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饮篇名句 (会饮篇有感)

会饮篇中的爱,会饮篇名句

柏拉图《会饮篇》摘要

《会饮篇》讲述了悲剧作家阿伽通为庆祝自己的作品赢得嘉奖,设宴邀请诸友。宴上诸人依次发表对爱神的颂词,赞美爱神的伟大之处。

苏格拉底的颂词将宴会的话题从对爱神的赞美上升至对爱 本身 (本质)的追问,最终导向对理念世界中“至美”的攀升。

概念扫盲:理念世界与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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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柏拉图形而上学体系的核心,柏拉图的理念论划分出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由各种可感事物组成的 “现象世界”(“此岸”) ,另一个是由各种“理念”(eidos/ideal/范畴)组成的 “理念世界”(“彼岸”)

“理念”可以理解为各类抽象概念,但是 这些抽象概念是超越一切感性事物的,是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着的抽象概念而非人类的主观概念

感性事物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 “分有(分沾)” 了这些抽象概念,概念是可感事物得以存在的“原因”。

比如说,桌子之所以是“桌子”,并不是因为它是桌子,而是因为它“分有”了“桌子”的理念。

相当于把我们现在关于抽象概念与感性事物之间的关系做了一个“颠倒”。

我们现在一般都认为,抽象概念都是对各种感性事物的某种性质进行抽象总结而得出来的,抽象概念是从各种感性事物中总结出来的“结果”。

柏拉图的理念论则认为抽象概念先于感性事物存在,并且抽象概念是感性事物之所以能存在的“原因”。

理念世界里的理念是具有等级划分的,最高层次的理念便是美 本身 (善、好本身)

在这篇对话录里,“美”、“善”和“好”这三个概念是相通的。

1.斐德若:爱神古老且伟大

斐德若赞美了爱神艾若(Ἔρως,“小爱神”,男性)古老且伟大,是人类幸福的源泉,他给予人类勇敢和热诚,使得人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可以展现非凡的精神品质,也使人获得高尚的品德。

“人们想要过美好正当的生活,必须终身遵循一个原则,这并不能完全依靠血统,也不能靠威望、财富,只有靠爱才能办到。”

2.包萨尼亚:爱神高尚与凡俗的二重性

包萨尼亚认为,爱神阿芙若狄德(Αφροδίτη,女爱神)和爱若密不可分。

天上和凡间都有爱神的存在,地上的那位爱神所激发的爱情是凡俗的,因为其所追求的是不分对象的肉体,爱肉体甚于爱灵魂。肉体是流变不定的,从而他们的爱也是容易变质的。

而天上的那位爱神所激发的爱情是高尚的,他使人以高尚的形式追求高尚的对象,其爱永恒的灵魂甚于流变不定的肉体,因此这种爱情是始终如一的。

天上的爱神也激发人的品德,使追求高尚的爱情和追求品德的道路叠合在了一起。

“只有那驱使人以高尚的方式相爱的爱神才美,才值得颂扬。”

3.鄂吕克锡马柯:爱神使对立两面和谐

鄂吕克锡马柯认为,爱神的能力是伟大的,他能支配神和人的事情。

作为医生,他从医学上讲述了身体也有二重性的爱:追求对身体好的,排斥对身体不好的。

而医生不仅懂得消除身体内部不好的事物,也使身体内部相互对立的事物和谐一致。

那天上的爱神也是如此,他使人的二重性的爱和谐地统一在一起,成为有节制的爱。

爱神的力量只有当他以公正和平的精神呈现出来时才得以全部展开。

“如果有一种节制的爱把它们约束在一起,使相反者相成,产生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就会风调雨顺,人畜草木都健康繁殖,不发生任何灾害。”

会饮篇中的爱,会饮篇名句

《雅典学园》 拉斐尔·桑西

4.阿里斯托芬:爱神使分离的二人归一

作为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以喜剧的形式讲述了人类追求爱情的原因。

他说,最初的人类具有三种性别(男、女、男女混合人),最初的任何一个人都是现在“两个人(男性和女性)”的叠合,二头四手四腿,形似一个“圆桶”。

当时的人类妄想向诸神交战而被神明降下神罚,人由此被“一分为二”,最初叠合在一起的二人由此被分开了。

爱情则是一种人类追求“复合”的欲望,是一种使分离双方的灵魂和肉体都复归于一体的追求。

阿里斯托芬的颂词否定了包萨尼亚关于爱情具有二重性的说法,赞同了鄂吕克锡马柯的爱是使对立的双方和谐统一的观点。

“全人类只有一条幸福之路,就是实现自己的爱,找到恰好和自己配合的爱人,总之,还原到自己本来的面目。”

