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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6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挂起了丧幡。
沉痛的哀乐声中,三军仪仗队步履整齐,抬起一副盖着*党**旗的金色棺木,缓缓前行。
中央领导人和数万名首都群众齐聚与此,送别杰出的科学家钱学森。
他这一生,有过许多辉煌的头衔。
中国航天之父、中国导弹之父、中国火箭之王,以及中国自动化之父。
除了事业上的成就,钱学森与歌唱家蒋英的爱情也是一段为世人称赞的佳话。
从娃娃亲到钻石婚,两人相濡以沫六十二年。
科学家和艺术家是如何擦出火花?
恋爱中钱学森有着怎样不同一面?
作为钱学森背后的女人,蒋英又为其成就做过那些贡献呢?

钱学森与蒋英结婚照
今天,就让我们从钱学森的三次表白,一起来回顾这段完美的爱情。
久别重逢,坦率告白
事实上,蒋钱两家的渊源颇深。
蒋英的父亲蒋百里和钱学森的父亲钱均夫都曾是前清秀才。
两人还是杭州求是书院的同窗,随后又一同前往日本留学。
蒋百里是著名的军事教育家,是把近代西方先进军事理论系统介绍到中国的第一人,与蔡锷、张孝准并称“中国三杰”。
1913年,他与日本姑娘蒋佐梅相爱,结为夫妻,生育了五朵金花,蒋英排行老三。
钱均夫则是著名的教育家和文史专家,与鲁迅先生是莫逆之交。
他于1904年与杭州富商之女章兰娟结合,后生下唯一的儿子钱学森。
从日本回国后,蒋百里和钱均夫都把家安在了北京城。
因此,两家人一直来往甚密,亲如一家。

童年时期的蒋英和钱学森
在子女缘上,钱家夫妇一直很羡慕蒋家有五个姑娘。
只可惜钱夫人生下钱学森后,便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再添儿女。
也正因此,钱家有了一个小心思。
一次聚会上,蒋家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温暖了整个屋子,大人们在一旁含笑看着。
钱夫人瞟了眼在角落里看书的儿子,用手肘碰了碰丈夫,使了个眼色。
领会妻子意思后,钱均夫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
“蒋兄,你有这么多闺女,能不能过继一个到我家,我们保证好生养育。”
出乎意料的是,蒋百里对此没有一丝犹豫,十分爽快地点了头。
两家不仅住得近,更是知根知底的至交,因此他很放心。
最终,五个姐妹中长得最水灵的蒋英成为钱家的小女儿。

钱学森和钱均夫
刚回到家,钱夫人就把小姑娘拉到儿子面前,嘱咐道:
“英英,以后你就和学森哥哥一起玩。”
因为钱家只有一个独子,夫妻二人对钱学森是百般宠爱。
口风琴、国际象棋之类的小玩意儿更是在他的卧室里堆积成山。
可这些物件是蒋英原来在家从未见过的,她好奇极了。
经过好长时间的观望,其鼓足勇气,轻轻拉着哥哥衣角,软软糯糯地开口问道:
“哥哥,可以给我玩吗?”
然而,时年13岁的钱学森独处惯了,只爱看书,哪里懂得如何和小姑娘相处。
他将口风琴递过去,就在蒋英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突然抽回来,玩笑着说:
“不给。”
其实,钱学森本意是想逗逗妹妹,谁知竟惹得她哇哇大哭。
也正因此,小时候的蒋英十分不喜欢这个哥哥,也不喜欢安静的钱家。
于是,她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请钱夫人送她回家。
而这时,蒋百里夫妇也已经后悔。
思女心切,两人只好去钱家要回女儿。
面对此情此景,钱夫人依依不舍地把蒋英交还给蒋夫人,红着眼睛说:
“既然做不成母女,也是我的干女儿,那将来还得给我做儿媳妇!”
或许钱夫人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言中了两个孩子的未来。
只是在这之前,两人分别了十二年之久。

