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那个期盼的、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漆黑的初冬夜,冷风直往袖筒和脖窝里钻,本来就没想在外待久的我,从屋里跑出来,无非是使小性子、撒撒娇,当时就随便拉了个单薄褂子套身上了,想着良子会马上追出来,然后连哄带拉把我劝回家,谁知道结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呢,良子说过: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尤其是夜里,他怕我遭遇不测,他还知道,我对冷空气过敏,根本不舍得让我在外面被冷风吹,以前不管是谁对谁错,都是他道歉,但这次他没追出来,看起来他不再心疼我了。黑黑的夜,我很害怕,想回去,但又不想就此认输,流着委屈的泪硬着头皮往外慢慢地走着,总感觉良子会追出来。仰望夜空,星星无力地眨着眼,风吹凉了从眼里淌出滚烫的泪水,走着哭着,哭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第一次与良子幽会的麦场地,用手抚摸着那棵我们相拥着依偎过的歪脖子枣树,枣树还是那棵枣树,除了长粗了些、树杈多了些,没啥大变化,但是却少了那个深情少年,想着第一次幽会时良子的歌声“甘愿生死相许君,伴君仗剑走天涯…忍看乌云遮明月,情泪难禁涔涔下…”,再想良子温暖的拥抱和温存,心如刀割、泣不成声…难道良子真的舍得我难过吗?怎么会呢?我不愿相信。
借着星光,放眼望去远处静悄悄的村庄,那个沉睡着的村庄,那个良子在温暖被窝里熟睡的村庄,再看看浑身冻透的我,劝自己:别在这儿傻等了,盼望着的人终不会出现。猫头鹰阴森森的鸣叫声,吓得浑身颤抖,不敢再停留下去,回娘家吧,大半夜敲门,惊动了四邻八家,也不想让外人知道;回婆家吧,良子既没叫又没哄,甚至连床都没起,是没脸回去的,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回学校简陋宿舍吧。躺在土坯墙的宿舍里,丝毫没有睡意,一是伤心,二是害怕老房子里有蜈蚣,脑子里浮现出之前与良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怎么也想不通,为啥良子就舍得我难过呢?难道是冷艳的出现吗?良子说好的要跟她断绝来往的呀,而且他还说了,他和冷艳才认识不到三个月,而且关系就是说说话,或吃过几顿饭,怎么能跟我们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的感情相比呢,我们从订婚到结婚到现在十二年了,咋说我也不相信。
天明了,我还得回婆家,因为要参加自学考试,得让良子用摩托车送我到车站,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背包,就往家走,一路上想着如何打破这份尴尬。到了家,良子还没起床,我推门进去,一边一把把被子掀开,一边说:“好啊,没良心的东西,你倒是睡得香,也不管我死活”,良子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说:“说啥呢,大早上的什么死活”,我说:“昨天夜里,我在哪儿睡呢?差点让坏人给拐跑了”,良子说:“你没回来吗?切,你也真是,说说吧,还真往外走,都结婚了,还是小孩吗?觉得你一会就回来了吧,谁知道你真没回来,再后来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我说:“结了婚了,煮熟的鸭子也飞不了了,所以也就不在乎了”,良子笑嘻嘻地说,胡说啥呢,根本不是那回事。我说赶紧穿衣服,吃吃饭去送我,良子说好嘞,我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着考试所带的东西,突然发现找不到身份证了。背包翻了好几遍,每一个篼每一个袋都都找了,而且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装进背包里了,但就是找不到,急得不行,良子也帮我找,屋里沙发上,桌子上、床头上哪哪都找了,都没找到,我坐下来,慢慢回忆昨天的每个环节,最后推断,应该是昨天夜里我慌忙跑出去时,放在背包外篼的身份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丢了。
我顺着昨天夜里去过的地方,认真地找了一遍,也没找到,我又急又气,上午九点考试,看起来是考不成了,我哭着埋怨良子“要不是给你吵架,要不是我出去,或者我出去你给我叫回来,我的身份证也不会丢,都是因为你”,良子说:“是是,都是我不好,既然找不到了,哭也用,这次不能考,咱下次再考”。正说着,婆婆走进来说:“吃饭吧,你爹把饭做好了”,我看见婆婆,赶紧把脸扭过去,不想让她看见我流泪,也不想让她知道我的事,但她还是看到了,不耐烦地说:“又咋勒,哭啥哭,吃饭吧,咋恁多事”,我说:“你们吃吧,我不吃”,婆婆提高了嗓门道:“谁又咋你了,做好了饭,你都不吃,别说给做饭了,哼”,良子怕婆婆多想,赶紧说了丢身份证的事,婆婆说“我以为啥大不了的 事,丢了就丢了呗,不考就是了,哭啥”。
良子从厨屋端来了饭菜,拿来了馍把门关上,轻声细语哄我让我吃,我心里想着,昨天夜里他对我的不管不问,又想着因为他身份证才弄丢了,才不能参加考试,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越气越掉泪,哪里吃得下饭,良子哄着我:“吃吧,媳妇儿,好媳妇儿,都是我的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说着把馍、筷子塞到我手里,我说:“不吃就是不吃”,然后把馍筷子放到茶机上,双手折叠包胸,良子又拿起来,把馍筷子从新塞到我胸前的胳膊上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不吃饭,我会心疼的…”,我看着一脸诚意的良子,正准备吃,婆婆一脚把门跺开,气势汹汹地冲进屋里,从我胳膊上拿起馍和筷子,狠狠地摔在茶机上…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