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当得起兵，站得起岗。”刚到老兵连，班长们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教育引导我们这些新兵蛋子随时做好站岗巡逻的准备。
人生中的第一次总是难忘。当年记下的这些文字，真实记录了初次站岗和夜间巡逻的经历和体会。
那时，年轻的我们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六十一）站岗杂记
到呼兰仓库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便开始站岗巡逻。
那时，仓库站岗巡逻时间从早上八点至次日凌晨六点，头十个小时是在仓库大门处站岗，负责检查进入库区的各类车辆和行人；而晚上则全权负责技术区的安全保障工作，和白岗相比，虽然多了几份自由，但肩上的担子却要沉重得多。很多罪恶都是在黑幕的掩护下进行的，军械仓库历来是重点防卫目标，夜间的巡逻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先讲讲有关白岗在大门发生的一些故事。
首次去大门站岗，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第一次端着一支冲锋枪站在高高的哨位上，心情真的有些激动。但没有站岗经验的我们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除了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外，就啥也没做的了。车进来了，不知道让他停下来；车出库，又忘了让其停下来接受检查。为此，我们的郑健排长曾狠狠地训了我们一顿：“仓库是我们的，在自己的地盘上用得着对他们客气吗？不听招呼？好说！实在不行就给我揍！再不行，就打电话进来！”大门左侧的门卫室装有电话，排长故有此说。
自那以后，我们也开始虎起脸教训人。记得那天上午，风大天也冷，我正在哨位上跺脚搓手哩，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东风汽车旋风般地冲进了大门。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不停车登记不说，连个招呼也不打，太*妈的他**不像话了吧。一时间，一股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停车！停车！听见了没有？”我相信我是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喊。或许是手头的冲锋枪起了作用，汽车在进门后六至七米处停了下来。但从车窗里探出来的却是一个满脸傲气的“狗脑袋”：“停车干啥？”
见他如此胡闹，我更来气了。我腰一猫，跳下了哨位，边跑边打开冲锋枪的保险，并将*弹子**拉机上膛。冲到车门窗，我把枪口对准了那颗该挨揍的脑袋:“叫你停，你就停，别*妈的他**啰嗦！快下来登记！”那司机也挺流气的:“好小子，还要登记啊！哪来的这么多臭规矩，*操我**……”
“你操谁？”我分明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我把枪口往前一送，“你操谁？”那小子倒也机灵非常，刚才还流里流气的脸上马上堆满叫人恶心的笑容:“*操我**我的老板，他没把这里的规矩告诉我。让我下来登记吧！”他开始有了哀求的语调。“不行！”不知咋的，我竟想到了一硬到底，“退出大门再登记！”那司机还想说什么，我枪口往外一摆，“退出去！听见没有？”这回他倒挺听话，乖乖把头一缩，把车退了出去……
说句实在话，端着一支冲锋枪往上哨位一站，还真有点自豪在心头。而过往行人最关注的也似乎莫过于那只冲锋枪了。曾经有位中年男子这样问我:“这枪是真的？”“不错！”“有*弹子**？”“当然！”说罢拔下了弹匣给他看，他头一缩往后一退:“我的妈，真家伙啊！”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枪怎么不装那种像鞭炮一样的*弹子**呢？”我笑笑:“那是轻机枪，这是冲锋枪，有区别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持枪站岗的新奇感也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聊和烦躁。遇到某天进出的车辆少而没事可干时，一个小时的光阴就更难混了。端着枪傻乎乎地站在哨位上自然难受，“怎么办？”我问我自己，“哼哼歌吧，反正平时唱歌的机会挺少，借此时机‘过上一把瘾’，何乐而不为？”我这么想。