钱学森与蒋英
1935年,钱学森因钟情于科学赴美国留学;
蒋英则为追求艺术,跟着父亲前往欧洲,并且成功考入德国柏林音乐大学。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再没联系过。
直到1947年,已经成为麻省理工学院终身教授的钱学森被父亲一封信召回了国内。
儿子功成名就,钱均夫自然引以为傲,只有一事急得他寝食难安。
那便是, 时年36岁的钱学森还是个单身汉。
钱均夫意图很明显:儿子必须归国,完成终身大事。
而他最中意的儿媳妇自然是蒋英。
况且,蒋百里已经于1936年病故,蒋家只剩母女六人相依为命。
两家联姻,也能有更加正当的理由照顾蒋家人。
只是此时, 28岁的蒋英刚刚在上海举行完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成了小有名气的音乐家。
钱均夫想到两个孩子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贸然提起婚事,难免有些唐突。
于是,他便以给钱学森介绍女朋友为由敲响了蒋家的门。

蒋英
听说义兄要娶妻,蒋英热心极了,自告奋勇帮忙介绍对象。
见女儿如此积极,蒋母斜睨了她一眼,嗔怪道:
“你自己都没嫁出去,还好意思帮你哥哥说媒?”
话音刚落,钱均夫别有意味地笑道:
“英英,你哥哥很内向,到时候你也要去,帮他一把。”
反观钱学森,得知要相亲,他正打算一口回绝,可父亲的下一句话让其立刻变了主意。
“是你蒋英妹妹的朋友,她也会去,你可不能不给面子啊。”
闻言,钱学森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接着淡淡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相亲饭局上,一张四方桌,蒋英坐在钱学森对面,相亲的女士坐其侧面。
钱学森不主动搭话,女士们又比较矜持,一场聚会总是沉默居多。
除了蒋英偶尔挑起话头聊两句,就只剩餐具相碰的声音。
最让人尴尬的是,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钱学森的注意力始终停在对面的蒋英身上。
久别重逢,曾经的少男少女,青涩褪去,情涩渐起。

钱学森
科学家钱学森在充满种族歧视的白人世界里叱咤风云,但对着喜欢的姑娘,却笨拙地像个小孩子。
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每日去蒋家府上坐一坐,也不怎么说话。
1947年的七夕节,钱学森正在上海交通大学做学术讲座。
或是缘分,他不经意抬眼看向台下,意外发现蒋英竟然也在。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嘴里讲着严肃的学术问题,眼里却一直带着笑意。
结束之后,钱学森坚持送蒋英回家,在车上,他表明了心意。
“你跟我去美国好吗?”
蒋英猛得抬头看向他,脸颊绯红。
表明了心迹,钱学森变得更加直接,每次见面都要问一遍同样的话。
也许是早已心动,也许是对方的爱意太过炽烈,没有过多久,蒋英便弃城缴械,点头答应了。
患难真情,深情告白
1947年9月17日下午6点,上海和平饭店响起了门德尔松版本的《婚礼进行曲》。
披着白纱的新娘蒋英大踏步走进礼堂,钱学森微笑着站在另一头向爱人伸出手。
从此,蒋钱两人喜结良缘,相濡以沫六十二年。
但科学家和艺术家的结合一开始并不和谐。

钱学森与蒋英结婚照
婚后,蒋英便跟着钱学森在美国波士顿定居。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新婚太太起了个大早,在烤好的面包上抹上黄油,然后再热上两杯牛奶。
餐桌上,钱学森美美地吃完早餐,微笑着对妻子说:
“那我走了,晚上再回来,你自己慢慢熟悉一下。”
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蒋英一口面包哽在喉间,目瞪口呆。
她之前一直呆在德国,英语并不好,又是第一次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自己熟悉?
无奈,蒋英只好在家里宅了一整天,等到夜幕降临,丈夫才回来。
随后,两人到家对面的餐厅,吃了一顿快餐。
趁着吃饭的时间,钱学森终于有空给她讲一讲美国的生活。
丈夫的三言两语,让蒋英心中的不快也消失殆尽。
然而刚到家,钱学森就给自己泡了杯茶。
留下一句“回见,回见”,他便进入小书房,门一关,午夜十二点才出来。
一开始,蒋英难免有些心寒,可渐渐地,心寒转变为了心疼,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
因为钱学森的生活实在太枯燥了。
除了去学校,就是在家看书,好像他的生活里只有科研。

