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悠悠诗意绵绵 (笛声悠悠春去匆匆)

1

师父说下山后一路往西,就能找到要找的人。

我想象中的江湖,是携酒仗剑走天涯,在高山之巅与挚友谈些快意恩仇的往事。

或是拔刀扬名震天下,在茶馆酒楼听说书人讲关于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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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实的江湖又是怎样?

有时就是生与死这一线之间的距离。就像现在,我就要被饥饿折磨得要死。

肚子里好像忽然钻进一匹狼,正拼命地撕咬着脾胃。我只能被动地忍受着。在下山前,我是从来不为饥饿担忧的。

比饥饿更可怕的就是黑暗,无边的黑暗裹在四周,前路一片茫然,或许下一秒,就要与人间永久隔绝。

黑暗时最渴望见到光明,此时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有气无力,哪能再有什么光明。

人家呢?我想起那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写这句诗的人倘若处于我这样的境地,大概会写成“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梦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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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不远,突然感到诗人的伟大。有时打败我们的不是现实,而是内心的绝望。

我也见到了人家。不是柳暗花明,只有一点点灯光,十分微弱的一点光,却是那么的亲切。

无边的黑夜里的一点光,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万里无人的山里人家,极其诡异。

若是平时,我定会想起师父所说的江湖险恶,思量着要不要去寻那点光。但现在,饱死总比饿死强。

当人决定破罐子破摔时,也就没什么畏惧了。

当那点光越来越亮,慢慢由一个点变成一座房子的轮廓,轮廓渐渐变清晰时,我终于到了这栋破旧的楼前。

门旁有两个灯笼,分别写着“客栈”两个字。灯笼挤在下边的位置,看起来极不协调。大概上边以前也有灯笼,写的是这家客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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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怯懦地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成*妇熟**女,她脸上堆着笑,让人很舒服,她见了我吃了一惊:“天呐,孩子,快进来”

进去时,我看见里面有个打着算盘的胖子,是这家店的老板。见了我一身江湖人打扮,老板脸上也忽然生了笑:“哟,是个小少侠啊。”

这个漂亮的女人无疑是老板娘。

老板娘让我坐下,忙问:“饿了吧,孩子。”

我“嗯”了一声。老板娘入了厨房吩咐一声。不久,有一个长着大胡子的人端着饭菜走了出来。

这个人不像老板和老板娘一样和蔼,他的眼神透露着凶光,胡子遮住三分之一的脸,有些神秘可怖。

我接过饭菜,低头慢慢咀嚼着,眼睛只敢看向桌子和手里的碗。

大胡子也很识趣,慢慢退回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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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当你像我一样吃个饱,然后舒服地躺在床上时,也会这么想。

我在老板娘安排的房间里已经快要入梦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敲门声,接着是一群人的脚步声,金属拍木头的声音。

然后所有声音都静了,只剩一个粗大而雄浑的声音:“今儿把爷几个招呼好了。”

我隔着墙板上的缝隙看出去,说话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他的身后,是一群比他高大,又不敢把头抬得比他还高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嚣张至极的表情。

他们长得人模人样,不是太难看,但看一眼就让人很不舒服。多想狠狠地在他们脸上来一拳。

我正准备起床穿靴,忽然被一双很大的手按住。我想动,身体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手的力很大,不但压制住我的身体,还捂住了我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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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接连响起啪啪打耳光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被打了。

随后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道:“好嘞,几位稍等,马上来。”

这话是老板说的,声音里有些憋屈的意味,被打的自然也是他。因为他至少能笑,倘打的是老板娘,他应该是不会笑的。

接着听到桌碗碰撞的声音,山匪们大声谈话的声音,柜子被打开的声音,山匪高兴数钱的声音。

慢慢地声音都散了,应该是他们满载而归了。

外边只剩下了老板的骂声:“谁让你在这开客栈,这下好了吧。”

过了很久,才响起老板娘的声音:“这是进京城唯一的路,没这个客栈,乡下人进城那么远的,难道要他们饿死冻死在路上?”

