,女子走在男子后面为夫之道、是天道伦理,不过也是他妹妹是郡主,妹夫身份……
好男儿怎么能看出身。
宋初语走到林清远身旁时,林清远下意识抬步跟上,注意力自然而然都转到郡主身上:“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让庄子上的人晚两天再来吧。”马车上时,郡主就有些头晕。
“没事,就是颠簸了一下。”而且她最近是有点太忙,过两天就歇歇。
林清远扶住郡主手臂:“还是要注意些。”
宋初杰看看他的手,不屑的冷哼一声,哪有男人搀扶自己内子走路的,又不是太监,可又觉得林清远对他妹妹好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是自己妹妹,过的越舒心他该越满意。
宋初杰这样的想法,没一会就想收回来,他叫了林清远好多次,林清远都敷衍的给了他一个嗯,然后就去跟宋初语说话。
他提了七八个问题,也不知道林清远听进去了多少,回答一律都是‘二哥做主就好’,然后转过头继续跟他妹妹献殷勤。
“男人还是要有脊骨。”不能总围着女人转!
“二哥所言甚是。”林清远拱手说完,转过头继续看向郡主,轻声细语:“郡主觉得重修就重修,只是把后街整个宅子买下来扩建是不是太夸张?”后街的阁老刚被革职,就下手……
“不过一个宅子而已。”
“咳咳!”
林清远闻言,转向二哥:“二哥多穿些,别着凉。”又看向郡主:“那郡主想年前动工还是年后?我这里正好有人。”他现在督建上京城所有工程,找些人来,价位和手艺都是最优。
“年前吧。”越快越好,私兵已经训了十多天,拉回来看看成果。
林清远点点头:“我回去就准备。”
宋初杰:“咳!咳咳——”
林清远再次转向二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二哥是不是着凉了。”交给二哥身后的小厮让他给二哥穿上,重新跟在郡主身边:“预计什么时候完工最好?”
宋初杰扫开小厮的手,穿什么穿!没眼色!
宋初杰没郁闷多久,母亲把他妹妹带走了。
……
“有没有动静?”宋夫人殷切的看着女儿:“成婚也大半年了。”
宋初语不想说话。
宋夫人不依不饶:“问你话呢?这是家里你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不然怎么现在还没有好消息,上次还带她去杨家沾了沾喜气,怎么会还没有动静?就连老爷前天也问了她一句,不会是女婿或者女儿有什么问题吧:“我告诉你,不能讳疾忌医,这种事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娘——”宋初语没料到母亲这么着急,而且林清远上辈子没孩子,她也确实没有有孕的迹象:“这要看缘分的。”
“瞎说,什么缘分不缘分!小小年纪从哪里听了那么多歪理,太医平日给你把脉怎么说的?”
“一切安好。”
“清远呢?”
“身体也很好。”
宋夫人闻言叹口气:“没道理都好,现在还没有动静,你嫂子都有了……”
“大嫂?”
“你二嫂。”
“有了就有了,这事急不来。”
“不行,我明天给你找个这方面的大夫,你明天再过……”
宋初语赶紧打断她:“娘,我把大哥这一年来输的银两送回来了,这是单子,您看看。”古玩字画、金银玉器没少典当抵押,有不少好东西应该都没过母亲的眼,他就自己顺出去了,库房的管事就是发现了,也不敢告到母亲这里来,怕得罪了世子爷。
宋夫人扫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混帐!我和你爹还没有死,下面的人就敢让他拿这些东西出去了!”
宋初语给母亲倒杯茶:“娘,什么死不死的,娘和爹得长命百岁。”
宋夫人的火气丝毫没有消退,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这里面有些东西,就是放在她眼里也是好东西,是给儿孙传家用的,他竟然拿出去说抵押就抵押!败家的东西!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动的是家里的底蕴啊!照他这么霍霍下去,不等她百年,她就看不到家里的东西了!
宋夫人气的头疼,有气无力的揉着太阳穴。
宋初语给母亲顺着气:“娘,您还好吧,都送回来了,您别生气了,我找大夫来给娘看看?”
宋夫人摆摆手,跟着这逆子丢人现眼:“东西你带回去,他竟然敢输出去,这些东西也不属于他!”
“娘,您看您,为这点事还动了真火,哥哥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何必为了他气到自己。”
“你看看这些东西,我最近给了他几个铺子,铺子里的银子总够他输了吧,他竟然还从库房里拿东西,他多大的胃口!”
