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克西曼德的宇宙起源 (西方学者老子)

他是第一个提出“本原”这个哲学概念的人,因此被越来越多的学界人士认为是西方第一位哲学家,他的哲学理论与同时代的老子交相辉映,他就是“米利都三杰”的第二人——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约前610-545年)。

阿那克西曼德的生平颇为传奇,他是日晷和世界地图的发明者,并且曾在黑海附近建立并领导一个殖民地。他还是早期人类进化论的提出者,通过对人类胚胎的观察,他提出人类是由鱼类进化而来的观点。另外,他是将天空描绘成球体的第一人,为之后毕达哥拉斯和托勒密等人的继续探索奠定了基础。因此,阿那克西曼德也被认为是西方科学的奠基人之一。

不同于荷马和赫西俄徳等人使用诗歌形式,阿那克西曼德是第一位使用散文形式进行叙事的人,曾著有《论自然》,只可惜并没有被完整保存下来。

“凡是他(阿那克西曼德)有创见的地方,他总是科学的和理性主义的。” ——伯特兰·罗素【西方哲学史】

西方眼中的老子,西方版的老子

自泰勒斯提出“水本原说”之后,向其开炮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包括了他的朋友和学生阿那克西曼德。但泰勒斯并不反对,也由此开启了西方崇尚批判反思的传统,正如亚里士多德说的“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在素来尊师重道的中国是不可思议的。

阿那克西曼德认为老师的“水本原说”是有违经验的,世界如此之多彩,而水的形态不过只有三种而已,不足以解释世界的丰富性。

在他看来,“水本原说”有很大的局限性,水可以解释事物的湿性,那怎么用来解释火的热性、土的干性和气的冷性呢?

因此,他认为任何一种已知的确定元素都不足以成为这个世界的本原或始基。因为如果这样的话,那这种强大的元素便会不断征服其他元素,但事实是我们总能感觉到似乎有某一种必然性或自然规律在校正各种元素之间的平衡。

于是阿那克西曼德进一步思考,他认为万物的本原是一个无规定的、无限的、变化的东西。希腊语为ἄπειρον,音译过来叫“阿派朗”(英文名:apeiron),这个词的组成就是“阿+派朗”,在英语中“a-”这个前缀带有否定的意思,而“派朗”这个词根在希腊语中就是“规定、限定”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认为万物的本原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定性的事物,但是因为这都是出自于他自己的猜测和想象,因此他也解释不清楚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正是因为不能被规定和限定,所以才能够成为万物的本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那克西曼德算是开启“形而上学”的鼻祖。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跟我们的老子所说的“道”很相像?“形而上谓之道”,两者的确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区别在于定义不同。

阿那克西曼德是把“阿派朗”当做一种一般的物质,类似于现今科技尚无法解释的“奇点”,它被想象为宇宙诞生的起点,那既然宇宙是由物质组成的,那产生它的也必定是一种物质,而这种物质在其永恒运动中产生了两对矛盾——冷和热、干与湿,进而形成了万物。这是阿那克西曼德的理论,基于此他衍生出了宇宙诞生的一整套理论体系。

但是老子所说的“道生一”,是有一些宣布式的理论,因为老子并没有解释清楚“道”是如何生成“一”的。

所以,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阿那克西曼德成为了西方哲学和科学的奠基人,而却有一部分人把老子当成了道教太上老君的原型。虽然他们都在追求真理,但方式的不同,学术领域就会发生偏差。我们在之前也说过,哲学本身就是介于科学和宗教学之间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这个“阿派朗”呢?

西方眼中的老子,西方版的老子

“阿派朗”类似于一个可以变幻无穷的本体,就如同橡皮泥一般具有非常强的可塑性。万物产生时,物体从这块橡皮泥中分离出来,获得了成为具体某种事物的规定性,比如一棵草,而但当这棵草枯死后,规定性被去掉了,又化作一块橡皮泥,成为了具有可塑造的无规定状态。

武汉大学哲学院的赵林教授曾用人生的各个阶段去形象地比喻这个“阿派朗”。他认为在生命每一个不同阶段,人就在“派朗”和“阿派朗”之间不停地转换,上一阶段会以“派朗”的形式结束,而又以“阿派朗”的形式开启下一段人生,实在是非常地精妙。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个形象的比喻,意在表现“阿派朗”的无规定性,万事万物起源于这样的无规定性,消亡后又回到了无规定的状态。阿那克西曼德的理念高明之处在于“生"就是从无限到有限,"灭"就是从有限重归于无限的过程,这就好比宗教上所说的“轮回”。

“阿派朗”的概念着实有些晦涩,它即是单一的,却又是无限的,充满了矛盾。但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矛盾,比如当我们用理解空间的方式去理解时间时,我们就会觉得时间非常诡异。我们体验到的明明是当下的每一个现在,过去了的已经过去,将来的尚未来临,但我们却又能真切体验到那不存在的过去和将来。时间是矛盾的,但这并不表明我们不能理解时间,矛盾不是错误的,而是合理的。

这是一种一与多的辩证关系,“阿派朗”虽是一个单一物质,但却能构建出一个多元变化的世界;而万物即使再丰富。“阿派朗”在性质上不被规定,因而是无限的,否则它在创生万物时便会消失殆尽。

阿那克西曼德认为“阿派朗”是一个未经分化的大块物质,由于它的永恒运动而分立出两对矛盾,即热和冷、干和湿,进而产生水、火、土、气四种元素,从而产生万物。(恩培多克勒“四根说”的理论来源)

西方眼中的老子,西方版的老子

这是一种朴素唯物主义的宇宙观,也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象,拥有跨时代的意义。第一,这个理论充满解释意味,即使存在很多问题,但毕竟叙述了一个完整的宇宙结构。第二,这是一个容易引发批判的理论,因为这个理论不靠经验只靠想象。第三,阿那克西曼德延续了泰勒斯的一元论传统,虽然对于充当本原的物质的理解不同,但实质上还是一种思想的演进,而不是彻底的*翻推**,所以阿那克西曼德依旧延续了米利都学派的自然哲学的底色,而并不是一种内部的思想分裂。

归纳一下,阿那克西曼德的“阿派朗”有这些特点:在时间上它是无限的,在内容上也是无限的,它具有物质性,是不断变化的、永无止境的,但又是无法被具象化的

一如阿那克西曼德的名句“万物所由之而生的东西,万物毁灭后复归于它,这是命运规定了的,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互相偿补。”

在他看来,除了本原之外,任何有限定的物质最终都逃不过消亡的结局,而企图征服其他物质的做法都是不正义的,最终都将互相补偿以达到平衡。就比如,火之于火本身是正义的,水之于水本身也是正义的,但他们两者对于对方都是矛盾和冲突的,而在两者试图征服对方的过程中,这种不正义的行为却偏偏生成了气,最终气态的水在云层积聚后又变成了雨,复归于水;而氢气、一氧化碳等气体又会形成火。总是有那么一种背后的自然规律或者一个不可被限定的物质,在平衡各个确定元素的比例,也就是“阿派朗”。

生和死同样如此,生是有限的,而死是无限的。生必将归于死,而死又会产生新的生,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阿派朗”是什么,阿那克西曼德也说不清楚,但是这种不可名状的混沌却为哲学世界,以及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打开了一个脑洞,让哲学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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