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鲁迅
2018年新年刚过,我去了北京。距离上次去北京中间隔了10年。
这一次,没走繁华大街,也没到古韵小楼,甚至连那个最著名的宫殿也没进过。我去的是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
初春的北京,天空很灰淡,阳光泛橘黄,云朵漂流绵长。我裹紧大衣,还是觉得浑身透着北方的冽寒。
南半截胡同里很清淡,两边灰白的墙面上,挂着红色的横幅。横幅上醒目的几个白色的大字:早签协议,早搬家,早选房源。
胡同档口陈设破旧的美发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私家车、自行车、摩托车挤占了走道,走道边围坐着几位闲聊的老人,聊天的内容无非关于*迁拆**和补偿。
我边走边看,不经意抬眼,居然看到了“绍兴会馆”几个字。
这里便是北京绍兴会馆的故址。会馆大门仍是朱红色,只是历久的时光荡清了它绚丽的光彩,原来中国红也会给人颓废的印象。
推门进去,里面有三间房,小院子里电线盘丝缠绕,晾衣绳上挂着衣物和还在滴水的布包。我环视一周,顿觉这里乱杂无味,便急急退了出去。心底难免失落,我来这里,是想寻访100年前有关鲁迅的踪迹,然而,好像并没有寻到什么。
100年前,鲁迅就在其中一间房住过。那一年他37岁,没写过有影响力的文章,更没有什么光辉的头衔。

鲁迅
那时他在教育部上班,薪资丰厚、闲暇充裕,下班后他就靠抄写魏晋碑文打发无聊的时间。1918年初春,钱玄同前来拜访,刚进屋便看到了他抄的碑帖,于是便有了这番对话:
“你抄了这些有什么用?”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抄它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鲁迅知道,他们正在办《新青年》,这是中国20世纪最重要的一份杂志,可在当时并没有什么名气。1917年,中国知识界掀起了文学革命,然而文学革命在理论上搞得轰轰烈烈,创作实践上没有扎实的作品做支撑。
《新青年》的主笔都是一群没有实战经验的年轻人,他们亟需一位深刻睿智的文学高手帮助指导。鲁迅当然知道钱玄同来访的目的,可他对革命完全没有信心,于是打了个比喻: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钱玄同反驳:“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他比鲁迅小6岁,是个激进甚至冒进的闯将。他曾有个大胆的言论,说“人活40就该死,不死也要枪毙”,因为当时守旧的封建余孽大多超过了40岁。等他自己活到40岁后,就绝口不提此事了,鲁迅还写诗打趣他“做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
论思想的深度,钱玄同和鲁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他没有接着鲁迅的话往下争辩,而是直接否定了“铁屋万难破毁”的前提。
就这样一个单纯的否定,燃起了鲁迅心底早已陨灭的希望。“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鲁迅答应他来写文章,便有了5月发表于《新青年》的那篇《狂人日记》。这是他第一次用“鲁迅”做笔名,也是中国第一篇白话文小说;这是漫长的封建礼教史上的第一声惊雷,也是中国现代文学的第一块奠基石。因为这篇小说的发表,中国现代文学从一开始就占领了制高点。
二

鲁迅和青年在一起
鲁迅从37岁写作《狂人日记》,直到55岁去世,其间18年笔耕不辍。其思想之深度、措辞之犀利、格局之远大,在文坛几乎无人能及。有人说鲁迅,出手即高手,未有青涩时。这个说法,明显忽略了他在日本挨过的艰辛。
在日本仙台经历的那场幻灯事件,是他弃医从文的开始。
微生物学课堂上,*放播**日俄战争的幻灯片。这本是虎狼列强发起的掠夺战争,偏偏有中国人做了俄国的侦探,被日本人枪毙,围观的也是一群中国人,眼见自己的同胞被杀,他们的表情冷漠麻木。
鲁迅的心情难以平静,日本学生在欢呼,打着尖利的口哨,不会有人注意他苦痛的神情。
当初他去日本学医,是受到了父死的触动。父亲病倒后,请来的中医价格奇高,开的方子也很奇怪,药引子居然要用原配的蟋蟀……诊费药钱一把把地花出去,父亲却病得一日重过一日,最后终于死在庸医之手。
他挖苦中医,痛恨中医,了解到日本维新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决定到日本学医。他天真地以为,将来毕业回国可以救治像他父亲一样被误诊的病人,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
然而他在日本历经辛苦、受尽凌辱,回国之后就是要给这些麻木愚昧的民国治病吗?而且从图片上看,这些中国人的身体并不差啊!
中国人身体不差,这是有史料佐证的。八国联军占领北京时,德国*队军**遇到义和团伏击,德国军事部门觉得奇怪,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吗?为何抵抗力如此顽强?为了解开疑惑,德国人在城门设置关卡,检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成年男性身体,检查结果令人吃惊,中国男性平均身体状况居然达到了德国参军水平。
鲁迅痛定思痛,决定放下救治身体的手术刀,拿起拯救精神的手术刀。“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
好友许寿裳问他:“你学医不是学得好好的吗?为何放弃?”鲁迅恨恨地说:“中国的呆子,岂是医学所能治疗的?”