“娘。”宋初语赶紧抚着娘的背:“早知道我就不跟您说了。”
宋夫人知道世子不着调,但没想到如此不着调,更没想到他一年能输这么多!还有脸在她面前卖可怜,逆子!“你不是说要让林清远接管家里的产业吗,我看也别都是产业了,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也一并带走收库整理,你就当给你的侄子侄女保管着了。”
“娘,您又说气话。”负责管理那些东西多麻烦,都是登记造册的,纯保管,回头大哥、二哥若是每天找她要还不够烦:“你锁了库房门就是,管事们还敢敷衍您,好了娘,不过是一点东西不至于气成这样。”
“那是一点东西吗!”
宋初语看着母亲要发起进攻的样子,不说话了,很多东西,很多东西行了吧。
“以前不让你管,你上赶着跟我提,现在让你管了,你又推三阻四。”
“我哪推三阻四了,不是答应接您手里的产业吗。”
“碍你事的就不要了是吗!”
宋初语立即讨饶:“没有娘,回头我都运到我钱庄锁起来行了吧。”
宋夫人也知道东西让女儿为难,这件事总体就不该这么办,哪有嫁出去的女儿管娘家产业的:“哎,都被你气糊涂了,也不知道给了你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娘忘了我有五千私兵。”
宋夫人想起这件事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郡主养什么私兵,还闹的满城风风雨雨!长公主都没有的东西,她冒什么头!太后也是,什么东西都给,也不看看折子都参多少了!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这么一想,宋夫人谁也不想搭理,都是来*债讨**的。
“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少奶奶到了。”
宋夫人闻言将册子收起来,整整衣服,坐正,没了刚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杜桑和妯娌一起进来:“儿媳给娘请安,母亲万安。”
“起来吧。”
宋初语坐在座位上,只是微微颔首见礼,没有起身的意思。
杜桑习以为常,笑着对郡主行了一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不知道郡主为什么如此目中无人。
但她知道,如果是她,她不会在家里对着长嫂摆从一品郡主的派头,而会像小妹妹一样对着长嫂见礼,留一个尊敬长者的印象,毕竟家里是家里,外面是外面,在自家何必弄的像朝堂一样,还要对着小姑子行礼,平白浪费了自己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二*嫂嫂**抚着肚子缓缓见了一礼,心情颇好的在自己位置坐下,这些天二爷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单在家的时候多了,还给她带了不少好东西,如今自己还有孕了,她怎么能不高兴,连看坐在上面稳如泰山的小姑子都顺眼不少。
杜桑看眼红光满面的妯娌,心中不屑又嫉妒,不屑她最近张狂的样子,又嫉妒她的好出身,本以为她相公是个扶不起来的,又没有世子之位,出身再高有什么用,后院一堆莺莺燕燕,老二又立不起来,以后还不是仰仗她鼻息过日子。
可老二最近不知抽什么风,竟然一本正经起来了,她还有了身孕,能不让她不悦:“郡主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嫂嫂**也好给妹妹备个礼。”
二嫂也看向郡主,笑盈盈的:“郡主也快了吧?”婆母就三个孩子,每个都宠的跟眼珠子似的,说这个话题准没错。
“若是有了自然通知你们。”宋夫人截了话题,如今看两个儿媳妇越看越不顺眼,想到女儿想给便宜大儿子说的孟家嫡女,心里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个顺眼的。
杜桑看婆母不乐意这个话题,便笑着换了话题,成婚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不会是不能生吧,也是把脾气都使在了自家人身上,没福气也应该:“娘,儿媳正想跟娘说一件喜事呢?”
宋夫人看完单子后没有喜色:“说。”
杜桑笑容更加温柔,本来她是不敢说的,但最近娘对大公子的态度有所改善,她也就方便提了:“我娘家嫂子和裴家有旧,裴家正巧有个合龄的庶女想说给大公子,那姑娘娘说不定还听说过,是裴家六娘,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都是一等一的,难得的是还养在嫡母身边,我就想着,若是大公子得了这样的贤内助,也是一桩美事,娘说是不是?”一个庶女,身份比自己低,来了府里,还不是要仰仗自己,总比这个眼高于顶的二弟妹强,所以宋石的妻子一定要自己这边做媒。
宋初语看大嫂一眼,又移开目光。又是裴家的这位小姐?有意思了,一次不行,来了第二次?
