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宇:家乡的白松

宋新宇:家乡的白松

宋新宇:家乡的白松

我的家乡座落在洛南县灵口镇最东边的丁塬村,距离镇政府14公里,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有800余口人。家乡东接河南省卢氏县木桐乡,南接洛南县三要镇,北面挨着原上寺店乡,面积3.5平方千米,海拔高度890米。我们丁塬村属岭原地,地势呈北高南低,从远处看整个村子是从王条山伸出的一个支脉,像一股泉水从北边汹涌而来,中间被巨石撕扯成几缕,浅水处是沟谷,深水区是山脊,如果站在家乡对面的高山上看家乡,家乡又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从王条山伸出的一朵莲花,村委会以北是花枝,村委会至核桃树小组是花瓣,那个叫阳坡的地方是花蕊(花芯),据说阳坡那个地方葬人后辈定会出巡抚级*官高**的,至今那个地方就存留有很多坟地,据风水先生讲选择好墓地的基本原则,就是“山主人丁水主财”,意思就是择山,可以令后世人丁兴旺;择水,可以令财源滚滚。石为山之骨,水为山之血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水是生命之源,山有了水才有了生命,没有水的山就仿佛没有灵魂,所以风水有言:有山无水休寻地,未看山时先看水。一些注重理气的风水理论讲求藏风聚气,所谓:“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阳坡这个地方是王条山伸出的支脉到阳坡这里嘎然而止,左右两边是沟渠, 沟渠里有涓涓溪流,终年不枯。面前是横挡着一个东西走向的小支脉,支脉的脚下就是洛南的大河----洛河。这个支脉很像人吃饭时的桌子,又像人写字时趴地的桌子。这符合风水先生所说的前朝后靠左右抱的原则,也就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定位,简单的说就是四面环山;明堂开阔的原则。传说很多年以前,四川有个乐善好施的财主油缸里映出一棵树,财主让阴阳先生看后说由于他乐善好施,上天眷顾他赏赐他一块宝地,把他的祖先埋在那后辈定会出巡抚,于是财主备足盘缠让阴阳先生从四川一路撵来,撵到原上寺店乡的药王庙,说这个穴子被神占了,只有再撵,一下子就撵到了丁塬村的阳坡,据说四川财主把他的祖先的骨灰埋在那儿,至于出没出*官高**,无从考证,但从葬坟之多可窥见一斑。

丁塬这个地方更像伸开的一个手掌,在手腕部有一片较开阔的地段,现在的村委会和学校就设在这里,在学校的右边有一并不高的土丘,像一座碉堡,那上边建有一座庙,庙里供奉着送子观音和张四姐(玉皇大帝的四女儿)的泥塑像。原来庙里的神像很高大,1966年文化大革命时期破四旧*卫兵红**遵从《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召唤;把在庙里坐了数十年的泥菩萨从后坡推了下去,泥塑的头滚落山底,跌得粉碎,身子没滚多远就稀烂了,塑像肚子里的铜镜子被一个向佛的人捡回去藏起来。现在每月的初一十五特别是正月初一善男信女成群结队进庙上香,庙前地上鞭炮皮总有厚厚的一层,地上的草让*药火**呛得污头垢面,东倒西歪。而今我也是奔五的人了。因生活所需常年奔波在外,每年正月的时候也会随家人到白松下的庙里烧香拜佛,为家人祈福。常常有结婚几年不生育的媳妇在娘家妈的陪同下进庙乞儿求女,她们在家里蒸了荷花状的花馍送到庙里,在烧香磕头后掐掉莲花心,再从香炉里拔一支点燃的香擎在手里快速回家,一路上不能和人说话, 赶到家把香插到自己的香炉里,象征着续上香火了,说也神奇竟有几人生了孩子,也许*佛神**灵验吧。在庙的对面建有一座戏楼,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了,我上小学时还能看到残垣断壁,现在地基已被开垦种地了,已找不到当年的一点点痕迹了。只是有很多关于戏楼的传说耳熟能详。

