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当了皇帝,而他登基后,便派人将我这位已为人妇的皇妹掳进宫

我的皇兄当了皇帝。

而他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派人将我这位已为人妇的皇妹掳进宫,他将我囚禁起来,并口口声声说要立我为后。

我大骂他荒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

面对我的指责,他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皇兄当了皇帝,而他登基后,便派人将我这位已为人妇的皇妹掳进宫

我一母同胞的亲皇兄——李景郾,是个疯子。

他不仅干出举兵谋反,弑父杀兄这等遭天谴的罪行,甚至丧心病狂到,篡位后,派人把我这位已为人妇的亲妹妹掳进宫。

他将我囚禁在皇后才能居住的凤昭殿,说不久的将来,要寻个吉日册我为后。

被囚禁在凤昭殿的每一日,我都深陷在亲皇兄喜欢自己,要立自己为后,日后自己要与他同床共枕,替他生儿育女的恐惧中,以至于噩梦频发,精神颓萎。

一夜。

我又因噩梦惊醒。

惊魂未定的我,余光瞥见床沿边坐着一个人,是我的皇兄李景郾。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但好在此时正值冬季,我身上盖着的被子很厚,李景郾是发现不了我腹部的异常的。

虽然我腹部的异常暂时不会被发现,但我依旧不敢有分毫松懈,坐起时,也不忘拽紧被子,挡于腹前。

「是做噩梦了吗?」他抬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试图安抚我受惊的情绪。

以往在不知道他对我有着超越兄妹的心思之前,我并不介怀我的皇兄对我做出的任何亲密举止,可眼下,他的这一举动,令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我甩开他的手。

抗拒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对于我的举动,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指向床尾那侧,示意我看去:「阿宁,漂亮吗?」

那里。

摆放着一件精致的凤袍。

「这件凤袍,于半个时辰前,由制衣司裁制完毕。」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我,「阿宁,凤袍完工,意味着可以挑选立后的吉日了。」他看出了我看向这件凤袍时,眼中并无任何期待或者愉悦,可他偏要逼问我:「你喜欢这件凤袍吗?」

回应他的。

只有沉默。

我的沉默,并没有打消他的欣喜,他沉浸在自己臆想出来的美梦中:「朕知你定是喜欢的。朕不想等到立后那日了,就今夜吧,阿宁,朕迫不及待想看你穿上凤袍,朕的皇后啊……你会满足朕的这个心愿的,是吗?」

我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见我迟迟不愿动手,李景郾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既然你自己不肯来,朕亲自给你换上。」他欲扯开我挡于腹前的被子,来解我腰间的丝绦。

慌忙间。

我一巴掌打在了李景郾的脸上:「滚开,别碰我。」

我如此强烈反抗,彻底激起了李景郾心底的征服欲,他一把掀开被子,粗暴的将我拉下床榻,一路连拖带拽的将我拉到了一面铜镜前。

我与他的身影。

出现在铜镜里。

他站于我身后,右手抵在我下巴上,强迫我抬起头,直视铜镜中出现的身影:「朕与你,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只是想聘你为后,与你共白头而已,为何你就是百般不情愿……」说着说着,李景郾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沉重,「阿宁。」

李景郾唤的这声阿宁,声线极其低沉,有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伺候你的宫人,说你近来一直食欲不振,」他的目光,死死凝聚在我的腹部:「你食欲不振的原因,是因为它吗?」