她不会以为第一次没成,是马房的刘伯拒绝的吧,所以这次找了大嫂,觉得宋石听说了就会高高兴兴的娶她?
真有意思,还能如此锲而不舍的。
让她想不怀疑裴六娘别有用心都不可能。
杜桑笑盈盈的等着娘同意。庶女,再好不过的身份,加上还有一些良善的名声在外,显得她也用心挑选过,婆母必然同意。
宋夫人心里翻个白眼,端起茶杯,不用猜也能想到杜桑的心思,恨不得所有人都不如她,弄那么多不如她的人回来干什么!拱她当山大王吗!家里万一有个事,这些不如她的人,是能帮她撑起来,还是拽着她一起死!没分寸!
哎,她们家走到今天的地步,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孩子们的婚事还都浪费在乱七八糟的人身上,除了老二,谁娶的嫁的也不如她意。
杜桑没过门的时候看着也是一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本以为教一教能落落大方,对得起她的清贵出身,结果她只有‘清贫’没有‘贵气’,倒也不是清贵人家没有气质好的孩子,可惜她家挑的这个不是。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都娶回来了。
换个角度想,老大家的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看上的这个庶女跟宋石挺配,总比某些人肖想别人家的嫡女强:“裴家的啊?”有点耳熟。
杜桑立即道:“回娘的话,裴六小姐女功、德容都很好,裴家三年前有场家宴,客厅里摆放的双面屏风就是裴六娘绣的,娘可能是那个时候听说过。”
“绣工这么好啊……”
“可不是吗,要不是我娘家嫂子提的早,咱们家不知道能不能定到这样蕙质兰心的姑娘,娘,您看裴家娘子怎么样?”
宋夫人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宋石还小,再缓缓吧。”
杜桑闻言不敢置信的看着婆母,宋石是家里的老大,怎么可能还小?后面的郡主都成婚了?婆母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可……”
彭静好瞥了杜桑一眼,没眼色,就是不同意的意思:“娘,我娘今早让人送了一些药材过来,儿媳看到有几株百年好参,就做主给娘和爹爹留下来了,儿媳知道娘和爹爹不缺这些,可不是要过节了吗,全当儿媳的一片心意可好。”
宋夫人笑了,她自然不缺那点东西:“你爹娘啊,还是这么客气,什么都记挂着我们,我这里正好得了一件上好的玉观音,知道你祖母喜欢,你回头给她老人家送过去。”
彭静好未语先笑,带着得到好东西的欢喜:“多谢娘,娘真好,一直记挂着我祖母,若是我祖母知道了,肯定比得了什么物件都高兴。”娇俏可人。
宋夫人也欢喜。
杜桑看的心里难受,抢什么风头,动不动就是百年人参,金银玉器,显摆只有她家里有,自己没有吗!
可杜桑家里真没有,她家顶多给她准备些鸡鸭鱼肉,却是想从她这里换些更值钱的礼回去,二弟妹这样说就是在打她的脸,娘也瞧不起她,她给大公子说的如此好的亲事看也不看一眼就回绝了,不是看不起她是什么!
宋初语见状,开口:“大*嫂嫂**,大哥哥的婚事,我跟娘要了过来,娘做不得主,宋石的婚事我会看着定,没有跟两位*嫂嫂**说,两位*嫂嫂**勿怪。”
杜桑心里一涩,她表现出来了吗?应该没有吧,可郡主为什么突然解释这些?杜桑心里一时有些害怕,怕自己露了马脚,可又看不起自己在婆家,要揣测小姑心思过日子的窝囊样!
彭静好大大方方接了话:“郡主怎么要了大哥哥的婚事?是心里有人选了吗?”她最喜欢叫宋石大哥哥,有一巴掌打在清高大嫂脸上的错觉,一个落魄的清贵门第,真以为她多金贵了,还敢瞧不起自己,现在活该了吧,大公子得脸了,世子也成了二公子。
“哪有,就是和母亲闹着玩,母亲容我任性罢了,还不知道大哥哥到时候会不会怪我孩子气。”
“怎会,太后娘娘都说郡主眼光好,郡主挑选的大*嫂嫂**也定然是最好的。”
“承二嫂吉言。”
杜桑一声不吭,觉得满屋子里的人都在孤立她,尤其彭静好,分明是踩着自己给郡主卖好,最是心机深沉!不就是仗着她娘家势力大,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早晚有一天让她好看!
