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如烟,回忆似酒。储藏愈久,滋味倍加醇厚。光阴已经流逝了半个世纪,昔日朝中老师们的音容笑貌依稀仍然徘徊在眼底,挥之不去。
我最敬爱的朝中老师是解放前的校长孟培卿,和建国初的校长韦竹。孟培卿当校长时,为把文庙大成殿前殿改造成为教师办公的校务厅,他亲自上房指挥,不慎从房上摔下来,造成腿骨折的终身残疾。我们上学时就经常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敬业心强,经常提前一刻钟去教室门口等候其情其景,令人感动不已。‘校务厅’那三个凝重的大字就出自他的手笔。他是教代数的,学识渊博,讲课清淅,深得学生好评。当时学生流传一种说法:学好数理化,飘洋过海走天下。但我偏偏对数理化兴趣不大,成绩也平平。有一次,我向吴家洼的同学好友成来法请教代数课程的一个问题,他大吃一惊:“孟老师讲的课你还没听懂?”在他认为“孟老师讲的课居然有学生没听明白,这无异于是白痴。其实我没弄懂的原因,是因为幼年就患中耳炎,当时正发生耳鸣,上课时耳朵不时响着轰轰的声音。我只埋头自己看例题,孟老师说的‘有理式’课本上没有,才问的。
孟老师了解情况后就主动叫我到他房间去补讲。他住在大成殿的东相房,和数学教员同殿武,王会照是邻居。王会照老师是新分配来的大学生,经常穿着皮鞋,‘岗吃岗吃’在走廊来回走动。有一天午休时,我们路过时忽然听到孟老师叫喊说:“是谁穿着皮鞋在我门前走动!”王会照老师赶紧低声下气赔不是:“孟老师,是我。我马上把皮鞋换了。”
孟老师德高望重,他的严厉是出名的。听到孟老师要我到他房间补课,开始心有忌惮,我是提心吊胆地去他的房间补课的。去了后才释然,他安慰我好好把耳病看看,接着把我没听懂的问题详细讲解了一遍。他经常在课堂上说的‘有理式’,别人不明白也不敢当面提问,他说的‘有理式’其实和课本上的‘公式’是同意词。我这一问大家也明白了。孟老师讲课不用普通话,他批评学生的口头禅是“然,然,比胶还然。他就在课堂上批评过我。
不过单独给我讲解时很耐心,态度也亲切和霭。我对学习数理化是弱项,对于语文和历史课却爱有独钟,因为我喜欢看小说,尤其爱读鲁迅和陕西作家柳青的作品。适逢当时语文教员出了一道作文题——我最敬爱的一位老师。我就根据真实经历,写了一篇‘我和孟老师’。语文老师看后建议把孟老师名字放在前边。就成了‘孟老师和我’。
那年共青团陕西省委和陕西青年报举办全省中学生作文比赛。语文老师就把经过批改圈点就把这篇作文报到省上去了。居然荣获了丙等奖。
颁奖是由学校代理的。校长韦竹在开全校校会时突然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不久前共青团陕西省委和陕西青年报举了一次全省中学生作文比赛。我们校有个同学荣获了一个丙等奖,这同学我也不认得,现在让他到讲台上来,让大家看看,热烈鼓掌!
通过这次颁奖,两任校长就都认识我了。记得给我的奖品是一个精制的日记本和《高玉宝》,《典型报告》老舍的《骆驼祥子》三本书。
后来韦校长在全校大会上提到我还有过一次。那是他倡导学生勤工俭学,我是享受助学金的贫寒生,理所当然是其中骨干。我们的任务是从西大街的油脂公司向洛河岸船上扛麻袋,送花生皮。不一会就从西边一条偏辟巷道跑了三趟,从正街回来时才在鼓楼旁边的十字路口碰到韦校长,他在等待自己的学生经过。当我说了我们有的人已经从捷径跑了三趟时,他当时没说什么,却在开校会时大加批评。他特别强调:“我要特别特别批评前天给洛河船上扛麻袋勤工俭学的同学们,勤工俭学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我们的老一辈人,我们国家的领导人都曾经到法国巴黎勤工俭学,这是我们*产党共**人的优良传统,那天朝邑逢集,有多少人的眼睛关注着我们朝中的学生,你们从大街堂而皇之经过是多么荣耀,却为何偷偷摸摸地从避背巷道经过呢。我再强调一遍,劳动光荣伟大,勤工俭学不丢人。他在强调时多次瞥我,我明白那天是我把事办坏了。
孟老师直到1958年我们毕业时还没退休,毕业典礼是在大成殿前的大台阶上举行的,当时是左右挂着两盏气灯。有人突然提议请孟老师登台讲话,顺便和毕业的同学告别一下,在热烈的掌声中几个男同学把身材瘦小的孟老师抬了上去,他只讲了几分钟,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孟培卿老师。听说*革文**后不久就逝世了。