彼时我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并无穿外衫。

单薄的里衣。

并不能掩盖住我微微凸起的腹部。

失去外衫与被子的掩护,我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完全暴露于李景郾的眼皮子底下。

「阿宁。」

李景郾的又一声阿宁,让我整个人神经紧绷。

「你自入住凤昭殿起,更衣,沐浴,从不肯让宫人近身伺候,原来,竟是为了保护腹中的孽种,不让人得知孽种的存在。」

我奋力挣扎。

想挣脱李景郾的钳制。

但李景郾手劲非常大,我越是挣扎,他掐住我下巴的力道就越大:「李长宁。」他直呼我大名,「你是朕的皇后,朕的皇后,是断不可生下他人之孽种的!」

听李景郾一口一个孽种地喊我的孩子,我忍不住驳斥道:「李景郾,我的孩子,他不是孽种!」

我与所爱之人的孩子。

怎能容他称之为孽种。

听到我为自己的孩子正名,说他不是孽种,李景郾的脸色阴沉得就跟个活阎王似的:「你是朕选定的皇后,你腹中之子并非朕的血脉,它不是孽种是什么?」

面对如此暴躁的他,我试图用一声皇兄,去唤醒他的良知:「皇兄,我是你的龙凤胎妹妹,我与你一母同胞!我腹中的孩儿,是你的亲侄儿!你辱骂自己的亲侄儿为孽种,你强迫自己的亲妹妹成为你的皇后,你太荒唐了!」

听见亲妹妹三个字,李景郾的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真的以为我们是亲兄妹吗?」

李景郾不仅说他与我并无血缘关系,他还说,父皇是他的杀父仇人:「阿宁,朕姓霍,朕是霍氏遗孤。」

霍氏遗孤。

这四个字。

如平地惊雷,炸得我脑内一片空白。

2

我父皇是大睢国第三任君王。

他九岁登基。

十五岁亲政。

他未亲政前,朝政一直是由摄政王霍霁代为处理,霍霁是先帝钦点的摄政王,一直谨遵先帝遗托,匡扶幼主,任用贤臣。

君王的多疑,很好的体现在了父皇的身上。

父皇亲政后,一直都很忌惮着霍霁,哪怕霍霁已经还政于他,但他仍对霍氏一族不满,先帝驾崩前,不仅封霍霁为摄政王,还允许霍家拥有自己的*队军**,赐字——霍家军,由霍霁的长子霍封领兵,驻守京都。

霍封武艺出众,治军严明,在军中威望极高,想要收复兵权,绝非轻易之事。

父皇忌惮霍霁在朝中德高望重,忌惮霍封会拥兵自重,惟恐父子俩日后会生出叛逆心,染指大睢国江山。

于是。

一场由君王亲手设计,针对霍家和霍家军的*杀屠**,展开了。

父皇先是把自己的亲信部队派去大睢国西南一带驻守,然后故意让部队营造出要谋反的假象,再派出霍家军前往平叛。

平叛是假。

在霍家军进入西南一带后,派兵前后夹击霍家军,让八万霍家军命丧于阴谋诡计下,是真。

事后。

父皇昭告天下,说霍家军进入西南后,没有就地诛杀「叛军」,而是也起了谋逆之心,加入了叛军,所幸驻扎在其他地方的部队来得及时,制止了这场叛乱,「叛军」及霍家军,已「全数」被就地诛杀。

霍家军命丧于阴谋诡计下。

而霍家也未能幸免,被满门抄斩。

世人皆不信,匡扶幼主,镇守京都,世代忠良的霍家会谋反,况且霍氏一族若要谋反,为何不在国君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谋反,非要等国君亲政再反呢?

可君王说是。

那他们就是谋反了。

母妃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她与霍霁长子霍封的妻子秦昭,是闺中密友,她一直都很坚定的告诉我,霍家不会有谋逆之心,她的好友秦昭不是罪人妇。

母妃只告诉了我霍家被冤死的真相,却不曾告诉我,我的皇兄,并不是我的亲皇兄,她一直把李景郾保护得很好,直至临终前,才决定把他的身世告知他。

霍封比秦昭大了十岁,但年龄没有成为他们相爱的阻碍,他们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霍封带领霍家军前往西南平叛时,秦昭已怀胎九月。

秦昭在满门抄斩的圣旨抵达霍府前,饮下催产药,强行催产,在此之前,她已经找好了死婴,方便冒充是自己生下的孩子,将孩子催生下来后,她让忠仆将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装进食盒里,从密道带离霍府,她知道自己若逃走,迎来的会是无休止的追杀,所以,她选择坦然赴死,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

忠仆离开霍府后,带着孩子找到了正在护国寺安胎的母妃。

当年,身为宠妃的母妃怀孕后,因常常食不甘味,寝不成寐,而被父皇送去京都郊外的护国寺安养,祈求在佛祖的庇佑下,母妃能顺利产子。

母妃和秦昭怀上孩子的时日相近,产子的日子,自然也相近,如果秦昭没有强行催产,那么她的产期,也和母妃一样,会是在下个月。

为了守护住最好的朋友的孩子,为了能让孩子在自己的庇护下长大,母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也要催产,营造出诞下双生子的假象。

