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小输

车水马龙的花园路与纬五路交叉口,拦下骑电动车的人流等红灯已经越来越不劳烦交通协管员费口舌了。
一切都朝着有序文明的方向循序渐进。
一个花甲老人的出现让协管员提心吊胆了起来。他迈着颤巍巍的步子,逆向车流对路口驻足只有半分钟的陌生人孱弱又强势的推销手中的 丝瓜瓤 。

必须得承认,丝瓜瓤是深藏功与名的宝藏好物,刷碗刷锅,不留油渍,环保耐用,经久不衰,它网状的脉络洗澡 搓灰去死皮 更是得心应手不在话下。
但好物也需好平台,红绿灯下显然不是。
还是摊牌吧,其实这就是乞讨,丝瓜瓤不过是一种道具。乞讨也并没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直播打赏 都是赤裸裸的乞讨行为,好吧,码字文章的打赏也是。所以,乞讨比比皆是。
但街头乞讨显然已经跟不上形势了,钱的实物体验感已经消亡,不太有人可以从裤兜里掏出蹦子儿半毛。而如果随身携带一张清晰可辨的二维码又瞬间消解了日渐式微的同情心。老人显然没有配备一台用得上的智能手机。
他不出意料地在十字路口一无所得,这个结果也暴露了人性冷漠阴暗的一面,在民国时期鲁迅先生就说过,在我们身边,倘使路上有暴病倒地,或翻车摔伤的人,路人围观或甚至高兴的人尽有,肯伸手来扶助一下的人却是极少的。
时至今日,伸手相助的人依旧极少,但总会有。
而“旁观者冷漠”的社会心理学现象在今天万恶资本的助推下围观者已经冷漠到了极致。和女网红直播喝农药自杀,留言区评论”快喝,666”的行为比起来对路边行乞老人的充耳不闻简直就是人之常情了。
不到一分钟的红绿灯等待间歇对即便有心帮助的路人来说连掏兜扫码都来不及。同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每一个被感觉到纠缠的骑士在绿灯亮起的刹那抽离得有多么的 不加掩饰 。

老人明智地放弃了十字路口,在路边小店继续出击并很快收到了效果,快餐店里就餐的小姐姐有大把的时间同情面前的老人,即便对丝瓜瓤毫无兴趣,老人也没有二维码,但她依然毫不犹豫的又点了一份汉堡送给了老人,并对不能买他丝瓜瓤表示了歉意。
这可能是人世间最纯粹最原始的情感交流,该死的,我特么又要开始回忆了。。。。。。

就顺着纬五路往东,在省人民医院那儿,有一些纯粹的真正乞讨的人,我们统称他们为“ 要饭 的”,
不玩文字游戏,就是纯粹的要吃的,一个馒头,一碟剩菜,他们就会心满意足,千恩万谢。他们总是直奔你的“府第”,怯懦而轻微地敲门,屋内的人已经可以从敲门声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慷慨的将饭桌上的馒头和剩菜施舍给门外那个衣衫褴褛的外乡人,
因为大抵会知道他们很多都是在省医看病的病人家属,都是真正的拮据贫困的缺衣少食,好心人有时会叫他们等一下,收拾出家中不穿的旧衣旧鞋一并施给他们。我稚嫩又清澈的目光望向他们与之对视,看到了他们对意外所得的欣喜和不知所措,他们的情商还不知道怎样去称赞面前这个小男孩儿的可爱和怎么回应直视的目光,只能对家里的大人说着南腔北调的感恩戴德一步步退去。

他那个装馒头的破旧长布袋装满了百家馒头,有的还是泡在剩菜里被菜汤浸哝的半拉馒头,反而让他觉得更有味道。
填饱肚子直通肠胃是要饭的最终目的,直得像小胡同里赶猪。意外的馈赠也会让病榻上的亲人深感宽慰。物质匮乏总是会让人更容易得到精神和口腹的满足。
但今天已经很难再看到乞讨的人类,更何况在窗明几净规划整齐划一法桐成荫的行政区。今天的这个老人,在他这个年纪退休不管是干部还是工人都会有一份相对体面的退休金,不可能像柳传志一样将近一个亿,但拿到0·0003亿的退休金还是手拿把掐。
当然,退休金已在手,再额外挣一份收入老骥伏枥的退休老战士也不在少数。但恐怕不会拿路边乞讨来作为发挥余热的一项工作。

也许老人是孤苦伶仃茕茕孑立迫不得已,那我们网格化的社区服务岂不就形同虚设了?就目前各片区如火如荼的现状来说社区出现一个生活困难在大街上行乞的老头简直是对迈向小康共同富裕成果的啪啪打脸。
老人的出现终归是个迷,不超过个位数的丝瓜瓤也带不来任何线索,这在老旧家属院一楼的院落里几乎是标配绿色植物,伸出墙外的老丝瓜瓤子随手可得。顺手牵羊,就地贩卖并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可以在纬五路和花园路的交叉路口这个维度里直观地看到一个值得同情的老年人在为碎银几两低声下气的乞讨而陡生悲悯和同情,但同时在另一个时间维度里,我们似乎也看到了他的年轻时代荒芜虚度了太多,没准他年轻的时候和柳传志一样,在一个国企里刚刚崭露头角,准备大干一番。但他就是荒废了年轻时最富有的东西--时光。他没有成为精致的利益主义者,他缺乏了克制,低级的欲望,通过放纵就可以获得,而更高级的欲望,却需要克制来获得,他年轻时享受了所有唾手可得的欲望,才落得了现在这个下场。
当然一切都是臆想,想当然地给别人的一生下定论是极其愚蠢且不负责任的。
人生其实都是乞讨的一生,乞讨食物,乞讨金钱,乞讨爱情,乞讨点赞,乞讨打赏,乞讨存在感,乞讨成就感,最终得之所偿的都应对了香江的那个老头所说的知己酒千斗,人情纸半张,世事如棋局,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