宋夫人觉得有些头疼:“好了,时候不早了,去前厅用膳吧。”
……
回去的马车上,宋初语看了林清远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莫非他真有什么隐疾?要不然成婚这么久了,怎么会没有动静?
可,这种事,男人都不愿意提吧?尤其林清远。要不然还是再等等?
“怎么了?”
宋初语自然而然的掀开窗帘往外看,没有露出分毫:“没,就是觉得马上要过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林清远看着她,月光明亮,她却比月色温柔。
林清远靠近她一些,伸出手,放在她手上,却觉得这一年超出他的预期,一切都像在梦里一样,让他站在她身边。
宋初语疑惑的扭头向外看一眼,顺势抽出手将窗帘完全掀开,外面冷风吹进来,却因为马车内过于暖和并不让人觉得冷:“殷浊。”
殷浊没想到郡主会喊他,立即收敛住和付寿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急走几步上前:“殷浊见过郡主,郡主何事?”
林清远神色沉了一瞬,收回手,静静地坐着。
宋初语借着月色看着他,可他低着头,什么都看不到,但刚刚他跟付寿说话时,脸上的杀意和厌烦绝对做不了假,阿寿好像劝了他几句,殷浊的神色就更不耐烦,阴翳几乎从骨子里透出来。
所以:“怎么了?”表情那么接近上辈子不做人的样子。
“回郡主,没事。”
“既然问你了,你就说。”
殷浊闻言,低着头,跟着马车。
马车已经慢了下来。
马车上,林清远轻轻为郡主整理着微乱的裙摆,整理的仙气、好看。
殷浊神色纠结,不*看禁**眼身后的阿寿,阿寿垂着头,像一个主子身边言听计从的小土狗,没有一丝要给他意见的意思。
殷浊只好收回目光,他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不该因为被人多看几眼窝这么大的火,但今天那个男人分明就是恶心他,竟然还……
宋初语等着他说话。
殷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拱手:“回郡主,有些人看向属下的目光实在恶心,属下正在不悦!”说不悦都是客气的!恨不得生食了对方!
“哦。”宋初语声音平平:“既然不高兴,带几个人丢瞎对方眼睛就是,何须气成这样。”她还以为怎么了呢:“路平。”
“属下在。”
“点几个人给殷浊。”
“是。”
殷浊不敢置信的看向郡主!这……这就给他人,丢瞎对方眼睛,是不是……太粗暴了点……
虽然前一息他心里构思了一万种对方凄惨的死法,甚至坟头都给对方想好了,可听了郡主的话后,他又觉得对方也罪不至死,打一顿其实就可以了。
宋初语看着对方的神色叹口气,想不到这时候的殷浊心如此软:“你既然不悦,就是对方某一方面冒犯到了你,既然如此,自然要为他的冒犯付出代价。”
“回……回郡主。”殷浊心里十分熨帖,觉得郡主不愧是郡主,当的起从一品的皇家气度:“多谢郡主为属下做主,若有下次,属下定然不会再把情绪带回来,一定让对方好看;属下也会谨记林大人的话,不为别人的目光所动,稳定自心,更进一步!”
宋初语闻言顿时看向林清远,神色刹那有些尴尬,林清远安慰过了?选的还是另一条路,比如‘稳定自心,不动如山’?
那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与林清远的劝言背道相驰?
宋初语静静的放下窗帘,目光悠悠的看眼车顶:“呵呵,今晚挺冷的。”她不是为自己刚才的话后悔,而是,每个主子都有训下人的手法,她也不是不应该说话,而是不应该与林清远的理念背道而驰,毕竟她也该给林清远留脸面:“过年时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林清远给郡主倒杯热腾腾的果奶。
宋初语伸手接。
林清远拿开她的手,亲自喂,声音十分温柔:“是下雪。”
“呵呵。”宋初语喝一口,妥帖入胃:“也是,对,下雪。”
林清远突然笑了。
宋初语也笑了。
林清远脸上的笑容又一点点消失,他半垂下头,手里握着杯子,眼睛微红,隐隐还能从他脸上窥见一丝少年风情,同样的惹人怜惜:“殷浊是好看一些。”
宋初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这是怎么了?忍不住靠过去,握住他的手:“清远……”
林清远却没有抬头,就这么看着手上的杯子和手上的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殷浊还小,是受不得丁点委屈,是我疏忽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那不是在说正事吗!“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他在外行走,难免的,要不,你也喝口果奶?”
