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盗兴起的时代背景

大明王朝的同时期,西欧进入了大航海时代,进行新一轮的资本原始积累。在西班牙王室的支持下,哥伦布于1492年10月12日发现美洲新大陆以后,开始了长达几世纪的殖民扩张,甚至踏足东南亚,于1565年将菲律宾群岛纳入殖民统治,与中国进行商业往来。葡萄牙人更是于16世纪抵达中国东南沿海,于1557年开始居留澳门经商。欧亚大陆,开始了实质性的交往。

有明一代仿佛是航海时代的逆行者。在那句闭关锁国的名言“片板不许下海”,于粤、浙、闽诸省设市舶司,只能在指定港口可以与外籍人员进行商贸活动。不仅如此,还一直有着“四夷来朝”的观念,认为外邦皆“小、穷、弱”,从郑和下西洋就可见一斑,宣扬国威比国际贸易更符合统治阶级需要,“维稳”比“发展”更重要。这一切都反映出明朝统治阶级对海上贸易的排斥与恐惧,希望可以维持住千年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但不顺应时代的洪流必然是难以维系的,海盗这一野生武装团体就在“片板不许下海”和国际贸易需求的夹缝中应运而生,“官市不开,私市不止”。在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中,五十个倭寇组成的小股海盗团竟直逼南直隶首都南京,而当时陪都南京的驻军多达十二万,如此悬殊的军事对比,可见当时的倭寇对大明王朝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威胁。
二、大明代军备凋敝

大明王朝经过百年经营,幅员辽阔,万邦朝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明帝国。 从北部游牧民族俺答,到西南宣慰司,无不向大明王朝俯首称臣。但是我们可能很难想象,实际上的大明军备条件是十分低下的,当时的士兵只能穿缝有铁片的棉布袄,或者以纸筋搪塞的纸甲,至于*器武**,大多是各地府县作为“赋”制造缴送的,缺少统一的规格,质量欠佳。
这样的军事水平,在冷兵器时代是难以抵抗北方的八旗铁骑和东南沿海的倭寇侵袭的,1499年的土木堡之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正统皇帝被瓦剌*队军**所俘虏,连全国最高领导人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更不用说手无寸铁,受到倭寇侵扰的平民百姓了。
明朝军事防御体制的不完整,让当时东南沿海的私人军事力量不断增强,其中,嘉靖年间,来自南直隶歙县的王直也开始了自己的海上事业。
三、“徽王”王直海上版图扩张过程

自古徽州人多地少,经济水平不甚发达,甚至有着童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徽州人多舍本逐末,善于经商,在明清一代多有“徽商”的美誉。生长于斯的王直也不乏经商头脑,与友人以贩盐为生。
除了善于经商,王直一向乐善好施,有记载他“少时落魄,有任侠气,及壮多智略,善施予,乡中有徭役讼事,常为主办,诸恶少均引为囊橐“,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一番,王直常为同乡主持公道,他的侠肝义胆与古道热肠,赢得了村中年轻人的信任,这样良好的性格也是他后期成功的基石。

随着王直贩盐生意的发展,他开始思考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他逐步认识到“内地法度森严,动辄海禁,孰与海外乎逍遥哉?”便南下进入海滨地带,于1544年开始在宁波双屿港的许栋手下“为司出纳”,也就是许栋的会计。
凭借自己的胆识,又因二人同为歙县老乡,惺惺相惜,王直成为了许栋的打头阵,开船带货与日本交易。四年以后的1548年,许栋被朝廷所擒杀。由于自小就有着侠义之气,王直携余*党**成为新的双屿港首领,进行亦商亦盗的活动。
之后便开始了与海禁的官府斗智斗勇的过程。1551年前后,王直首先协助官府擒拿了卢七及其团伙,卢七常年侵扰杭州江头、西兴等地,“劫掠妇女、财货”,王直率领船队攻击卢七,杀千余人,生擒七人、妇女两人,获船十三艘,解交定海卫掌印指挥李寿,押送巡按衙署。
在海盐县横港横行的还有海盗陈思盼,也是劫掠商船,称霸一方。1551年,陈思盼谋杀了一个王姓船主,夺取船只二十艘。王船主余*党**找到王直,希望借他的力量为首领*仇报**。与此同时,海道衙府也委托宁波府通判,要求王直出力拿下陈思盼。
于是,王直与慈溪一商人柴德美合力攻袭陈思盼,擒拿一百六十人,被掳妇女十二人,陈思盼彻底败亡,余*党**悉归王直。经此一役之后,王直声威大振,不断收俘虏入自己麾下,颇得人心。

王直本以为治盗有功,官府可以改变对他的态度,松动海禁,允许通番互市。谁知道王直只是官府弃用的棋子一颗,趁王直休整之时,命令参将俞大猷统帅*攻围**他。王直以火铳突围,逃出生天。看清了官府对自己“狡兔死、走狗烹“的态度之后,失望至极的王直只能自己积蓄力量,开辟新的交易路线。
他来到日本国的萨摩洲诸岛,向当地大名谋求一方贸易根据地。他将硝黄(十六世纪*药火**的主要成分)、丝绸等限制出口的货物卖往日本,制造大型船舰,招兵买马。因王直兼具“沉、机、勇、略”,岛夷人士尊称他为“五峰船主”。
此后,王直在萨摩洲建立了强大的东亚贸易中转站,届时中国、日本、葡萄牙商人皆于此贸易,他不忘自己的徽州出身,自称“徽王”,从此称霸岛国。
一方面为了报复官府的出尔反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王直于1552年纠集岛倭、海盗等,并武装船队,与明兵于海上交火。他攻城略地,击杀官兵——“如入无人之境“。此时,看到他带领倭寇与明兵厮杀,你以为他是叛*贼国**那就有些片面了。他所杀的文武官员,皆在当地作威作福,无事时贪得无厌,出事则胆小如鼠之人。王直擒获之后将他们的财产分给当地穷苦百姓,他的侠肝义胆得到了沿海人民的支持与拥护,商贾积极为其打点、囤货、护送,百姓为他献上酒米、蔬果海鲜,王直在当地人民的支持下战力愈发强劲,”浙、直(江苏)、闽,广几不可支“。
虽然从一定程度上说,王直为民除害了,但是他也破坏了正常的官僚体系,蔑视封建国家的体制, 朝廷为了扑灭王直的海上武装集团,频繁调兵、屡更将帅,前后诏命张经、李天宠、周琉、杨宜总督军务,由于官兵不中用,遇贼即溃奔,均未能成功擒获王直。直到胡宗宪的上任,用诡计将王直的海上事业毁于一旦。欲知王直与胡宗宪如何纠缠,又是如何控制东亚海上贸易的,关注本账号,且听下回书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