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岁月——回忆沦陷后的集宁城(上)
李 瑞

1937年旧历八月十八日,集宁上空乌云笼罩。拂晓,炮声震耳,枪弹嘶鸣,硝烟弥漫。窒息的空气告知人们,一场可怕的灾难就要降临。
日本侵略军酒井机械化师团,从东北、西南两路,分进合击,目标直指集宁城。我“国民兵”,浴血奋战,拼死抵抗两天两夜,伤亡重大。终因装备落后,训练欠精,寡不敌众,退守陶林(今察右中旗)、归绥(呼和浩特),八月二十日,集宁沦陷。
自旧历七月十六日五架日机空袭集宁后,大批青壮年,地主富商,纷纷离开集宁,逃往绥、包,去往乡村。没能出走的平民百姓,只好听天由命。
二十日清晨,枪炮声逐渐稀疏。太阳露头时,静寂中偶尔夹杂几声枪响,使人更觉可怕。是胜是负!是吉是凶?人们都在暗暗猜测。突然,跑步声,砸门声,哇哩哇啦的怪叫声惊呆了人们。
原来是鬼子兵进城了,这时,成群结队头戴钢盔、身着黄衣、脚蹬反毛大皮靴的鬼子兵,提着刀,端着枪,冲进大街小巷,闯入商号铺店、居民宅院,一场大搜查、大惨杀开始了。
烧杀并举 残酷*压镇**
鬼子兵分主烧、主杀两组,各司其责。他们沿街串巷,挨门逐户,一室不漏,一洞不遗地搜查着。鬼子兵灭绝人性,见男子就抓,稍觉疑惑,多有杀害。四马路有位勤劳善良、手无寸铁的居民,人称贾尼,祖籍山西阳高县,年过三十岁,学就一手擀毡技艺。一家三口,依靠他做外工糊口度日。
因其常年累月弹毛擀毡,虎口、手掌磨出厚实的老茧。一群鬼子闯入他家,审手视掌,发现老茧,把他认作当过兵的,不容分辩,便强行*绑捆**。妻子小儿泣不成声,一再求饶,本人亦苦苦哀告,诉说真情。一切无济于事,终被强行带走。
当把他押解到铁道南口外边,只见道西空地上躺着一片尸体,近旁有数十名满面泪痕的人。他被一脚踢倒在人群北边,只听一名鬼子一声怪叫,对着人群枪口齐射,随之,一堆人倒入血泊之中,他也昏卧地上。一阵儿,鬼子兵过去把他拖起,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方知自己陪绑未死。
但因这场惊吓,不久重病身亡。还有居民马琳,家住马桥街南侧广恒魁马店院内,是车马店的经理,性情开朗,喜交结。鬼子兵闯入他家,只因一张照片,惹下杀身大祸。可怜孤儿寡母,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鬼子杀人成性,在瓦盆窑北,铁道口南,集贤门东。共杀害我们无辜同胞近百人。
鬼子入城后,在现今三中门前,烧起一堆大火,浓烟滚滚,烈火熊熊,气味难闻。投入火中的有衣服什物,破损兵器,家禽死畜,尸骸……。就这样,鬼子兵在城里折腾了三天,才算罢休。被抓走,幸免于难的青壮年,在日本鬼子的强迫下,有的抬担架,有的埋尸体,有的清除尚未*破爆**的*弹炸**,还有的在南站泵房给火车头上水。
不管是谁,从那时起,胳膊上多了一件*国亡**奴的标志——膏药旗袖箍,人们都深深地认识到*国亡**奴不如丧家之犬。自此,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憎恨法西斯强盗的火焰。无论大人小孩,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总是低头出门,叹气进家,目不敢斜视,以免遭横祸。
其后,日本侵略者便长期施行恐怖政策,强化统治。以示淫威。八年间,城池内外,明岗、暗哨、宪兵、特务、警察遍地皆是。入城后,首先派大兵荷枪实弹,严密把守集贤、开明、永宁、怀远、小南五座城门,盘查出入行人。
出入城门,一要有膏药旗袖箍;二要鞠躬行礼;然后接受搜身检查。又在市内交通要道街东口,派设岗卡两人,日夜监视过往行人。鬼子以胜利者自恃,傲慢无度,责罚路人。行人到此立正,面对岗卡鞠躬行礼,表明已被征服,违者严惩。
1937年冬的一天傍晚,寒风凛冽,飞沙扑面。一位年近花甲的农村老乡,为探望染病在身的女儿,由西向东路经岗卡,不晓得老乡不懂此种规矩,还是冻饿中忘记了鞠躬行礼?他低头猫腰刚过岗卡,不料被鬼子兵发觉,随着“八嘎”的吼叫,鬼子兵双双冲到近前,挥舞枪托,朝老汉全身砸去。
老汉被打的皮祆开了花,头上、身上,鲜血直流,昏倒在地,鼻息微动,只剩下一口悠悠气。鬼子兵又狠狠踏了两皮鞋,才算住手。目睹者,无不义愤填膺,但又敢怒不敢言。
日本宪兵队,设在原绥远省平市官钱局院内。这是一个杀人魔窟。被抓进的人,几乎有进无出。这里酷刑多到十数种,闻者无不毛骨悚然。集宁三马路一个粮店的财董,涉嫌被抓进魔窟,被狼狗咬成半死,挖坑活埋。
四马路有位农民,名叫赵玉林,略有财产,脾性倔强、耿直,不花昧心钱,不知怎么得罪了特务、翻译,三次被抓入宪兵队,几乎折磨死。成年人都不敢路经这里了,就连我们小学生,每当路经宪兵队门前,就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