林清远不喝,他连工部尚书都没有做到,不配喝果奶。
宋初语将他拿果奶的手抬起来,递到他嘴边:“喝一口?嗯?”
林清远突然想问她,自己好看还是殷浊好看?刚才天色那么黑,为什么就看清了殷浊的脸色?是不是因为他容貌太出彩了?亲自为殷浊找回颜面 ,是不是想对他那么温柔?
宋初语执着的递的近一些。
林清远一口饮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郡主不过是无意中看了一眼,就像他如果看到微蕊在院子里哭,也会问问她怎么了,这是很正常的事,他在乱想什么。
宋初语松口气,喝了就好,至少没有很生气,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她知道林清远现在可能接受不了这些,可:“我不是要丢瞎那些人的眼睛……”怎么又提丢瞎眼睛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有时候,即便是上位者也不该轻言人的生死。”林清远觉得她太残忍所以不高兴也在所难免:“但我也有我的成长环境,我只能说下次这种时候,我会更谨慎的多查证据,再定对方生死,你理解吗?”
林清远觉得他还是喝果奶吧。
“你的人的事还是要交给你处理,下次我先问过你的意见,好了,真生气了?”宋初语歪下头看着他的脸。
林清远顿时觉得自己多余落寞,郡主可能根本没有想过殷浊好不好看,在她眼里,至少现在,自己是他的夫君,无人可以取代。
林清远回握住她的手。
宋初语笑了:“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有生气,爹站的这么高,不就是为了让子女能为所欲为,我若有子女,也定希望她脾气如郡主一般,想要如何便如何,怎会觉得郡主处置几个人就不对,我刚才就是……就是……”他不能让郡主觉得不能轻易杀人,那对郡主不好,可要说出心里所想,林清远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若尴尬和郡主的行事风格比起来,他这点尴尬又不重要了,在他看来别人死不死自然不如郡主的命重要,大不了他多让一些人就是:“我就是觉得殷浊……可能比我好看,郡主就去看殷浊了。”
宋初语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突然笑得不可自制。
林清远看着她不顾形象的样子,恼羞成怒的扑过去:“你还笑。”
宋初语是忍不住,林清远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以为他转了一出帝王谋略、人人平等,结果只是谁更好看,好看?怎么能不想笑。
林清远压着她,就知道不该说,郡主心里不定怎么看他,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形象荡然无存!
宋初语真的想笑,这可是林清远,上京城的皇命送出去,他都不屑一顾的人,丢了自己船只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比谁更好看,当然是他更好看,谁都不如他好看。
“郡主还笑是不是。”林清远目光危险的盯着她。
宋初语手揽住他脖子,想起他刚才说到子女,他说,他若有子女……这样看来,他想要自己的孩子吧,万一他要是没有……
要不然私下找大夫给他看看?不让他知道?毕竟宜早不宜晚。
殷浊看着付寿,突然笑了,脸颊璀璨生辉、艳若桃李。
付寿打个冷颤,离他远点。
殷浊殷勤的凑上去,哥俩好的揽住他的肩:“咱们郡主,大气——”
付寿把他的手拿下来:“怎么不去把人眼睛丢了?”刚才气成那样,他以为殷浊转头就会抄了对方老窝。
殷浊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不愤了。这,自己讨厌的事吧,如果有人撑腰后,好像也不是不能放一放了:“做人嘛,还是要大气。”
付寿闻言,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口是心非。”
……
翌日,一大早。
林清远从马场回来,看眼身侧跟上来的殷浊,少年刚下马场,高腰束发,意气风发,五官棱角分明,带着雌雄莫辨的俊美,此时额角有细汗沁出,少年不避讳的用袖子抹去,灼灼然一朵染露的桃花,更加名艳不可方物。
林清远收回目光,这样的殷浊,如果再受几次委屈出现在郡主面前,不用哭哭啼啼,即便倔强的往郡主面前一站,郡主恐怕都要为了他出动私兵!这样的次数多了,殷浊能不动心?