于是乎，在那个阳光明媚却照样冷得要命的上午，往哨位上一站，还未等下岗的李小清回去哩，我便孤芳自赏似地哼了起来。谁知一哼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向爱好唱歌的我越哼越起兴，几段曲子下来我声音越唱越大，感情也越来越投入了。从《吻别》到《笑脸》，从《小芳》到《新鸳鸯蝴蝶梦》，从《冬季校园》到《同桌的你》，从《当兵的人》到《军营男子汉》……正暗自陶醉哩，李小清从门卫室走了出来:“李勤俭，班长叫你别唱了！”
我一惊，忽的从唱歌的乐趣中醒过神来:我还在站岗啊，这可不是在卡拉OK，也不是在歌手大奖赛的现场！我正发窘哩，李小清开始责怪我了。
原来，他下岗去门卫室签字时，发现带班的班长在里屋里睡着了。一向烟瘾颇大的李小清见机会难得，便在门卫室里吞云吐雾起来。他本以为能平平安安地吸完那支烟哩，不想我那并不悦耳的歌声把班长给吵醒了。从里屋出来，正看见李小清在那里当逍遥神仙。于是乎，一顿教训之后便让他出来，招呼我别再唱了。这也难怪李小清数落我，人家好不容易瞧准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却让我的公鸭嗓子给搅浑了，能不生气吗？
在大门站岗固然八面威风，但左右为难的时候的确不少。遇到目中无人的家伙，还真的不好收拾。这个还不算太伤心，只要来个“六亲不认”，啥事就没有了。问题出就出在门卫室的更夫老大爷上，颇有一把年纪的他们似乎比主任的权力还大。有时我们正盘问进出的车辆行人哩，老大爷大手一挥：“进去吧！”“出去吧！”在他们眼里，我们站岗的战士似乎成了大门的点缀或装饰似的。但从班长到仓库主任都要我们尊重仓库的工人，初来乍到的我们，还能怎样呢？
发生在大门的故事还很多，还是留几段给今后无聊之时再写出来吧。
该说说夜间巡逻时发生在技术区(*火军**仓库）和货场的故事了。
技术区在仓库一侧，在围墙加电网的小世界里，耸立着若干座用砖石加钢筋加混凝土构成的仓库，深灰色的墙体在夜间显得尤为肃穆。在这里。除了若干岗楼和数条军犬外，就是各仓库之间的水泥甬道和仓库背侧那乱无头绪的杂草了。每到夜间岗楼上的明灯，便将整个技术区照得如同白昼，固若金汤的概念在这里尤为具体而形象了。
夜深人静的，一个人持枪走在库区里说不害怕，还真*妈的他**不可能。记得第一次上技术区巡逻，挎着冲锋枪，拿着手电，正逐个检查门窗哩，忽地从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响动，那声音，就和我们在新兵连在草丛里搞低姿匍匐的声响差不多。“有情况？”我的心陡然一紧，刚才还怕三怕四的，我猛然胆大起来，手电顺势一扔，抓起冲锋枪就像出现响动的方向跑去。等跑到西北侧的那个岗楼面前时，我已打开保险送*弹子**上膛了。仔细一瞧，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原来是岗楼前的那只军犬在草丛里来回串动哩。再摸摸自己的脸，已是汗流满面却冰凉冰凉，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
还是因为西北侧岗楼前的这条军犬，还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那天我的巡逻站岗时间是凌晨二至四点，和往常一样，从一号库开始，我逐个查看仓库的门窗墙壁和军犬的在位情况。走到西北侧的岗楼前，我发现那条军犬在岗楼下面来回转圈，而没像以前一样再用钢丝固定的路线上来回跑动。“怎么搞的？”我满脑子疑惑，等走近一瞧，我只觉得背脊一凉，军犬被固定在食槽前，钢丝却利利索索地从中间折断了。
“怎么？有人搞破坏？”我抓起枪在四周仔细巡逻一遍，未发现异常情况。但不管怎么说，供军犬上回串动的钢丝的的确确断了，既然没发现异常情况，就回去值班室报告一下吧。我没敢再逗留下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值班室，气喘吁吁地对更夫老大爷说:“大爷，不……不好了，那狗跑动的钢丝断了！”我着急得要命哩，不想更夫老头却哈哈一笑:“没事没事！那是故意弄断的。看来你这小伙子还挺细心啊！”我一笑，一句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我的好大爷，*火军**仓库的安危可不是儿戏，出了事我不好说，你也脱不了干系，不细心能行吗？别的暂且不说，单是手头的那支冲锋枪就不会让我们稀里糊涂地去瞎应付。
在技术区里巡逻，有关军犬的故事还真不少。记得初到仓库的那一天，曾任我们新兵三连二排排长的冷岩峰助理带我们熟悉情况时就告诉我们:夜间巡逻时，除了保障仓库的安全外，还得保护技术区内的那些军犬的安全。
虽然冷排长也告诉我们军犬不咬穿绿装的人，但初来乍到的我们，还真的害怕那狗一时兽性大发而咬上几口。开始两周，对军犬，我们都是避而远之。有时巡逻时，听到狗叫也得虚惊一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狗也似乎有了感情。慢慢地靠近，慢慢地抚摸，慢慢地可以用哨音将其唤到身边，并可以把它抱在怀里和他打闹。看来，“狗通人性”的说法还真有几分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