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以流俗观世界,还将笔墨铸辉煌

近代四川,出了两位著名的国画大师,一位是张大千,另一位是陈子庄。张大千色彩华丽,陈子庄更多表现野逸灵动之趣,二人偏重不同,各为高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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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庄.丹景牡丹

张大千纵横四海声名远播,自不待说,而陈子庄蛰居一地,能声誉日隆,则和他丰富的见识,超异的禀赋所形成的独特风格,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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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庄.祥云青牡丹

在四川画坛,不知道陈子庄者几乎没有。陈子庄的美学思想,在当今画界中沿习相承追慕者众。陈子庄人去业显他的拥趸们继承了他的美学思想,在艺术的道路上各有建树。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当数其弟子罗巨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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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庄.黑天鹅

纵览中国绘画史,近千年以来,文人画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毋庸讳言,中国画,在准确表现物象方面,远远不能同油画相比,这与文人画的审美标准有关。文人画的创作主体是文人士大夫阶层。他们对事物的认识,往往抛开表象,深入本质,因此他们对绘画的理解,也不同于普通画者。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既有权势,又有文化,足可以影响整个中国社会。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政府要员。而文人们的特点是浪漫,不喜拘束。专以形似为尚,充满条条框框的画工画并不受他们的青睐。他们创造出了尚意不尚形的文人画。文人画一经产生,立即得到大佬们的站台与支持,对中国画几乎产生了革命性的影响,文人画的鉴赏标准也逐渐成为整个中国画的鉴赏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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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石鸡山茶

在过去中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度,而中国的文人们少有不受佛老思想的影响。无论现实世界怎样,他们的精神世界,始终向往着恬淡与不羁。他们崇尚自然,追求精神的解放。对过度讲究技法追求形似的绘画,带有天然的鄙视。

宋代文坛领袖欧阳修就在诗中公开提出“古画画意不画形”<欧阳文忠公集.题盘车图诗>在论画时又说:“飞走迟速,意浅之物易见,而闲和严静,趣远之心难形。若乃高下向背,远近重复,此画工之艺尔,非精鉴者之事也”<欧阳文忠公文集.鉴画>。清代邹一桂对以西法入画,极尽写实的郎士宁的画评价道:工则工矣,不入品评。对郎氏的几乎逼真的绘画,不屑与说。这反映出在文人们的心目中,中国画的鉴赏自有一套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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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荷花

另一北宋文坛大佬苏东坡就曾公开指出文人画与画工画的区别他说:“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 ,取其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便倦”,<苏轼.又跋汉杰画山>。并指出“绘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文人画观点。苏轼学识渊博人品更高,他对绘画的认识与常人更为不同。他甚至认为:书画不必学。他说:“高人岂学画,用笔乃其天,比如善游人,一一能操船”<苏轼.次韵水官诗>。又在书论中说到:“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可学,貌妍容有颦,璧美何妨椭”。<苏轼.和子由论书>。苏轼为人豪迈,才高八斗,画外修养到家。说这样的话没毛病,但对后世却产生了错误地影响。

苏轼独对文人画赞赏有加,他在评王维与吴道子画时说道:“吴生虽妙绝,犹是画工论,摩诘得之于象外,有如仙隔谢笼樊,吾观二子皆神俊,又于维也敛衽无间言”<苏轼.论王维吴道子画>对文人画的推崇溢于言表。大佬们为文人画定调之后,文人画便沿袭着不求形似,但抒胸臆的标准发展前进,完全将以工为能的工匠画排出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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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梨花蓝鹊

文人画的诞生,解决了束缚文人们的技法形象问题。但由此带来了一味追求自我,忽视基本造型成力,过度强调精神,轻视自然规律的现象。直接的后果就是画家除了简单的塗抹而外,内容荒率空洞。这一现象在上世纪初中国传统文化受到严重冲击时,作为传统文画组成之一的中国画亦受到普遍质疑。

陈子庄出生于斯时。他出身贫寒,青年时期周旋于国共各*党**派之间,深谙政治的残酷与无情。正是这段经历为陈子庄先生打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中年后潜心绘事,这段经历成为陈子庄先生的画外功夫。

上世纪中叶,中国画再陷窘境,效法西画者一味堆砌色彩,或者引入光影效果,画面显得不伦不类。研习传统者因循守旧,内容空洞无物。一个伟大人物的产生往往与历史发展相契合。陈子庄先生清醒的认识到,用西画的标准改造中国画是行不通的,这无异于削足适履。但是一味守旧,守着文人画陋习,中国画也没有出路。鉴于现状他提出了“画家文人画”的新观念。首先定位自己是画家,其次是文人。既然是画家就应当具有当然的造型能力,而文人画家,不仅要具备造型成力,更要于绘画之外拥有精深的文化素养。这一提法将一些所谓的晃眼文人画打回了原形,也促使画家努力提高自身的文化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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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由于人生阅历丰富且极善思考,陈子庄先生的作品从内容到笔墨,皆有意无意地散发着超然仙逸之气,这种“逸”用陈子庄先生的话说,就是从“法网”中逃了出来,再也没有条条框框。这正是文人画所追求的“逸气”,也是“子庄风格”形成的基础。陈子庄先生的画,崇尚简约,但是简约并不等于荒率,它是对自然物象精准的提炼之后,减少再减少再艺术的呈现在作品当中,因此往往能精神倍出以少胜多。老子说:“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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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古人将画分为:能,妙,神,逸四品。前三品,每品分上中下三个等级,唯逸品无等级,因为它是至尊之品。也是文人画的终极追求。所谓时势造英雄,正是这段历史,让陈子庄先生以画立言成为不朽人物。