然后,也听不见老板骂了。

后来,什么也听不到了,我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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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也不知天何时亮的。当我醒时,外面一切安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我怯懦地开了门,实在不忍去看老板和老板娘怎么样了。

出门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那个大胡子。

“你昨晚,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恨恨地看着他道。从他的那双大手看,是昨晚压制住我的人无疑了。

大胡子不说话,我又补了一句:“你看不起我,告诉你,我轻松就能撂倒他们。”

“这就是江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胡子开口说话。

当我看见老板娘时,她正热着粥,看到我忙道:“快,孩子,趁热喝。”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带着笑,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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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路后赶紧走,莫要停留,这一带人家很少。”老板娘看着我说。

当我准备结账时,忽然发现钱不知道去哪了。

看我左右翻找的窘样,老板娘道:“孩子,快走吧,钱不用付了,对了,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我也在心里问自己一遍,“我也不知道去哪,我在找一个人。”

“我能在这做工换我的房钱吗?”我看着老板娘道

“这一晚也就二十文,想留就留吧,你要走时我们也不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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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跟着那个大胡子干活,慢慢地我觉得大胡子也不是什么凶恶的人,他自己承担最苦最累的活,把轻松的让给我做。

在闲暇时,他总会拿出一支笛子一遍遍擦着,从来不见他吹响过,因为那是只有半截的断笛。

大胡子擦着擦着,竟似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

远方是夕阳,它把大地染成黄色,黄是种萧条的颜色,而天上的云很红,火一般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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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老板算账时发现多出了很多银两,他有些不敢相信,又算了几遍,发现多出的钱竟然和被抢走的一样多。

他将这事告诉老板娘,老板娘又跟我们商量。谁也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好人终有好报吧。

4

江湖也就这般平淡无奇,有时有些小惊险,有时有些小感动。

真正让我见识它的险恶的,是那夜的火。

火不知是谁放的,因为它是在万物入眠的时候燃起来的。烈火一着,便如猛虎般吞噬着整座客栈,火光通天,照得夜和白天一样。

我们发觉后,连忙逃到屋子。有人用各种能装水的容器,尽量多地去附近小溪取水,有人则砍伐周边的树木,形成隔离带,以免引燃周边森林。有两人,在角落冷眼看着。

慌乱的人群中少了一个人,大胡子哪去了?

冷眼观火的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显得很得意。因为得意以及混乱,竟没有注意到我到了他们身后。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说的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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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道:“这把火好极了,足够把那个满脸胡子的人烧成灰。”

另一人道:“奇怪了,你说为什么大哥这么怕他,那天,他找咱们麻烦,大哥还恭敬地把抢来的钱给他。”

那人道:“谁知道呢,或许大哥怕他的身手,那家伙有两下子,那天我们兄弟被打得多惨。”

另一人道:“若是如此,也不至于叫我们放火,他引那个大胡子与他火海里决斗,明显是想与他同归于尽”

那人道:“我倒希望他们同归于尽,那样,我做大王,你做二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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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喝一声:“无耻贼人,原来是你们干的。”

那两人见我从身后出现,吃了一惊。忙抽出藏在袖子里的细刀,直砍我双肩。

我身子侧开,两把刀顺着衣襟滑下。我急忙将手抬起又落下,以极快的速度将两把刀夹在腋下。他们试图将刀抽出,没能成功。

两人大惊,正弃刀欲逃,我跃起一人一脚,把他们踢倒,在地上滚了几下。

我将刀往前一抛,插进他们身边的土里。我叫人把他们绑起来,随即进了火海。

烈火很嚣张,它吞噬着每一个角落,木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正惬意地咀嚼着食物。

再往里走,依旧是烈火进食的声音,我极力地听着,终于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人声。

一个雄浑的声音道:“想不到你有今天,想做好人,哼,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这声音我记得,是那晚来抢劫的刀疤脸。

“你为何还不悔改?”这声音很熟悉,是大胡子的声音。

“悔改?”刀疤脸的声音又响起,“十五年前你说悔改,然后一个人躲得远远的,我独自闯鬼门关时,你在哪?别人大刀砍向我的脸,你在哪?我有今天的地位想着你,你在哪?我的好大哥!”

