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自己的出身,即使再显贵的市民,往前翻几辈,都是带有泥土味道的农民。万物之母的土地,关乎国民存亡。不管是千年中华历史,还是剑拔弩张的国际争端,“人口与土地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所有的善与恶都从土地开始”,这是作家钱兆南在长篇非虚构作品 《跪向土地》 中,用直面现实的疼痛,告诉我们的不争事实。



人生来是尘土,最终仍要归于尘土。泥土和人的大脑一样,会记忆许多东西,养分、空气、植物、水质,还有人对它的情感。在书中,作者从母亲的土地开始写那个回不去的江北、走不进的江南。笔触深深探进日渐荒芜的土地,将多个乡村人物故事串在一起,道尽土地与农民同生共死的悲怆之情,人与土之间发生的矛盾,撬动每个人的神经。作者的笔如刀如斧,劈开正在节节败退的田园牧歌生活的表象,露出让人久久不能平静的血肉。从那些富有泥土气息的文字中,不仅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乡村,还有一颗颗含血带泪的灵魂。

大地不仅属于人类,人类也属于大地,乡村、田地便是他们的出发点。“那里的每一粒土星子里面都住着一位智者,所有的生灵都是土地的一部分。”即使你走的再远,也割不断与土地的断骨连筋的血浓于水关系。“这片圣洁的土地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河流是你们的兄弟,树林是你们的姐妹,庄稼是用你们祖先的骨灰滋养成长的,每一个品尝这里空气的人们,都有责任照顾好它。万物平等,一切条文、法律都不比一块存活了亿万年的土地更重要。”土地不仅是珍贵的,还是神圣的,古人有祈雨、拜谷、祭地之习俗,有尊敬土地、保护农耕之法理。汉文帝刘恒曾说:“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有句俗话说:“天大的事大不过房产和土地,什么都能忍让,但地不能让、房不能让。”可以说,中国历史上的盛世,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对土地的坚守。

土地问题已不仅仅是农民的问题,还是全人类的问题。“在我国人均土地0.79/亩,与法国的人均20/亩、美国的人均100/亩无法相比,我国的区区18亿亩耕地真的少得可怜。”而土地的污染问题也是异常严峻,“ 《财新新世纪周刊》 曾推出一系列重磅报道,揭示中国土壤污染的严峻现实和引发的严重食品安全问题及人体伤害。

”如何保护农耕,过一种资源节约型的朴素的生活,是呈现在包括执政者在内的所有人需要面对的问题。人终归要吃饭,土地要生长庄稼,即使再艰难,我们都难以将自己的吃饭问题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为了节约集约利用土地,政府提出了“万顷良田建设工程,实现农地集中、居住集聚、用地集约‘三集中’。打破城乡二元格局,采用增减挂钩法(减少农村建设用地,增加城市建设用地)以缓解城市用地矛盾。”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不同地域的不同土地,不同村庄的不同人家,让“拆难,归还难,资金难,项目落户难,土地流转遇到大难,新的违规用地出现。”城镇建设占用的优质耕地,补充的却是质量低下的劣质土地;交通便捷一年两熟的肥沃土地,被顶包的却是一年一季靠天吃饭偏远山区的贫瘠土地。不对等的替补,不仅加大了复垦的巨额成本,而且还使得大片的土地陷入岑寂状态。

为了土地的尊严,我们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作者自喻这是“一本吃力不讨好的书。直面现实的写法,怎么说都是伤人伤已的,但是它没有丝毫的距离感,保留了真相。”历史不能承受之重的是谎言,土地不能承受之重的是荒芜、饥馑与污染。虽然人类与土地、城市与乡村的矛盾还暂时无法调和,但“地是人的桩,离开了这土,谁有本事在这世上打万年桩?”
“脱去*绑捆**在脚上的鞋袜,走进亘古的土地,真诚地跪向土地,跪向母亲,敬畏大地,去寻找蕴藏在厚土中的大智慧。”这不仅是作者写作此书的初衷,也是这本书想告诉我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