许广平和鲁迅
先知多是寂寞的,迷梦中的人没谁愿意被唤醒。后面的未来,并不想他构想的那般精彩。他离开仙台,和朋友一起回东京办杂志,写作翻译,然而响应者寥寥无几。好不容易出了一本书,只买出去40多本。
“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啊,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他渐渐从激情中冷却下来,发觉自己并非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1909年,他落落寡欢地回国,在杭州、绍兴任教,尝试过教育改革,成为学校第一个讲生理卫生课的老师,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30岁的鲁迅住在单身宿舍,整个学校里,他是最能熬夜的教员。深夜里,众人酣睡,他清醒着,备课、读书,整理和学生一起采集来的植物标本。每天抽“强盗牌”香烟,吃杭州点心条头糕,生活看起来倒也不坏。
1912年春,鲁迅离开浙江,前往教育部任职。同年5月,临时政府迁往北京,鲁迅随教育部北上。辛亥革命之初,他对中国的未来满怀希望,然而后来就失望了。“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颓唐得很。”
他住在北京的绍兴会馆,会馆的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整个院子看起来阴气森森,他却不怕。几个月后,他从教育部第二科科长的位置,升为部里的佥事,是个高级干部,月薪丰厚,权力很大,空闲时间也多。工作、应酬、读书、抄古碑,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夏夜里他躺在槐树下纳凉,冰冷的毛毛虫坠入他的脖颈,透过树枝罅隙看星空,依然那么亮那么远。
然而,他的生命在暗暗消去。
三

鲁迅、许广平和周海婴
如果没有13岁遭遇的那场家族变故,鲁迅的人生应该是另一种走向。
他的童年很幸福。从小,有母亲、祖母、长妈妈温柔地环绕着他。
鲁迅的母亲叫鲁瑞,娘家在安桥村。他常随母亲去外婆家,沿途的碧草小花,连同每一次朝阳夕阳,在蜿蜒的小路上铺陈而去,那是完全不同于百草园的自在开阔。
长妈妈是个年轻的寡妇,从乡下到绍兴城谋生。她几乎就是道理和规矩的化身,总是喋喋不休地嘱咐鲁迅:人死了不能说死了,只能说老了;不要从晾衣杆上的裤子下钻过,那样做是要遭灾的……
鲁迅初名樟寿,字豫山。老家的小孩都笑称他“雨伞”,于是家里给他改名为豫才。
他的家学很特别,是祖父定下的:“初学先通白居易诗,取其明白易晓,味淡如水。再诵陆游诗,志高词壮,且多越事。再诵苏轼诗,笔力雄健,辞足达意。再诵李白诗,思致清逸。如杜甫之艰深,韩愈之奇崛,不能学亦不必学矣。”
三味书屋的老师姓寿,课讲得很出彩,学费也是整个绍兴城最贵的。鲁迅跟着寿老师学习四书五经,基础打得很扎实。

鲁迅
13岁那一年,祖父犯了科场案,关进大牢。原本要秋后问斩的,遇上慈禧六十大寿,全国大赦祖父被列入缓决,继续收押狱中。周家买通官府,让刑期尽量往后拖,年年花钱打点,一直拖了8年。
父亲周用吉因受牵连被革去秀才身份,抑郁悲愤而病倒,后又为庸医所误,去世时只有36岁。父亲病重期间,年少的鲁迅往返于高高的当铺和嘈杂的药铺之间,遭遇着各种白眼。
周家显赫时,不相干的人都来攀亲,等败落后,原先熟络的亲朋都躲得远远的,唯恐受牵连。“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吗?我以为在这途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好似一夜之间,少年从幸福的云端跌落现实的谷底,痛苦的落差横亘在他稚嫩的心底,磨折成殷红的伤口。
多年后他写《父亲的病》,写中医之庸、父亲之痛、自己之悔。父亲咽气前,他大声喊着,想让他在人间再停留片刻,然而父亲平静的脸忽然紧张起来,仿佛有一些苦痛。“我现在还听到那时的自己的声音,每听到时,就觉得这却是我对于父亲的最大的错处。”
“中西的思想确乎有一点不同。听说中国的孝子们,一到将要‘罪孽深重祸延父母’的时候,就买几斤人参,煎汤灌下去,希望父母多喘几天气,即使半天也好。我的一位教医学的先生却教给我医生的职务道:可医的应该给他医治,不可医的应该给他死得没有痛苦。──但这先生自然是西医。”
他去日本仙台学医,留学生活好像也并不如意,他被日本同学视为“*那支**学生”,期末成绩下来了,成绩中等没有落地反受奚落。一个*那支**人,怎么可能在骨学、神经学、血管学、解剖学、细菌学上都取得好成绩呢?
有日本学生写信给他,开头便说:你忏悔吧!意思是,你交代吧,你是怎么作弊的?鲁迅年轻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了重创。在日本留学期间,他还接受了一场家族安排的婚姻,娶了被他冷落了一辈子的朱安。朋友前来恭贺新婚,他只是苦笑,那是母亲娶的媳妇。
接连的个人之痛被家国百年之悲深深裹挟着,他开始深入思考个人悲剧与国家前途的关联,探究国民性和民族的劣根性。
四