林清远自然相信郡主对他的感情,郡主现在最喜欢的人肯定是自己,眼里看不进别人。
可,时间长了呢?郡主首先先是郡主,太后身边可不干净,郡主接触的公主中,长公主虽然年纪大了,但私生活很洒脱。
这些虽然不是主流,甚至深挖才能被挖出来,可她们都是郡主接触的人,郡主耳濡目染之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待时间长了,郡主未必不会在更年轻的面容上停驻视线。
也不是要做什么,而是看看,殷浊绝对是近水楼台的选择。更不要说,殷浊还有天然的理由,比如被人欺负后,哭一哭、闹一闹,不明真相的人见了,谁不会多看他一眼,以为他多可怜。
“怎么今天回来早了?”宋初语一袭红色长裙,裙身绣着精致的花纹,腰间的丝带,身形修饰的纤合有度,长发盘起,朱钗点缀,繁琐却不累赘,她从长廊处走来,步摇纹丝不动,仪态万千。
林清远停下脚步,远远已伸出手。
宋初语走近,手放入他掌心,身后跟着提着餐盒的侍女:“大哥呢?”
林清远握住她的手,如千万次一般,都觉得她像是从雾中走来,风大一点就吹散了这段旖旎的梦:“大哥有点事,先走了。”
“我们先吃。”
“好。”
……
林清远从不考验人性,更不相信高高在上者的怜悯、他更相信,凡事要自己争取,要把属于自己的紧紧握在手里,不给任何人机会,要学会不放手,更要尽力而为懂得防微杜渐。
机关算尽的不一定有好结果,可不算计,等着老天垂怜的肯定是蠢货!
林清远收起笔,看着纸上‘林木与森’的标志,将纸放平,纸中间是一枚小小的徽章,如郡主马车上安国公府的标志,严家的祖徽,无论绣在哪里,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他的这一枚,当然没有任何作用,可,今天以后必须有!他绝对不会给殷浊第二次装可怜吸引郡主的机会!更不可能为了杜绝这种现象让殷浊佩郡主的徽章。
他至少要让所有看殷浊的人知道,多看殷浊一眼会有什么下场,他们才不会助纣为虐!
林清远神色如常,又拿起笔,添了枚竹叶,要说他多在乎殷浊,不至于。只是有些事,处理一下比较好:“陈历。”
“属下在。”
“发下去。”就按郡主说的,挖了那些人的眼睛,当祭祭这片新鲜的叶子。
……
刘雅风气的一拍桌子,觉得秦莲秀居心叵测:“她连说都没让媒婆说完,就把人打出来了?”
“是,小姐。”
岂有此理,张富户那样的人家都看不上,她还想看上谁!如果没有更大的图谋,她会看不上身份不知道比她高了多少倍的富户,分明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小姐,我们还让媒婆去说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突然有此动作,但一个寡嫂而已,她们小姐当然动的起。
“当然要去。”还要天天去:“她不是看不上张富户吗,给她说个庶民。”*猪山**吃不来细糠,就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
……
驴滚胡同内。
三婶子粗布、粗衣,身形匀称嗓门又高,是走街串巷的好手,偶然也接人牙子的生意。
“三婶子,这是去哪呀。”
“去状元家歇歇。”
“呦,三婶子和状元家都有旧了?”
“哪能啊,就是去歇歇,先走了。”
三婶子走后,聚在一起的人开始嘀咕:“这是去干嘛?”
“总不能是秦莲秀要买丫鬟,她也买不起啊。”
“会不会三婶子也是去给她说媒的?”
众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以前没有人给秦莲秀说媒,没有人乱想,但现在不一样了,前些天王婶刚来过,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这小媳妇就是守不住,才几天,就陆陆续续这么多人上门了。”
“还别说,莲秀挺年轻的,小模样如果收拾收拾肯定很不错。”
“小*家庄**的,你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回头给我们讲讲。”
“不去,不去,看那些做什么。”
“去嘛去嘛,好姐姐快去。”
秦莲秀不认识来人。
三婶子笑的一脸和气,自来熟的直接走进去,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叫着,夸秦莲秀心灵手巧将家里布置的整齐,夸孩子聪明机灵,更是夸秦莲秀会持家,一张嘴能说出一朵花来。
可秦莲秀不认识她:“请问你是?”
“我是三婶子啊,经常来你们这里收衣服的是我大妹子,常听我大妹子说起你,说你长的好,能吃苦,灶台家事一把抓,我一看,可不是吗,比我大妹子说的还好!我们女人啊,还是要踏实肯干,练把力气,什么好日子啊、嫁人改命啊,都是虚的,都比不上自己有个本事,好安身立命!你看城西街的朱大妮,朱大妮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