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侠小说《鹿鼎记》第五十回中，顾黄吕查四人在见到韦小宝后，提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话题：让韦小宝做皇帝。此言一出，不单是韦小宝大惊失措，就连作为读者的我们也不禁失笑，一个小混混，凭借小聪明混迹江湖，怎么能够当次大任呢？这些老先生，也太过迂腐了吧。

作为历史的旁观者，我们自然知道真实历史的走向，且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属于传统武侠范畴，并无穿越架空之类的套路。如果，我们真的和书中人融为一体，权且做那几位老先生，他们的提议真的是无稽之谈，一时空想吗？

想来不是。虽说老哥几个是有点迂腐，可他们都是当世大儒，所言所行必经过了深思熟虑。那他们是怎样想出来这么一个“天才”的提议呢？我们不妨从《鹿鼎记》中寻些蛛丝马迹，且做笑谈来说一说。

话外之音

先说说几位老先生提议韦小宝做皇帝的话外之音。

顾吕黄查等人在十几年前是坚定的反清复明之人，那时天下初定，时局动荡不安，似他们这样的读书人，还存着拳拳忠义，想要赶走女真人，恢复明室。

但是，十几年过去，中原在小玄子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渐渐有复原迹象，顾吕等四人奔走江湖，不可能看不到这些变化。要说之前他们的心思还对小玄子存在着鄙夷的情绪，想来在时间和事实的双重证明下，也有所动摇。他们所不甘心的，只剩下了对故国的怀念。

我们甚至可以大胆的猜测，顾吕等人其实是想一展抱负，可惜，他们的名声太响，入朝为官恐为天下人不齿，自己心理也过不去那一关隘。当他们听说小玄子对黄先生所著的《明夷待访录》称赞有加时，怕是对其敌意更少了一层。

我们不否认顾先生等人的气节，也不能漠视他们想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的心愿。只不过，这两方面于他们而言，是矛盾的。

有气节有抱负的读书人，心中有着良善。他们不愿意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又存着恢复汉人江山的私念，如此一来，矛盾又多了一层。

之前如天地会、沐王府等江湖势力，在陈近南去世后遭受了重大打击，其他人也慢慢的陷入了内斗和生存的琐碎之中，其初始的意愿正在烟消云散去。顾先生等人从这些旧有江湖势力中已经看不到未来，他们只好把希望放在了韦小宝身上。

这个希望，是矛盾的希望，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希望。如果，韦小宝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必将拼尽全力助他一臂之力；如果，韦小宝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也有了借口，安心的做那“老书生”。

如此说来，韦小宝其实是几位老先生化解自我矛盾的“良药”。他们在矛盾心理的折磨下无法选择未来，索性不选，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别人手中。不管是进是退，都可以让自己活的没那么痛苦。

这是一种悲哀，也是无奈。

为什么会是韦小宝？

为什么顾先生等四人会选择韦小宝呢？

无他。韦小宝存活能力强。

无论是哪种世道，作为江湖统领，存活能力都要排在第一。原本，陈近南是顾先生等人的不二选择，可惜他已经殒命江湖。再者说来，陈济南作为江湖上隐隐的头目，其豪气和领导力毋庸置疑，可他背负的太多，在险恶的江湖中放不开手脚，就算不死，也无法担当终极任务。至于其他江湖势力，更是泛泛之辈毋需多提了。

韦小宝则不同。他是一个油滑之人，无论何时都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以至于不管他身处何种险境，都能逢凶化吉，别有一番际遇。

由于韦小宝深谙人性，在外人看来，他所做的事情均是滴水不漏的“侠义”之举。顾先生等人不是韦小宝，自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们单从韦小宝的一系列做派看来，韦小宝真是个可当大任之人：他有情有义，会笼络人心，能提拔下属，懂得怎样让别人为他卖命。而这些，都是一个江湖首领可成大气的迹象。

顾先生等人虽是大儒，可他们毕竟不是内心有龌龊之人。他们想事情，都是倚靠着一股书生意气，一腔子热血。这也正好对上了韦小宝的人生经历：他对陈近南是真情流露，心中怕是一直把陈近南当做父亲；他没有为了稳固在小玄子面前的地位而对天地会动手，说明他心中还不是完全的投向小玄子；他提拔的人，很多是权倾一时的大官大将，有着广博的人脉；甚至，他对小玄子的真挚感情，在顾先生等人看来，也属于“义气”之流。

而韦小宝欠缺的，是有人能够扶助他“走正道”，走顾先生等人认为的正道。这样一来，如若韦小宝答应了他们的条件，顾先生等人的重要性就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几位老先生的迂腐之处

顾先生等人迂腐吗？迂腐。他们的迂腐不是在传统武侠小说里那种食古不化的蠹书头，而是他们总想着借助外力来完成自己的理想，而自己，还把自己放在一个“书生治天下”的地位。

他们既想着完成理想，又不想大动干戈；他们既想着一统天下，又不愿意放下封建书生的所谓“正气”；他们做事情，总想着走偏门，利用一部分人的不满，而不愿意承认大势所趋。

顾先生等人自认为，自己常陷险地，不辞辛苦奔走江湖，不顾身份结交白丁无赖，这就算不是迂腐，而是一种“行动”。

殊不知，他们的“行动”，所做的都是无用功。江湖大事随时风云突变，哪里是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念便可轻易改动的。江湖中的人心，也不过是图个安稳利己，所谓的宏图大志都是会消磨殆尽的。他们自己为审时度势，不过是徒增笑耳罢了。

韦小宝只想着富贵安稳的过这一生，从未想过做什么真正的大事。实则，韦小宝的心思也代表了大部分江湖人的心思，与顾先生等人两相对比之下，韦小宝更显得真实一些。顾先生等人的理想，终究还是屈从了现实。

也幸好这样，韦小宝遇到了顾先生等人，一边是不着调，一边是调不着，没能搅动江湖，让它风平浪静了下去。

作品均为原创

请关注风舞鹰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