鲁迅演讲
中国民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麻木愚昧的?
远古中国人品格清澈、自由天真,到隋唐时变得雄健阳光,宋朝人从容文雅,明清中国人品质大幅劣化,麻木懦弱,毫无创造力。明朝皇帝自带流氓气,设立特务机构,高效推进*制专**制度的严密严酷。到了清代,统治阶级把束缚中国两千年的*制专**政体修补加固,完善得牢不可破,天下万民最后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也被剥夺了。
统治阶级的*制专**,对应着底层人民的奴性。“奴”的深刻涵义,从清朝开始推广开来。只有坐大殿的是主子,普天之下皆为奴才奴婢。所以鲁迅说中国的历史只有两个时代:“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这一种循环,也就是“先儒”之所谓“一治一乱”。
清末,革命以各种形式进行着,仁人志士层出不穷。他的同乡徐锡麟被处死,开膛,心肝肺做了恩铭亲兵的下酒菜。他的另一个同乡鉴湖女侠秋瑾,也死于清廷的屠刀下。然而革命者为民众而死,民众却要拿他们的血蘸馒头吃。这就类似于,你眼见一个人即将跌落悬崖,想过去拉他一把,他不仅不感恩,还稀里糊涂地将你拽入深渊。
随着时间的累积,封建腐朽势力对民众的精神压迫层层叠加,然而民众对这样的压迫渐渐习以为常。到了鲁迅所处的时代,国民劣根性无以复加。要使人性得以解放,就要使国民人格得以健全,不仅要对国民性大力抨击,更需要中国文化更新换代。
1918年,《狂人日记》惊世而出。小说以第一人称,写一个患有受害妄想症的“狂人”。文中弥漫着恐怖氛围,直指四千年吃人的封建礼教。“狂人”原型是鲁迅的一个远房亲戚,事情发生在1916年。也就是说,这篇小说鲁迅酝酿了两年。

中为鲁迅
此后,鲁迅创作了大量的小说、散文、杂文,持之以恒地批判“劣根性”。
他的小说《阿Q正传》、《药》、《祝福》、《示众》,对国民的麻木做了入木三分的描绘。从小说集《呐喊》、《彷徨》,到《故事新编》,几乎一本一个风格,其艺术蜕变的能力令人惊叹。他不刻意追求形式,反而获得了“有意味的形式”。
他的杂文鞭辟入里、辛辣入味,文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接连出版,每一本都精彩绝妙。郁达夫说,鲁迅的杂文“能以寸刀杀人”。鲁迅之所以被称作“民主斗士”、“左翼先锋”,不单单是因为他留下了无数发人深省的文学作品,更重要的是,鲁迅一生都在为民主自由呐喊,对“敌人”他报以“痛打落水狗”的决绝,撕开他们的各式面具,言辞辛辣犀利,直指症结要害,丝毫不留情面。
他的文章常受到当局的查禁,他不断变换笔名,一生竟用过140多个笔名。1934年出版的《二心集》,38篇文章被删掉22篇,只剩16篇,最后只好改名为《拾零集》,就是拾掇零七八碎的意思。他感叹:“大约凡是主张改革的文章,现在似乎不能发表,甚至还带累刊物。所以在报上,我已经没有发表的地方……”
1920年,《新青年》被陈独秀从北京移到了上海,众文人分道扬镳,鲁迅从此孤军奋战。他写下了一首落寞的诗:
寂寞新文苑,平安旧战场。
两间余一卒,荷戟尚彷徨。
在那个*乱动**年代,他能做的只是呐喊助威,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然而,他的勇气并不比冲锋陷阵的猛士要弱。
1933年,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副会长杨佛杏被执政当局派出的特务*杀暗**,鲁迅也被列入*杀暗**名单,还收到了特务的恐吓信,要他“近期小心点”“好好呆在家里”。鲁迅置生死于度外,不仅参加了杨佛杏的追悼会,还故意出门不带钥匙,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许广平担心鲁迅的安全。平时,鲁迅一出门,她就紧跟在左右,但这次鲁迅硬是不让许广平跟去。许广平说:“周先生人犟,喜欢吃硬的,油炸的,就是吃饭也喜欢吃硬饭。”鲁迅性格真是硬到了骨子里。
殡仪馆里布满了特务,鲁迅的昂然出现,反使特务们措手不及。他身上透出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在场特务有所忌惮,终于未敢下手。
五