再过几日,皇宫就会来人,把她接回宫待产。

她必须要在回宫前生下孩子。

这样的话。

才能瞒天过海。

母妃自己懂医术,她不信任宫中医官,住进护国寺后,一直都是自己照料自己的身子,加之她怀我时,肚子偏大,可我被催产出生后,却是瘦瘦小小一只。

刚出生的孩子,大都是皱巴巴的,当父皇来到护国寺,看见俩皱巴巴又瘦小的孩子时,也未曾起疑,当时宫中子嗣稀少,他只当母妃是出于小心谨慎,才一直隐瞒自己怀有双生子的事实。

不知道是因为强行催产,令母妃伤了身子,还是她一直对秦昭与霍氏一族被污蔑被阴谋诡计害死而耿耿于怀,生了心疾,母妃在我十六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撒手长逝。

母后临终前,把一切都告知了李景郾,她告知他霍家和霍家军是如何被冤死的,身为霍氏遗孤的他,又是怎么来到她身边,被当成皇子抚养长大的。

母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不假。

可是。

宠爱是会变淡的。

母妃离宫数月,产子回宫后,皇宫里已然多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慢慢的,父皇也就淡忘了母妃,随着皇子公主一个个出生,再后来,父皇也不再记挂着我与皇兄。

一个母妃失宠,毫无存在感的「皇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最终成功篡位,当了皇帝,我不否认,皇兄的谋略才智,相当出色。

我并不爱父皇。

而皇兄自幼与我一起长大,他什么事都护着我,我与他最是亲近,所以,当得知皇兄逼宫,杀死父皇时,我并未有多大的伤感,即使我知道这种行为罪大恶极,我应该谴责我的皇兄,可那时的我,非但没有谴责他,反而是忧心他,能不能坐稳这个夺来的皇位。

尽管知道自己与他并非至亲血脉。

可我仍旧无法接受他要立我为后。

我跪下哀求他:「皇兄,你一直都是我敬重的兄长,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我很爱我的驸马,我不愿做你的皇后,你不要强迫我当皇后好不好……」

李景郾将跪倒在地的我,用力拽起:「不许跪朕。」他抬手,替我抹去我眼角的泪光,「你到底欢喜他什么?」这个他,指的是我的驸马,秦巍也。

李景郾刚把这句话问出口,便后悔了:「罢了,朕不愿听你提起他半个字。」他再次用力掐住我的下巴,逼我面朝铜镜,他直直盯着身前铜镜里倒映着的我,似是在自问,又似是在问我,「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吗?」

他向我坦言,自十四岁起,便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喜欢,远超兄妹之情,但是,碍于伦理,他只能压抑自己对我的爱,眼睁睁看着我下嫁驸马。

当他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

他对我的占有欲。

充斥着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他松开紧掐着我下巴的手,改为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朕讨厌秦巍也,朕想让他死,阿宁,你说,五马分尸和大卸八块,哪一种刑罚,会更令人痛苦?」

我很爱我的孩子。

这是我和驸马的第一个孩子,但我更爱我的驸马。

自被困在凤昭殿的那一日起,我就想过,李景郾或许会拿我的驸马来威胁我,当我真的如此直观的面对威胁时,我发现自己除了愤怒,别无他法。

「不!」

「你不要动他!」此时的我,完全被无助感淹没,我感觉自己就要溺亡了。

李景郾于我的脸庞上,落下一吻,缠绕在心扉的惶恐与无助感,令我已经无力去反抗李景郾,而接下来,李景郾要说出口的话,云淡风轻的,仿佛他要捏死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朕要你打掉你腹中的孽种。」