钱学森
为了提升两人的生活质量和情趣,蒋英在家里开起专属于钱学森的音乐会。
好在作为新婚礼物,钱学森为妻子买过一架斯坦威钢琴。
每当夜幕降临,蒋英都会为其演奏一曲,然后拉着他聊一聊家常,或者是艺术。
周末,她还会摆上一桌宴席,请钱学森的同事们来家里做客。
有趣的是,蒋英惊奇地发现这位科学家竟然是个隐形的大厨,烧得一手好菜。
因此,聚会上的菜大多都是钱学森的“杰作”。
面对一帮洋人同事,他总是牵着蒋英的手,玩笑着介绍到:
“这是我家的‘童养媳’。”
渐渐地,这个小家庭有了人烟气,沉默寡言的钱学森也变得开朗而富有朝气。
就连钱学森的老师,世界顶级的航天工程学家冯·卡门都说:
“钱现在变了个人,英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1949年,钱学森的儿子钱永刚出生,他的事业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在冯·卡门的建议下,古根海姆基金会决定在加州理工学院建立一个喷气推进研究中心,培养青年工程师,钱学森被任命为中心主任。
可就在钱家人沉浸于幸福安宁之中的时候,一封国内的来信牵动了钱学森的心。

冯·卡门
那年10月1日,毛主席在*安门天**广场庄严宣布了新中国成立,震动了海外学子的心。
时任中国科学院计划局副局长曹日昌给钱学森修书一封,请他回国参加新中国的建设。
收到来信,钱学森归心似箭,然而他回国之旅却比登天还难。
1950年,在美苏对持的两极格局之下,美国参议员麦卡锡掀起了一场*共反**、极右的红色恐惧。
一时间,美国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一场“忠诚调查”。
后来,喷气推进研究中心的俄裔科学家威因鲍姆被查出是一名*产党共***魁党**,而与他关系密切的钱学森也被列入怀疑名单。
同年5月18日,美国陆、海、空三军人事安全局专门召开会议,讨论钱学森的问题。
最终,他被取消了涉密研究资格许可证。
要知道,喷气推进研究中心90%以上的工作内容都属机密,这样做就相当于完全架空了钱学森。
可此时,他已经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一心只想回国参与新中国的建设。
钱学森请白金斯搬运公司将家中和办公室的行李全部打包,准备运输回国。
蒋英则将一家人随身携带的用品装进皮箱,一家人整装待发。
然而,美国却不愿意放人。

钱学森一家四口
美国海军次长丹尼尔·金波尔还曾放言:
“一个钱学森,抵得上五个师的兵力,我宁可把这家伙给枪毙了,也绝不放他离开美国。”
于是,在8月21日,美国海关称钱家的行李中有涉密文件,将八件行李全部扣留。
随后,美国联邦调查局以例行调查为由,将钱学森带走,并把其监禁在太平洋特米罗岛的监狱之中。
那段时间,他白天面临的是无休止地询问。
一到晚上,监狱的强光每隔十分钟亮一次,钱学森根本无法安眠。
彼时,刚生完女儿永真的蒋英在外面心急如焚,只能向加州理工学院求助。
13天后,加州理工拿出1.5万美元的巨额保释金,钱学森才得以重见天日。
再见到丈夫,蒋英心如刀割。
半个月不到,他整整瘦了13斤,甚至已经无法开口言语。
但这只是苦难的开端,在这之后便是长达五年的软禁。
从此,一家人生活在美国军方的监视之中,就连私人邮件也会被人打开。
非但这样,钱学森每个月必须到当地移民局签字报道,以证明他没有离境。
五年中能让他聊以慰藉的,除了蒋英的歌声琴声,便是写作。
美国人不许钱学森继续研究航空、火箭,他就转向控制论。
此时,其心中有一口气,他要自己找回尊严。