陈子庄先生对自己的绘画十分自信,他曾对门人说:“我死后,我的画一定会光辉灿烂”。诚如斯言,陈子庄先生的绘画,在今天已得到了社会的广泛认同。他的美学思想也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中国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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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有一句老话专说四川人:四川人不出夔门是条虫,出了夔门便是龙。这道出了钟灵毓秀的四川,孕育了大量精英人才,只因地处偏狭,很不易与京津沪等地人同享大名。而陈子庄先生是少数困居四川,又能声名显赫的大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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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在陈子庄先生的美学理论中,对工笔与写意,有着不同常人的认识。他认为:“绘画本无工笔写意之分,只有粗笔与细笔的区别”。粗笔画,长于表达精神,而细笔画,由于笔尖与纸面的接触面小,更善于细腻的表现物象。但是无论粗笔与细笔,都不能脱离物理。这个理便是自然之理,是事物的生长发展规律与特征。他要求粗细画法都要蕴含写意精神。写是写胸中逸气因此他和他的门人在落款中一定是书,写于X时X地而非制于或画于X时X地。一个字的差别,表达的是对绘画的不同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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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循着陈子庄先生的美学思想,罗巨白先生经过几十年的探索实践,闯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细笔花鸟画的新路。这是一条前无古人之路。在如今西方艺术潮流的巨大影响下满世界都在搞背景渲染。把作品搞得象布景,并美其名曰:营造意境。千画一面的景象比比皆是。但是我们也欣喜的看见,在这股潮流中也有一股清流,那就是罗巨白先生的细笔花鸟画。他走的是鉴古出新之路。

罗巨白先生的画一眼看去,便大不同于传统绘画,细看却笔笔都是传统。只有反复玩味才能看出作品中,既不失传统又非传统的奥妙。不失传统是因为罗巨白先生的绘画全都来自传统,无论其点画,构图,布白皆是传统的中国画方式,没有采用丝毫西洋画的光影效果。而非传统是罗巨白先生的绘画已从传统的框框中升华涅槃,创造出更为生动有趣而格调高雅的细笔花鸟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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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很多人的花鸟画,其范本都是人工培育品种,因此根本不知道怎样讲究枝干与花叶的关系,往往以一根枝干,串着几朵花周围再塞满叶子了事。罗巨白先生却深入自然,寻找野生花卉为范本,他从老干细枝入手,无论幅面大小,皆有古拙的老干相衬,这与传统的折枝花鸟,有很大不同。因为没有纷繁复杂的色彩作遮掩,对枝干地刻画显然难于对花叶地刻画。正是这老干细枝,使得画面韵味无穷,而又充满活泼新意。

他严格遵从中国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法则,剔除了细笔画中冗繁的枝节,大胆采用粗笔画的写意精神。以老干贯通气脉,以细枝显示精微。他明白绘画“图象存形”的时代已经过去,畅神达意,表达内心真情才是现代绘画的出路。他的画不见了斤斤计较的笔墨,谨小慎微的设色,多了畅快淋漓的人文精神。对自然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作了精准的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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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他作品中的花木禽鸟,皆富含情趣,而又非是某一枝,某一鸟。他画的鸟少有绚烂的色彩,画面也没有景片似的背景渲染。他以似工非工略带夸张的笔墨作变形处理,让画中之花鸟充满童稚之趣,这一变显然提高了艺术的质量与趣味。他曾对门人说:“画鸟要把它当作顽皮的儿童来画,这样画出来的鸟才有趣味”。趣味是陈子庄先生一生强调的东西,罗巨白先生继承并发扬开来。

他作品中的花鸟极尽自然野逸之趣,虽少了世俗的富丽华贵,却多了冲和平淡的气象。在平淡中见高格。是当今画坛,少见的具有创新精神而又气韵高古的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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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巨白学生作品

由于种种原因,罗巨白先生至今未显大名。生前亦没有因为绘画而过上优裕的生活。但是正如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罗巨白先生用他的一生,追求艺术的大道,正好诠释了这一点。我们相信罗巨白先生的细笔花鸟画,是中国绘画的正道,虽湮没一时,但绝不会消亡。他也一定会像他的老师陈子庄先生一样,总有一天会光辉灿烂。他所传承的陈子庄美学思想及艺术更是薪火相传,在爱好者和弟子们中开花结果。如果有幸,我们一定会看到罗巨白先生的绘画艺术,被热捧的一天!又一个不出夔门,而显名四海的四川人,似乎正在向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