他可以放过巍也,并允诺我:「只要你舍弃孽种,乖乖待在朕身边,当好朕的皇后,朕保证,秦巍也会活的好好,他会长命百岁。」

「……你就非要如此逼迫于我吗?」

他纠正我的说辞:「阿宁,这不是逼迫,这是恩赐。」

对我有着强烈占有欲的李景郾,恨不得把巍也和孩子都杀了。

他痛恨他们的存在。

如今他肯让巍也活着,在他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我应该感恩。

3

失去孩子后的第五个月。

李景郾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封后大典。

大典当晚。

李景郾驾临凤昭殿。

他端来合卺酒,与我交饮。

将合卺酒一饮而尽后,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知道今夜要面对什么。

我不愿清醒的去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所以。

我故意灌醉自己。

一杯又一杯。

三杯下肚。

我酒意上头,恍惚间,我将李景郾,错认成了我的巍也,我环抱住李景郾的腰,低喃道:「我好想你……」

我喝醉时,并不会脸红,因此,李景郾没有察觉出我的醉意,面对我的投怀送抱,他有点受宠若惊,他并没有听清楚我刚刚嘴里念叨的话,可就算听清楚了,他亦不会推开我。

情动之刻。

我俩相拥相吻。

今夜,是李景郾的黄粱一梦,他以为我与他相拥相吻,是接受他了,也是我的黄粱一梦,我以为与自己相拥相吻的人,是我的巍也。

是梦。

就会有清醒的时刻。

夜半清醒之际,当我看见身侧之人躺着的是李景郾时,我先是一惊,而后是一笑,我笑自己荒唐,竟委身于一个囚禁自己,让自己与夫婿分离的龌蹉帝王。

可是。

不委身于他又能怎样?

我已经是他的皇后了。

4

既已难逃被困皇宫的命运,我便如李景郾所愿,当好他的皇后。

管好后宫。

善待宫人。

凡是皇后该做的事情,我全部满分完成,并且,我不仅是一个好皇后,我还是一个好嫡母。

李景郾有个儿子。

名叫李岿祎。

皇长子李岿祎,是李景郾与他的原配妻子何以冉的孩子。

何以冉是父皇指给他的王妃,她背后的娘家,往日对他也多有扶持,可他却对她并无怜爱之心,将人家贬妻为妾,登基后,只封了她一个贵妃之位。

皇长子的周岁宴,李景郾不仅说不必大办,他还以政务繁忙为由,拒绝出席。

他这个父皇不曾给的体面。

我这个嫡母给了。

自我成了皇后以后,李景郾便不再将我囚禁在凤昭殿里,皇长子周岁宴那天,我盛装出席。

得知我去参加了皇长子的周岁宴。

李景郾立即抛下所有政务,跑来凤昭殿见我,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欲盖弥彰之徒,一见了我,就立即拥住我,并向我千般保证:「朕对何以冉,绝没有男女之情,阿宁,朕由此至终,只心悦你一人,皇长子的出生,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你不喜欢何贵妃母子,朕可以把他们送出宫。」李景郾以为我今日前去参加周岁宴,是给何贵妃这个嫔妃一个下马威,李景郾觉得我已经是他的皇后了,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我与世间其他的女子都是一样的,都是容忍不了丈夫有其他女人的。

我觉得李景郾真的是想多了。

我面色平静道:「我没有不喜欢。」我去参加皇长子的周岁宴,只是单纯的想去抱一抱孩子,去感受一下幼儿在我怀中扑腾,冲我嬉笑的幸福感。

毕竟。

我曾经也有能成为母亲的机会。

只是。

我没能守护住那个孩子。

我这般平静的态度,惹得李景郾极其不悦,从他那轻微蹙起的眉头可以看出,他是在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倒是挺有嫡妻风范,不妒不怨,善待嫔妃。」

比起我这般不在意何贵妃母子,他更希望从我脸上看见,嫉妒,愤怒,吃醋的神情。

可惜。

我并没有如他愿。

我听出了李景郾话语里的明夸暗讽,但却装听不懂:「谢你夸奖。」

「皇后。」一般李景郾在不悦的状态下,都喜欢唤我作皇后,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身为朕的妻子,在回朕话时,理应自称妾。」

大睢国皇室的规矩是,无论是正妻还是嫔妾,在天子面前,都应自称妾。

我从不想。

更不愿做他的皇后。

所以,哪怕封后大典过后,我也依旧自称「我」,而非「妾」。

我似笑非笑道:「本国皇后在天子面前,如果不自称妾,后果会怎样?」

他淡淡道:「会被废黜后位。」

我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神:「那你是要废黜我吗?」我已不愿再唤他作皇兄,有时候更会有意无意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发泄被逼迫着成为皇后的无奈与不满。

