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了几十个春夏秋冬,才发现,九月,是家乡最美的季节。
酷暑和一惊一乍的极端天气在一场场细雨中悄悄隐去,凉爽的风在暗夜里开始,从清晨一直弥漫到白天,暴燥的太阳终于回归了温和的一面。
似乎只在昼夜之间,“哗”一下,那种灰蒙热辣的胶状天穹一下子无影无踪了。空气清爽起来,天空蓝得让人心疼,举目向上,悠闲地极目极远极远的天外,心变得安静而干净。徐徐飘来几朵极白的白云,或成丝,或成图,随着轻风的流动,在无际的蓝色背景下随时幻化做不同的图案和纹饰,尤如八骏奔腾、尤如群羊牧野、尤如凤鸟展翅……白云随心所欲的构图显得那么神秘、那么玄幻。蓝天之下,特别是早晨,空气干净得让人迷醉、让人心颤,深吸一口,清新得让人不忍吐出。

清凉的夜,温暖的昼,家乡的九月好迷人。
早就蓊郁了的远山,子夏山、黄栌岭、大尖山……这时变得更青。不只是青了,晴好的日子,我们几乎可以用眼光触摸到山上的树、树间的鸟。山林里,各种药材争先恐后地发散着各色的成熟香味——那些仍在怒放的花,那些幽幽的茎叶,那些深藏不露的根。更是野蘑菇的天下,只要夜间有一场小小的雨,就会回报你遍地嫩滑的清香。在一场场秋风里,山树正期待着一年一度的秋色烂漫。那时,松柏依旧苍翠,而那些红的枫树叶、紫的栎树叶、黄的杨树叶,就会璀璨出一道道只属于九月的风景,一天一变,把每座山峦妆扮得别样妖娆。让那些从城里来寻秋的人们,惊烁得狂呼乱叫。

丘陵在九月的时候,也成熟了。浮燥了一春一夏的黄土,到了这时,是这样的安静而致密。湿湿的、静静的,一任沟畔上的人们自如地行走。高的树和低的庄稼间,收谷子的、打核桃的、摘苹果的……伴着歌、伴着一家人在田埂地头温馨的呼与应,秋收的喜悦向沟梁之外弥漫。九月,让成熟的气息氤氲了整个边山。真的,那种气味,那怕是草禾的气味,也呈现出一种饱满的香、厚重的香,让人迷醉不已。

绵延东去,只见蜇伏了一年的蝉从树根下慢慢爬到树梢,然后,脱壳,像是舞台上的新秀,开始独唱、重唱、合唱今年的新曲。它们看到燕子在翻飞、看到喜鹊在恋爱,甚至看到了由于生态的改善,几只本属于大山的野雉也在庄禾间出没。平川的河流与水塘也安静起来,弯曲的河流和笔直的道路,将田野分割成规则和不规则的各种形状。田野里,随着玉米叶子的泛黄,高粱急红了眼,葵花累弯了腰,成片的庄稼地包围了一个又一个村庄。大的小的收割机在庄稼间穿行,像万绿丛中的一个红点,“隆隆”声中,认真地收割着春天播下的希望。水塘边的蒲草长得正旺,蒲棒正在由青变紫,上面的几只蜻蜓正自如地舒展着它们的翅膀。在秋蝉看来,平川的九月,更像是一张地毯,五颜六色,平铺直叙,斑斓成一幅广袤无比的工笔画。



九月走进了城市。大排档依然火爆,只是没有了赤膊上阵喝啤酒的人们,凉爽开始让人们更加得体地生活。街面上,农村的味道渐次袭来。先是带皮的玉米,后是青皮的核桃,接着是连叶带茎的毛豆角……然后是各色车辆载着的“自家种的葡萄”、“自家种的苹果”、“自家种的梨儿”在高声叫卖……偶尔,还能在摊子上见到显得有些稀罕的秋果(槟果)、林檎儿。秋日的成熟,让城市也变得成熟起来。初从暑夜之苦中熬出来的人们,搭早搭晚,在小公园、在大街小巷散步,放松着整个苦夏都不得舒坦的肢体和灵魂。


忽然一天街市上就充彻了一种汾阳独有的气味。甜丝丝的香味不知从哪个小巷子里钻出来,让人一下子想到了圆圆的烘烤月饼。原来,是中秋节到了。
中秋节,本应当是汾阳的。月宫中最老的住户,是吴刚。吴刚,汉西河人,却原来老家汾阳。已经没有人知道吴刚是怎样从汾阳到了月宫的,但都知道他最喜饮酒。据说他爱喝的酒为桂花酒,想来,应该是杏花村的白酒泡制桂花后的后产品。有月亮里的同乡,有取之不尽的杏花美酒,有家家尊崇的祭月习俗,有各色秘制的月饼,有阖家团圆的传统文化,中秋,更像是为汾阳设置的一个节日。中秋,又为家乡的九月点缀了一道和煦的风景。

待在家乡的九月,神闲气定。或者在树荫下小憩,感受时光从眼睫间流走,或者在乡间小路上漫步,感受四野的风徐徐拂面,总会有一种回归感、生命感,让人觉得生命原本是这么美好。
九月,家乡的九月,可以小酌、可以写诗,唯独,不宜外出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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