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根萍
“喔——”邻居家的公鸡准时将我从梦中唤醒,夜幕惺松,恋恋不舍,黎明是个急性子,早已撩开步子,在“咚咚”敲我家的院门。声音太大,吵醒了树上的鸟儿,吵醒了酣睡的黄狗。
农历腊月二十九,年越来越近了,脚步越来越清晰了。我似乎有些急,总觉得什么也没准备,也不知准备什么。觉是无法再睡了,干脆披衣起床,走出院子,聆听年的脚步声,看看它到底到哪儿了。
故乡湘东,是“赣西门户”,吴楚通衢,传统文化底蕴深厚,年俗品种多样。
村庄的路面整洁干净,农家的门楣上贴着大红对联,路两旁的灯柱上悬挂了一串串大红灯笼,似乎大红的对联和灯笼,是发给年的请柬,少了这个,年或许不会动心,还会摆出架子,迟迟不愿出门。
远处,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放烟花,一串串彩球划破黎明后的静谧,争相冲向湛蓝的天空,散发出五颜六色之光,为黎明时分的天空增添了色彩,增添了过年喜庆的气氛。这是在迎接年的到来,还是在诱惑年早点而来?其实,年是挺讲究的,没有仪式感,不放点鞭炮,燃点香火,是不会轻易而来的。腊月的炮仗放足了,腊肉香味闻够了,喝酒有醉意了,年才会慢腾腾的上路,它从哪儿来故乡呢?

我来到萍水河畔,黎明时分的河似乎有些困倦,却依然潺潺不息地向东流淌,向着无边无际的远方奔去,难道它这是去接年?年是想从水路来吗?“萍乡路与醴陵通,溪上长亭草木中。 行尽江南有山处,门前隔水是湘东。” 陡然想起北宋阮阅写的《湘东驿至萍乡》的诗。远处的山峦下,似乎有帆影点点,有船工的号子,有节奏的桨声,河旁的长亭里,坐着奔年的游子。
我来到国道上,间或有车子匆匆呼啸而过,这是去接年吗?年前高速拥堵,确实要趁早,祈愿天气不要有雾,不要下雨,不要冰冻,千万不要耽误年的行程。

我登上五峰山,山里一片寂静。“我穿高安过萍乡,七十二渡绕羊肠 ”宋代一代文豪黄庭坚在此写下著名诗篇。五峰山是罗霄山山北的余脉,山里有五座山峰相连而得名。天气晴朗之时,站在五峰山的山顶俯瞰萍乡、醴陵、攸县3市县,湘东渌水尽收眼底。清晨,山里还在沉睡,有几团棉花糖似的白云,在山间盘旋,难道年是想学悟空,腾云驾雾而来,先在山顶的五峰寺住上一宿,歇息一下,再动身出发?五峰山里是个清静的地方,无人会打扰,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我穿过古老的桥——东桥,桥上有风匆匆而过,将两旁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这是年的脚步声吗?没有应答,莫非年调皮地藏在了鹅公山,躲在了钟鼓寨、老虎山,在棋盘石下棋,在婆婆岩聊天?白练似的草水河沉默不语,或许它早听见年的脚步声,也知道年在哪儿,只是嘴比较紧,不会轻易道出秘密。

我来到广寒寨,寨子里热闹非凡。天上广寒宫,地下广寒寨,堪称人间仙境,此际连绵起伏的山腰仙气飘缈,绿意盎然,古街两边焕然一新,知青印象景点甚是扎眼,里面传出阵阵红歌,四八门奇峰突起,农家鸡啼狗吠声声入耳,或许年早已路过这里,因留恋这里的山水,留恋这里纯朴的民风,留恋这里的豆腐和河鱼,正在官溪、洞溪、塘溪和郊溪老表家逗留。
年到哪儿了呢?我继续寻找,穿荷尧,过腊市,进杞木,原来年在灯芯桥上放歌,桥下有它的脚步声;它在黄花渡口歇息,渡口边的古道上有它的脚步声;它在河州逗留,找寻夏日的荷香,沿河两岸听见它的脚步声……
年真的快来了,我已听见了它急促的脚步声!
年年迎接年,年总是风雨无阻,不负众望,会准时敲响每家大门,送上诚挚的祝福和春天的问候。

年其实是一个最公平的使者,既进富人的家门,也进穷人家的门;有肉有酒与你同过,无肉无酒也从不嫌弃。
过年,其实本质上过的是一种心境。小时候,无论身处怎样的简陋贫穷的环境,过年正是为了一个整洁而美好的心情,盼着的是穿新衣服、丰盛的菜肴和并不富有的压岁钱。而现在,当童年的简单快乐离我们渐行渐远的时候,当物质的富有和年俗热闹已越来越失去吸引力的时候,我们更需要的是那种内里的况味和感悟,更需要那种简单的快乐和简单的满足。
梳理生活,清扫思想,以全新的状态迎接又一岁的到来,那么,年的样子将无所不在,年的内涵将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