「阿宁,朕爱你。」他的眸光,在宣泄爱意的那一刻,变得十分柔和,仿佛刚刚那个艴然不悦,叱呵我为何不自称妾的帝王并不是他:「朕爱你爱到可以包容你的一切,朕是不会废黜你的,永远不会。」

话毕。

他拦腰将我抱起,缓缓走向床榻:「朕知你喜欢孩子,阿宁,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与李景郾是真夫妻。

他也从不许我喝避孕汤药。

但我并不想与他有孩子,都说女子落胎,会伤身子,我期盼着……我期盼着我会因一次落胎,而终身不育。

可偏偏事与愿违。

十二月中旬,我被诊出喜脉。

去年十一月初九,我饮下打胎药,舍弃了孩子,而相隔一年多的十二月中旬,我的第二个孩子来了。

我的第一个孩儿,是因为他的*害迫**,才没的。

我被诊出喜脉后,李景郾怕我会把失去第一个孩儿的怨恨加注在这个孩子身上,他怕我会故意弄掉这个孩子,所以,他威胁我,若我敢对孩子动手脚,那么,他便会赐死我身边所有伺候我的宫人,「以及,朕还会诛那些宫人的九族,阿宁,你若是想要看着无辜之人因你而丧命,你大可试试。」

5

这个孩子,许是知道自己不受我的待见,六个月未到,我便有了滑胎之兆,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李景郾把整个医官署医术精湛的医官,都派来照顾我。

在众多医官的照料下。

我的孩儿。

得以顺利降生。

是位小皇子。

李景郾给他取名,祈佑。

嫡子出生。

李景郾拟招,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深宫之中,人人看我这个皇后,雍容华贵,独得圣宠,如今更是生下了嫡子,地位无可撼动,可谁又会知道,我这位独得圣宠的皇后,曾夙夜难寐,因为我怕梦见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怕他怨我当初为何没有护住他……

我与巍也,曾一起看过一出名为《惊鹊》的皮影戏,戏中有对有情人,因各自父母反对,而选择跳井,双双殉情,我俩都为这对有情人感到可惜,并约好,如若将来遭遇苦难,导致彼此分开,也定不会像那对有情人般,轻易舍弃性命。

我俩都坚信。

只要彼此的心是相爱的,最终,都能趟过苦难,拥有重逢的机会。

活着。

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被迫成为皇后以后的每一日,我都有在努力去谨记我与巍也的这个约定,我有在努力的活着,有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状,接受与一个令你与夫婿分离,还害你痛失孩儿的男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但是。

这种感受太痛苦了。

而祈佑的降生,无疑加重了我的痛苦,我想要护住的孩子,没能平安出生,我不想要的孩子,却活了下来,何其可悲,何其可笑啊,我生下了一个令我与夫婿分离,害我失去孩儿的男人的肮脏血脉!

但我所需要承受的苦难,远没有尽头。

祈佑三岁时。

我再度有喜。

距离医官推算出的生产时日还有一个月时,我梦见了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儿。

无数个失眠的深夜,我都在想,我那个未能降生的可怜孩儿,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能顺利出生,是会长得像巍也还是我?

而今夜的这个梦。

填补了我心底的遗憾。

七年前离我而去的孩子,是个女孩,她长大了,长得很像她的爹爹……

我曾一度很怕梦见我未出世的孩儿,我怕我的孩子会怨我,可眼下,她并没有怨我当初为何护不住她,而是小跑着来到我的身前,环抱住我的腰,唤了我一声:「娘亲。」

不是唤我母后。

而是唤我娘亲。

这是我和巍也的孩子啊……

一声娘亲。

喊得我心都快碎了。

我蹲下身子,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囡囡,你再喊我一遍。」

她乖乖照办:「娘亲!」

我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言语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七年以来,每一天,娘亲都很想你。」孩子,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她用自己的小手也轻轻捧住我的脸:「我也很想你,娘亲。」

今夜。

她是来告别的。

她说她要走了,要重新投胎,要去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了:「娘亲,忘了孩儿吧,往后,不要再为孩儿伤心了,你要开开心心的。」