5.阿伽通:对爱神本身的赞美

阿伽通认为对爱神的颂词应该先赞美爱神本身,而不是像前几篇颂词那样只赞美爱神所产生的效果。

他认为,爱神是年轻的而不是古老的。如果爱神是最古老的神之一,那诸神不会互相交战,人类也不会互相争斗。

爱神是审慎的,他统治着快感和*欲情**。

爱神是勇敢的,连战神阿瑞斯也会陷入爱河。

爱神是智慧的,诗人是受到爱神的启发才能做出诗篇。其它一切受到欲望和爱情启发和引导而诞生的事物也是因为爱神的存在。

爱神是友善的,他是使神明和凡人和睦相处。诸神也因为爱美,把他们的活动都安排成美的样子。

“他消除了隔阂,产生了友善.....他引来和睦,逐去暴戾,缔结友情,破除恶意,既慷慨又和蔼,所以引起哲人的欣羡、神明的惊赞。”

6.苏格拉底的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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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赞同了阿伽通关于颂词应该先描述爱神 本身 的观点。

他的颂词分成了两部分:与阿伽通的对话、与狄欧蒂玛的对话。

苏格拉底与阿伽通的对话:

爱有对象性,对象是爱者未拥有的东西、爱神缺乏美

苏格拉底首先问阿伽通:

“爱神是不是对某某人的爱?”

在得出了爱具有对象性的结论后,苏格拉底进一步和阿伽通探讨出:

“爱者所钟爱的事物是爱者仍未拥有的东西。”

因为已有便是已有,有者不能再有,之所以有者依然还想有,是为了未来还能再有,因此,爱一件东西便是希望现在有或者未来有。

苏格拉底反驳了阿伽通关于爱神是美的看法,因为爱神爱美,则爱神是缺少美的, 因此爱神不美,故而爱神也缺乏好的事物

苏格拉底随后向阿伽通坦白到,他原先对爱神的看法与阿伽通一样,而他现在的观点都是受到了一位名叫狄欧蒂玛的异邦智者的教导。

狄欧蒂玛与苏格拉底的对话:

爱神是一位精灵爱智者,使人奔向不朽并攀向至美

狄欧蒂玛教导苏格拉底,爱神虽然缺乏美而爱美,但爱神并不因为缺乏美而丑陋。

因为,在美和丑、智慧与无知等相互对立的两个方面之间,存在着 中间阶段 ,而 爱神就是处于两个对立面的最中间

因为,爱神是:

“丰饶神波若和匮乏神贝尼娅的孩子。”

因此,爱神是介乎于美丑、贫富、智慧与无知中间的状态, 爱神也因此是爱智者。 (无知者傲慢而不求知,而智慧者则已有知而不再求知)

他是介乎于神和人之间的精灵,负责沟通神和人之间的交流,这便是爱神本身的模样。

爱神既然奔赴美,他从美的事物里得到什么?

尽管对美的追求是使好的事物归于自己所有从而获得幸福,但是这种爱的追求本应人人有之,但在现实中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在进行这种爱的追求?

狄欧蒂玛认为,这是因为人把个别的爱冠上了爱的全称。

而每个人心中最大的、强烈的爱是对好的东西、对于幸福的期盼。

“总之,爱所向往的是自己会永远拥有好的东西。”

爱的目的:

在美的对象里生育,爱因此而奔赴不朽

爱虽然奔赴美,但爱并不以美为目的。狄欧蒂玛说:

“这活动(爱)就是在美的东西里面生育,所凭借的美物可以是身体也可以是灵魂。”

生育是人的本能,人凭借身体或灵魂生育。生育是神圣的事情,只有美的对象才能与之协调。

因此,爱之所以奔赴美,就是为了能在美的对象里生育,这种爱不仅追求好的东西,它所盼望的就是永远拥有那好的东西。

因此,爱也是奔赴不朽的。那终会腐朽、处于流变不定的万物都通过这种神圣的生育诞生出新生事物。

通过这种神圣的生育,一切腐朽的事物都分沾着不朽。

灵魂的生育能力是不亚于肉体的生育能力的,灵魂孕育出诸多品德。

那些从幼年起就在灵魂里孕育品德的人,当他长大后,他便一心追求美的对象,他和美的对象都具有美的身体和灵魂,因此,他们的子女也是高尚的。

对爱的认识道路导向对理念世界中至美的攀升:

形体-行动-知识-美本身(美的理念)

人应该如何去认识这神圣的爱?