宋新宇:家乡的白松

在这座庙的后边有一棵白松,树高二十多米,粗要五六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这棵白松树距今也许数百年的历史了,村里一位已故二十年的百岁老人在世时说,他记事时白松就那样粗,没有人记得它究竟是何人所栽,但至今仍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树冠犹如一把撑开的大伞,终年长青,以白松为神的香火,至今仍在延续。平日村人有了小病小灾,首先想到的是在松树前洒盅酒、烧柱香。阴历初一、十五,树前更是香火繁盛,单身男女在庙里拜佛抽签,预测未来对象是否是意中人,已婚的到庙内送匾许愿,乞儿求女;年长者进庙烧香保佑子孙升迁,孤儿则拜认白松为父为母。以求无灾无难。说也奇怪那样大的树枝桠很多却没有鸟雀筑巢。1958年是个“*跃进大**”的年代。当时提出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用15年的时间赶上和超过英国。同时,提出了钢产量要达到1070万吨。因此,*共中**中央提出了“全*党**全民大炼钢铁”的方针。当时的大队部也响应中央号召,冶炼钢铁,把周围的大树砍完了,大队支书盯上了白松,安排四个壮劳力砍白松,许是那四个劳力舍不得砍掉白松或许是白松太粗壮,反正四个人用锯子拉了一天把树也没有锯倒,反倒是从锯口流出红色血状的液汁吓住了四个壮劳力,加之村里年长者说那是神在流泪,此后虽然有人眼馋松树,也想砍掉给自己做棺木,但一想到松树流眼泪的传闻也就不敢有非分之想了。白松也就幸存下来。

白松不挑土壤,不选环境,不畏严寒,不畏酷暑,一旦扎根,顽强生长,它从不夸耀自己的绿荫,却吸引了一伙伙过往行人在树下纳凉、说地谈天;白松从不说自己的高洁,却引来了一群神奇的苍鹭。因为白松就在学校的附近,春天上早读时老师把我们带在树下晨读,我们嘴里念着书,眼睛却看着树,心里想着这一枝像龙,那一枝像蛇,想象着庙里的神仙在干些什么。是否也像凡人一样为米面油盐酱醋茶而劳心劳力。上小学时我午休不想在教室里睡桌子,就一个人溜出校园在松树下玩耍,被班主任老师逮个正着,屁股上挨了狠狠几脚。待到我开始教书时,我的四个学生在炎热的夏天不见了,报告校长后动员全校老师到5里外的磨河去找,估计下河洗澡去了,从有人家的地方找起,直到洛河边也没有找到,只好无功而返,回来时却见校长正把那四个调皮鬼关在房子收拾,原来那四个坐在松树下打扑克,玩的起劲竟忘了回学校,真的把人嘴能气歪。上小学时白松是我们乘凉的好去处,是我们的游乐场,白松下我挨过老师的的耳光,我也在白松下收拾过学生。每每看见白松总能勾起童年的回忆,想想当年懵懂无知的我已变得两鬓霜白,经历了太多的沧桑,阅览了太多的人情世故,躬行了太多的世事,细想 我们求学、恋爱、结婚、工作,经常要面对坎坷、失败、疾病、灾难的挑战,生活的年轮使我们变得少了风花雪月的浪漫,多了对酒当歌的感叹;少了患得患失的浮躁,多了自省自悟的睿智;少了武断的结论,多了切肤的体味;少了拙劣的卖弄,多了深沉的气度;少一点浅薄,多一点沉着......不说看透红尘,但对有些事情真的看淡了许多。似乎责任、亲情和友情此时显得更为重要。似乎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义务,才真正明白生存的艰难,做人的辛苦,似乎学会了放弃,学会了在复杂环境中对付来自各方面的伤害;学会了调整,人如此,白松不知作何感想,它一如既往不畏严寒霜冻,不畏盛夏酷暑,不畏环境恶劣,不畏气候变迁,不管人情冷暖,不闻朝代变迁,不管尔虞我诈,顽强生长。

家乡的人也像白松那样,虽然外面的世界已是尔虞我诈、锱铢必较、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时代了,但家乡人依旧憨厚实在,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到门前喝水让饭很是热情,就连外地人认为多么珍贵的皂荚刺,家乡人都慷慨的白白送给人,不但不要钱还给来人指路引道,还要管饭,每年杏、樱桃、玉米成熟了,不买钱就摘下来散给亲朋好友,说是尝尝鲜。端午时节包好粽子给村里每户人家都送一些尝尝。家乡人就是这样,一如白松不管外边世界如何变幻,世态怎样炎凉,人心怎样险恶依然朴实无华、脚踏实地活着。由此我想到了《爱莲说》。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

作者简介:宋新宇,男,现年48岁,洛南县灵口镇人,爱好文学,喜欢读书、安静、阳光,更喜欢宾朋满座,把酒言欢。

宋新宇:家乡的白松

摘选自:秦岭文学,版权属原作者

力荐编审: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