不。

不要走。

不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就在我想要紧紧拥她入怀时,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无数只鬼手,将她拉进无边的黑暗中。

我拼命伸手想要拉住她。

可是。

我依旧如当年一样。

我留不住她。

她消失在我眼前后,我犹如惊弓之鸟,瞬间惊醒。

醒来后。

我的下腹。

开始传来隐隐坠痛。

我强忍痛楚,猛地一掌呼向李景郾的脸。

被打醒的李景郾看见我那张苍白的脸,连忙冲殿外大喊:「传医官!」

6

我在阵痛了一天一夜后,生下了孩子,孩子降生后,女医官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我便昏睡了过去。

昏迷期间。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我梦见母妃还在,我梦见李景郾没有成为皇帝,我梦见我与巍也的女儿平安出生,我梦见自己与巍也相守一生。

这个梦。

真好。

好到我完全不想醒。

就在我沉浸于幸福的梦境之际,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那把声音,很令我陌生,但却有一点令我十分动容,声音的主人并不像我的母妃那般,唤我宁宁,也不像李景郾那般,唤我阿宁。

那人。

唤我长宁。

世上只有一人会唤我长宁。

只有我的驸马会唤我长宁!

我睁开双眼,努力找寻那人的身影,却只看见床侧边跪着一个穿着墨绿色衣服的宦官。

他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虽低着头,但他的身形,很像他,我恍惚片刻后,轻声道:「你抬起头来。」

他并不听从我的命令,一直低着头。

「你非要逼我亲手捧起你的脸是吗。」就在我欲起身下塌时,他慢慢将头抬起。

是他。

真的是他。

是我的驸马。

我红了眼眶,柔声述说着阔别七年的思念:「我好想你。」短短四字,蕴含着太多的苦与泪。

他的眼眶也红了。

可是,我有些疑惑:「……巍也,你为何会穿着宦官的衣服?」

他不语。

欲起身离去。

「不,你别走。」我掀开被子,赤脚下地,但因为生产过后,身子虚,以至于还没走上两步路,就重重摔倒在地。

巍也扶起我,满脸担忧:「长宁,你有没有摔疼?」刚刚将我唤醒的那把陌生的声音,刚刚我所听见的「长宁」二字,就是出自他之口,只是,为何,他的声音……会如宫中宦官那般,阴柔而又尖锐。

声音……

衣服……

一瞬间。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为何会穿着宦官的衣服?

是因为有人把他变成了宦官啊!

因身体的残缺,巍也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失去了继续与我对视的勇气,他迅速转身,消失在我眼前。

你知道心痛到失语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我如今正经历着这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我抑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子,我张大了嘴巴,我想喊住他,但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他离去的身影。

一瘸一拐。

他不仅成了宦官,他还瘸了腿。

我不爱父皇,不爱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我的心很小,曾一度小到只能装下母妃,皇兄,驸马,他们三人,是我的至亲至爱,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挚爱之人,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巍也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最终。

急红了眼的我,猛地吐了一口血。

巍也离去后,进来了一位宫女,那位宫女名唤楚裳,是自我被困在凤昭殿后,便一直服侍我的。

说是服侍。

其实是监视。

楚裳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娘娘您怎么了,来人,快去传唤医官!」

7

医官说我这是气急攻心,才导致的吐血。

李景郾下朝后,得知我苏醒的消息,也于第一时间赶来凤昭殿。

见他出现。

悲怆

愤懑。

哀痛。

这七年多以来,一直积压在心头,得不到宣泄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数迸发,我赤脚跳下床,狠狠掐住李景郾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让他去见阎王。

母妃去世时,一直要我谨记,我与皇兄,是至亲血脉,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对方,被困皇宫的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过母妃的叮嘱,哪怕再怨恨他,我亦从未动过伤害他的念头。

但是。

此刻。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掐死他!

楚裳以及跟在李景郾身后的总管太监周元,还有殿内的其他宫人,想要上前拉开我,但却被李景郾的一声:「让她掐。」给挡下了脚步。

我红着眼眶,歇斯底里道:「李景郾,你的心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你真的是歹毒极了!」

舒铭 :《不为惊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