人从幼年起就要去追求那一个具有(分有)美的意义的形体,他也因而对美有了初步的认识。

后来,他扬弃了这一个对个别形体的美,去追求那一切具有美的形体。

在对美的形体追求中,他把灵魂的美看作高于肉体的美,他在对人的各种行动和风俗习惯中认识到美是贯通诸物的,他在一种更高的层次上认识到美,进而扬弃那狭隘的、只停留在形体层面的美。

于是,他在各种行动中更进一步,达到对知识的美。

在这条爱智慧的道路上,他认识到知识的美,进而见识到那唯一的知识——以 美本身 为对象的知识,最终发现了 美本身——那自在自为、不变不动、无始无终且圆满无缺的“一”

那一切美的事物,都因为分有了美本身(美的理念,)才是美的。

当人在爱神的引导和帮助下,不断使自己的灵魂攀升到理念世界见到这一个“至美”后,他也就扬弃了尘世间一切世俗的美。

他由于看到了美的本身,他的灵魂也随之孕育出了美德,他的人生也由此达到了圆满。

7.无法走出洞穴的阿尔基弼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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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苏格拉底教导的阿尔基弼亚德》 弗朗索瓦·安德烈·文森特

虽然阿尔基弼亚德爱听从苏格拉底的教导,但他无法改变沉迷美色与玩乐的作风

他也表达出了自己的懊恼:

“可是一离开他(苏格拉底),听到人家花言巧语,我就打熬不住,被名缰利锁拖跑了。”

但他没有改变自身,反而在逃避自我,甚至诅咒起了苏格拉底:

“一见到他(苏格拉底)就想起了自己的诺言羞愧得无地自容,甚至常常希望他不复存在于人间,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肯定我会无比痛苦,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他无比倾慕苏格拉底,认为世间只有苏格拉底的智慧才能让他增进修养,而苏格拉底则告诫他:

“要在肉眼失去敏锐的时候,灵眼才开始烛照,你离这种状况还远着哩”

阿尔基弼亚德爱恋苏格拉底的肉体和灵魂,但他的爱始终停留于感性的欲望层面,他所追求的美并不分有那美本身,最终他也没有走上那条向上的、追求美本身的道路。

苏格拉底选择坐在美少年阿伽通旁边,拒绝了与他促膝而坐。

阿尔基弼亚德最终妒火中烧,他说:

“还是老样子,只要有苏格拉底在场,别人休想接近一个美少年!”

8.写在最后

“O Beauty,find your self in love,not in the flattery of thy mirror.

美啊,在爱中寻找你自己吧,不要在镜子的阿谀奉承中去寻找。”

——泰戈尔《飞鸟集》

在这个功利主义甚嚣尘上的年代,爱情更多地被赋予了物质主义的色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颠倒为一种物质交易的形式,也沾染了阿尔基弼亚德的妒火。

爱情里同物质主义随之而来的便是关于爱的精神品质的衰退,当物质的*力暴**战胜了精神的正义,精神也随之被欺骗、隐瞒、*力暴**等等占据,爱情由此被异化为痛苦的渊薮。

柏拉图眼中的爱情并非是对感性欲望的一种追求,而是推动着人的灵魂向上攀升的力量。人在追求爱的对象时,不仅发现了对象在形体上的美,更加发现了对象灵魂中蕴含着的美的品质,在向对象的美的追求过程之中,人最终也会发现自己灵魂中的美,进而我们以永恒的美去追求永恒的美,而不是以注定腐朽的肉体去追求注定腐朽的肉体。

即使爱情的追求最终没有得到完美的结果,但我们的灵魂在这旅途中所获得的成长最终代替了那爱的对象,成为了我们永恒的一部分。

愿我们在爱神的指引下永远坚持走向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