韦竹校长则是1960年前后倒台的,犯的错误就是不让学生全天劳动而荒废学业。韦竹解放后辛勤当朝邑中学校长十年多,最后赢得了一顶‘右顷本位主义’的帽子而下了台的。
和我一起去宁夏开发大西北的原朝中学生,后在西安煤矿学院深造,毕业后分配到宁夏煤矿设计院工作,后任设计院副院长,政协宁夏委员会委员的李环治,打听到韦竹校长退休后和女儿女婿定居在渭南市人大家属院内,就给恩师写了一封长信,韦竹忘记了这写信的学生是谁,就让别的同学向我查询。我和李院长吃饭时提起此事,李环治乐观地让我转告韦竹校长:“你就说我是五七丙那个最最调皮捣蛋的学生李环治嘛。”
1996年,我来西安323医院看病,忽然听到在渭南居住的同学说:“韦竹校长前几天来这家医院治病,联系不上床位。我听后认为报答恩师的机会来了,因为我女儿就在这家医院工作,我自己已经出院,就接连几天坐在323医院门口等待,盼望能为老校长力。后来听告诉我韦校长曾经来联系住院的同学又说:“不要苦等了。你们50多年未见面,即使站在你面前你恐怕也认不出来了。韦校长没联系到床位住院,就回到渭南,在渭南工作的朝中同学在市人大家属院为老校长举行了告别晚会。”远方几个最挂念朝邑中学的校友,包括担任过银川市委副书记的李殿堂,区政协委员李环治和我,都没能给老校长送行。愿他在天之灵永恒平安。我喜欢历史和语文课。 最先都中国古代历史的是陈重九,他教书的声调略显做作,特别是有一次,他似乎故意讲到一位皇帝有‘男色’的恶习,未作解释。有个叫*党**宁周的同学就站起提问:“‘男色’是什么?”这一提问却激恼了陈老师,他立即勃然动色说,刚才谁问‘男色’?“我。”*党**宁周泰然回答。“你真的不知道男色是什么吗?”“是的,我不懂,请老师解释一下。”陈老师突然喝斥:“你出去!”同学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陈老师突然发怒是为什么。这*党**宁周就真的被赶出教室了。好在已经到了快下课时间。陈重九先生就宣布下课。我们的班长叫张方爱,是个已经结婚的学生,就出去把*党**宁周叫了回来。对大家说:‘男色’又叫‘龙阳’,就是日尻子。我们当时都认为陈老师作的过分了。一个皇帝有男色这些事,本来可以略过不讲,陈先生偏要卖弄学问。既然有同学要求解释,是他的正当权力,却发怒把人家赶出教室,引起学生不满,肯定有人把此事向校长或教导主任反映了,反正以后就不见陈重九先生给我们上课了。
接着给们讲历史课的是王光裕老师。他是高个子,红面庞,留着大背头,对待学生总是笑微微的,态度很和善。他第一次上课先自我介绍说:我叫王光裕,裕字吐得很轻,是本县大寨子人。我们很快发现这老师讲课很看重黒板艺术的,王老师的书法最受学生喜欢,他也喜欢把要讲的重点写在黒板上。记得讲到唐代诗人杜甫时,他引用的《兵车行》这首诗,然后就‘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地朗背诵起来。当时我的记性也不错,待他把全诗背诵完时,在黒板就几乎写了大部分,下课后,我们几个同学互相补充了一下,就把全诗凑合完整了,这是我能背诵的第一首唐诗,而且至今没有忘记。有人就说他书法好,是因为是李善初的女婿。李善初是朝邑县著名的翰墨高手。也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后来王光裕先生讲到李时珍时,他上课时带来一部盒装蓝套封的《本草纲目》,解释说:“这是从大寨子一位老中医那里借的,我们知道他说的这老中医是李善初了,有人就说王老师是李善初的女婿。他是我上朝中时尊重的老师之一。
最后我要晒一晒朝中的三位体育教员:仇得倘,阎文良和邢文升。开始我们听说,仇得倘是正体育主任,阎文良是副主任,邢文升是个一行不满,半行有余的教师,既教体育也教美术。这三人以邢文升个子最高,留着大背头。而仇得倘和阎文良都以衣着得体赶新潮出名。他们两人都留着苏联马林科夫式的‘一边倒’发式,穿着窄裤腿的白市布裤子。还别出心裁地在裤腿下部系一条松劲带,以防倒立时裤腿下垂。当时的朝 中师生的发式差不多都是‘一边倒’,教师同殿武为了表示自己是左派,唯独他的头发是向左倒的,我们侧以为玩这种把戏没必要。头发向右倒整理方便。阎文良老师反右时就被打成*派右**,在监禁中度过了人生的大部分年华,释放后在故乡潼关城修手表度日,现在已经作古了。仇得倘退休后定居大荔县城,前5年我去看过一次,当时说已经83岁了,估计现在依然健在,不过和一样,耳朵听不清楚了。邢文升年龄最大,估计他已经作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