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钧四段练习合气道已经15年了,作为中国国内段位最高的练习者,他已经开办了自己的道场,拥有100多名学员。这天,他正带着大家两两一组展开练习,忽听人群中一声痛苦的叫喊,一名学员的手臂险些受伤。史钧马上叫大家都停下来,再次强调在合气道中没有对抗、没有输赢,大家要时刻注意爱护对手。
爱与和平的武道
虽然合气道场上的练习有时看起来很激烈,动不动就是个空翻背摔,让门外汉看得小心脏有些怦怦猛跳,但史钧解释说:“其实这是一项充满爱与和平的运动。”

空翻在合气道里称为受身,如何让自己的受身更优美,需要受方用自己身体的柔韧、平衡、力量等综合展示出来。(照片提供:直心道场)
合气道是一种根源于日本大东流合气柔术的近代武术,主要特点是“以柔克刚”“借劲使力”“不主动攻击”,有点像中国的太极拳。它通常使用关节技和摔技,而柔道主要使用摔技,此为这两种武道直观上的主要区别。
合气道练习两人一组,一方为受方,一方为取方,前者先发动攻击,后者采用各种技法让前者摔倒在地。看起来主动又强势的进攻者总是被摔的一方,这正体现出合气道“以柔克刚”的思想。更有趣的是,取受双方并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个整体,是两个人合力完成一件事情,两个人在运动中找寻一个点来维持平衡,不让彼此失控,产生一种和谐的美。这一刻没有对手,双方在练习中放下自我,变得无求无我,从一开始的对抗变成无意的自然的流动。所以铃木大拙禅师看到合气道开祖的练习后,说出了那句广为流传的话:“合气道是流动的禅!”

每个刚入段的新人都要经历“百受身”,即被道场的有段者轮番摔一百次。
也正因如此,合气道是二战后最先被解禁的日本传统武道。盖因它追求的不是胜负输赢,而是个人的修炼与完善。
温和内敛的练习者
史钧可能是中国最早一批的合气道练习者之一。他说自己小时候喜欢看史蒂芬西格尔的动作片,喜欢那种看起来很漂亮、充满美感的武术。最早他学习的是跆拳道,因为想寻找更适合自己的武道,2002年他加入了北京大学的合气道社团,正式与合气道结缘。他说:“当时我们在北大的练习条件很简陋,操场上铺个垫子就开始练习,没有更衣室,也没有浴室,但我们的老师很好,他是合气道开祖最小的内弟子,每年都来北京开讲习会。而且我们练习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很单纯,就是很纯粹地喜欢这项武道,为此每次往返四个小时到北大来练习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史钧在道场为学生们做示范。
2007年,考上初段的史钧在北京开办了自己的道场。刚开始都没什么人来学,性格内向的他也不太会宣传,没人来就自己一个人默默练习。到2010年以后,来学合气道的人才渐渐多起来,史钧说:“可能大家获取信息的渠道多了,通过电影、电视剧对合气道有所了解了。现在我们道场的练习者来自各行各业,有程序员、设计师、金融行业的,进了道场,大家就是道场人而不是社会人了,职称、薪资那些东西都不重要,大家都是平等的。对他们来说,道场不仅是修炼自己的地方,也是重要的社交场所。有些人可能比较内向,平时很难交到朋友,而在这里他会遇到很多和自己性格相似的人,会很合得来。”
在中国,上海是开展合气道运动最早的地方,后来逐渐发展到北京、青岛、武汉、沈阳、西安、深圳和广州,史钧的直心道场现在大约有100名练习者,全北京有1000多人在参与这项运动。
和空手道、跆拳道俱乐部里的血脉偾张、雄性荷尔蒙满天飞相比,合气道道场的氛围是祥和而稳重的。这里的练习者大多性格温和而内敛。一如他们的师傅史钧,看起来健壮勇武,一讲起话来却是和风细雨、慢条斯理、长篇大论。以至于“师傅的训话长过火车”成了道场的一个经久不衰的段子。
练习武术不是为了实战
虽说合气道是没有比赛、不讲输赢的,但看到合气道练习者用小关节技法即可四两拨千斤地控制住对手,大家总想问问这些技法到底能不能用于实战。

合气道中的小关节技法(照片提供:直心道场)
对此,史钧说:“实战中,对他人发动攻击,更多要靠人身体的强度。而合气道以及中国武术是教人如何化解矛盾,如果化解不了如何自我防卫、规避风险,不是教人正面攻击别人、硬碰硬的。
“我上过日本高段位老师的课,他们都说,实战中的状况是非常复杂的,是不可预测的,所以不要以实战为目的。我们的练习不是真实的对抗,真实的对抗是怎样的只有遇到了才知道。所以,如果谁说合气道技法如何厉害,那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合气道练习者。我们从来不追求伤害对方,反而会帮助对方去锻炼自己的柔韧性,体会身体重心的变化与平衡,这一点倒是有点像瑜伽。”
如今,合气道在欧美国家有很多拥趸,特别是在艺术圈,因为它更接近西方人印象中的“禅”的境界,让人沉淀下来,达到精神上的提升。
题图:学生们的日常练习
摄影:高原
《人民中国》
2017年第7期
每月5日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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