鲁迅和进步青年在一起
鲁迅剖析灵魂的手术刀,在面对他人之前,往往首先对准自己。
鲁迅十几岁就开始苦闷,他追忆:“父亲穷下来,也是一件好事,使我想了很多事情。”他在东京苦闷,在仙台苦闷,回国后依然苦闷。他把身体放到一边,让精神迎着苦闷顽强地生长。
“当我沉默者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他将最苦涩寂寥的内心,全都写进了散文诗《野草》。
他通宵达旦地工作,苦行僧一般。萧红说:“鲁迅先生在椅子上躺一躺,翻翻闲书,就是休息了。”
1936年9月5日,鲁迅先生已经反复咳嗽发烧了很久,终于溽热的夏季熬过去,咳嗽逐渐减轻。他又开始在楼上奋笔疾书。不久后,《中流》杂志上发表了他的杂文《死》。文中他留下了遗言似的的几段话。
“一,不得因为丧事,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钱。——但老朋友的,不在此例。二,赶快收敛,埋掉,拉倒。三,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
文末他写道:“此外自然还有,现在忘记了。只还记得在发热时,又曾想到欧洲人临死时,往往有一种礼仪,是请别人宽恕,自己也宽恕了别人。我的怨敌可谓多矣,倘有新式的人问起我来,怎么回答呢?我想了一想,决定的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何鲁迅通透地活了一生,最终还是放不下怨怒呢?我想,一个具有诗人气质的作家,他的魅力往往在于其性格中的偏执。
家族的衰落,亲戚的疏远,同乡的冷眼,医者的落井下石,婚姻的不情愿……从幸转为不幸的落差,让他一生都无法释怀。后来反复的论战,又让他练就了一身防身术。鲁迅成名后,与敌论战,很少宽恕。话语之辛辣,简直就是要置怨敌于死地而后快。他将被压抑在记忆里的东西当做眼下的事物来体验,以致现实与历史不再有明显的界限。
“所谓记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思缕还牵着已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记忆缠绕着他,他的心绪总是难得平静。
鲁迅自“五四”时期开始,便树敌众多。诚然得罪了不少人,甚至被国民政府四处通缉,他也不改本色,运笔如刀,刀刀见血。

左为朱安
然而辛辣,那只是对“敌人”。对进步青年,他一向给予帮助、寄予厚望。他这一生单是给青年写回信就有3500多封,毛笔字一丝不苟。他说:“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鲁迅打小身体就不好,又不注意养生,胃病、气管炎、神经痛,长期折磨着他,看病吃药,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在他生命最后的几年里,每年看病多达几十次。他自嘲是“死的随便*党**”。
宋庆龄劝他住院,他不肯,反倒更加拼命地工作,只希望快点把生命消磨干净。1936年10月,他终于一*不起病**。19日上午5时25分,他在寓所与世长辞。
追悼鲁迅的仪式在上海万国殡仪馆举行,先生身上覆盖着“民族魂”三个大字,那是民众献上的。
整个20世纪的中国,鲁迅是葬礼是最隆重的。
葬礼上,有老人低声啜泣,有青年红着眼圈哀求见先生最后一面,也有很多文人哭得撕心裂肺。
鲁迅生前一直想写红军长征的小说,想写关于杨贵妃的长篇小说,并做过很多准备,可惜最终未能成稿。
幸而他留下太多好文章,被后世品读了100多年而毫无隔阂感。鲁迅的才华、气节、睿智和深刻,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人。他的言论放在当今社会,依然有惊醒世人的作用。
他敢于在人人说假话的年代讲真话,善于在人人麻木的年代拥有充实的心灵。而今在读鲁迅,你会感觉他也依旧在另一个时空,用洞察一切的目光,审视着这个世界。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以前早有路了,以后也该永远有路。”
人生总有遗憾,然而他教会我们,无论深陷何种困境,总是要怀着勇气,往前走,走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