“我对不起你,但你也该明白,放下手中沾血的刀,才能活得舒坦。”大胡子声音响起。

“我放不下!”

话音刚落,就传来刀声呼啸,混杂金属撞击的声音。烈火更猛,像是人的怒火,又好似是地狱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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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艰难地撞开那道厨房的门,才看见了里面两个人,一个是刀疤脸,手上拿一把长刀。

而大胡子,则是拿着伴随他多年的菜刀。

大胡子看到我来,先是一惊,接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刀疤脸却很高兴:“好极了,死前多杀一个人岂不是更爽。”

话未说完,刀疤脸已到了我眼前。那把刀顺势架到我脖子上,刀上的灼热烫得我脖子生疼。

“把刀放下,不然我杀了他!”刀疤脸道。

“你不敢光明正大与人决斗,尽是卑鄙手段用尽!”我愤怒地看着刀疤脸。

“小娃娃你不懂,这就是江湖,所谓仁义道德都是假的,能取胜的方法都是好方法。”刀疤脸嚣张地说。

大胡子竟真的慢慢放下了刀。他刀刚放下,刀疤脸的刀立刻刺了过去。天地间忽然变得安静。

大胡子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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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胜了,显得很得意。他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如恶魔般狰狞可怖。

我使出浑身解数大骂。刀疤脸急了,抽刀便向我击来,一刀砍在了柱子上。砍的地方,一刹那之前还是我脖子的位置。

我闪到了厨房一个角落,摊倒在灶台旁。刀疤脸又挥刀而来,我顺手从炉灶里掏出一把炉灰撒在他脸上。

刀疤脸蒙住了脸,我趁机抱起了大胡子往外跑。

由于柱子被砍了一刀,有些摇摇欲坠,又被烈火烧着,我们刚从火海中出来,房子,就塌了。

5

到这里住店的大多是去京城卖货的人,他们被烧的多为农产品,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看着冒烟的废墟。

老板娘一脸的平静,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若是仔细瞧去,明显能看出她脸上那尽量掩盖的忧色。

一个赤脚农夫道:“老板娘,别难过,咱们可以帮你重新建一个更大的!”

然后很多人又一起喊起来:“对,建座更大的”。老板娘终于哭了出来。后面说的听不清了,我也无心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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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劲按压大胡子的腹部,尽量止住流出的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很多人在旁边想帮忙,可每个人都束手无策。

大胡子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了平日里时常擦拭的那截断笛。周围没人再说话了,每个人都很尊重地听着大胡子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十五年前,我也是一个山贼,那天,我们闯入一家当铺,抢了很多值钱的东西,特别是这把笛子,世间很难有第二把这样的了。

那家店的老板娘也很配合,不打不闹地让我们抢。

后来我们注意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看她死死护住的样子,我们断定那绝对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我们很用力都不能让她撒手,她实在报得太紧。我们在她背上一刀刀砍去,她依然一声不吭地抱着,直到最后她已无力时,才慢慢松了手。

那时候我才看到,那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

我也是人,也是靠母亲给的生命,那一刻,我感受到罪孽的深重。后来我抱起那个婴儿上了武当,想求他们收了这个婴儿,但他们名门正派哪里会听我一个江湖混子的请求,我跪了三天三夜,他们终于答应收那孩子为徒。

我把那根笛子折成两截,一截就是我手里的,另一截留给那孩子。

让他学成武功之后,带着那截笛子来找我*仇报**。现在——,现在恐怕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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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已经等到了。”我说着,也从怀里掏出一截只有一半的笛子,和大胡子那截断笛放在一起,刚好完整。

“是——是你!”

若是再多一丝力气,大胡子估计要坐起来。

“仇,已经报了。”

大胡子听到我的话,安然闭上了眼。

两截笛子紧紧结合在一起,风从孔吹入,发出一曲悠悠的笛声,慢慢传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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