在美国听证会上的钱学森
为了让丈夫摆脱特务的监视,专心写作,蒋英在浴室里放了一套桌椅,给他开辟出一个特别的科研室。
而她自己则守在门外,充当“保镖”。
1954年,一部长达四十万字的著作《工程控制论》问世。
在这段艰难的岁月中,钱学森首次将控制论推广到工程技术领域,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学科。
更加令人为之动容的是,在这部专著的开篇写着“献给英”。
这大概就是专属于科学家的浪漫告白。
直到次年夏天,他们长达五年的忍辱负重终于迎来了希望。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学森,你快看这是谁。”
蒋英一边大喊,一边捧着一份报纸飞奔进屋,将菜篮子往旁边一放,冲到钱学森面前。
那上面是一篇关于新中国庆祝五一劳动节的报道。
而文章中间那张配图,正是她激动不已的原因。
只见毛主席身旁站着钱均夫的老朋友——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陈叔通。
夫妇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找到路子了,可以写信给陈叔叔,让政府知道我们的情况,救我们回国!”
钱学森拿着报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两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毛主席与陈叔通
夫妇俩拐了好几条街道,到了一间郊区的咖啡馆。
说时迟那时快,钱学森立马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纸,写下了求救信。
随后,蒋英模仿小孩子的笔迹,在封面写下妹妹蒋华在比利时的住址。
两人再佯装买菜走到一家超市门口,把信放进一个黑人信箱里,寄了出去。
在这之后,这封信飘扬过海来到欧洲,并由蒋华从比利时寄给钱均夫,几经辗转终于来到陈叔通手里。
等其看完,他又立刻将求救信送到中南海西花厅。
周总理展信一阅,一拍案几,沉声说道:
“这便是铁证,马上送到日内瓦。”
原来,自1954年6月召开日内瓦会议开始,中美双方已经就双方平民的回国问题相互博弈了一年多。
美方代表厚颜无耻地坚称:
“没有证据表明,旅居在我国的中国人想回去。”
有了钱学森的信件,他们的狡辩不攻自破。
1955年9月11日,在中国政府的帮助下,钱学森一家终于如愿踏上了回国的游轮。
自然,那几箱被海关扣留的资料也跟着来到中国。

周恩来
回国之后,两人终于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不久后,蒋英进入中央音乐学院任教,重新开启了自己的歌唱事业。
只是,她发现自己丈夫又开始像结婚初期那样,整日不见踪影。
而且比之前更过分,经常连续好几天都不回家,也不再和自己分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蒋英虽然不解,但风雨同舟多年,她相信钱学森。
直到看见《人民日报》上不断发出一个接着一个好消息,事情才真相大白。
“1964年10月16日,第一颗原*弹子**爆炸成功......
1967年6月17日第一颗*弹氢**试验成功,中国人民终于彻底拔掉了帝国主义悬在头顶的那把剑......
1970年4月24日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数千年的飞天之梦终于实现......”
那一刻,蒋英看着两鬓斑白的钱学森笑容灿烂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早已在是珠泪盈盈。
她知道,丈夫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用自己的学识让同胞过上有尊严的幸福生活。
1991年,在“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颁奖仪式上,钱学森站在领奖台上,笑着说道:
“我今天获奖了,我不会忘记老伴十几年来给予我的理解和支持。”
下了台,钱学森更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耳语说:
“‘钱’归你,‘奖’(蒋)归我。”
蒋英轻轻地笑开,回握丈夫的手,十指相扣。
钱学森原就少言寡语,更加不会甜言蜜语。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每次真诚地表达都能触碰蒋英内心深处的那根心弦。

蒋英与钱学森
2009年10月,钱学森在北京逝世。
三年之后,蒋英也与世长辞。
这对神仙眷侣62年的相伴,从娃娃亲到钻石婚,不仅让我们看到了最好的爱情,也让我们看到了何谓抱负,何谓家国大义。
后记
钱学森曾说:“我没有时间考虑过去,我只向前看。”
他的一生都在践行这句话,无论是对事业,还是对爱情。
对于蒋英,他不去纠结那分别的十二年,而是直接发出未来的邀请函。
对于事业,钱学森也不会沉溺在被无礼阻断前路的痛苦之中,而是寻找新的道路,继续往前走。
钱老这种勇往直前的精神是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的。
参考:
CCTV-纪录:《中国航天之父钱学森》
文史春秋:《蒋英:与“两弹”功勋钱学森的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