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候酒坊油坊如何经营的?姜少泉口述:我当账房帮办的所见所闻

我叫姜少泉,现年81岁,一辈子的生意人,家住马头镇东胜街。八岁上学,先读私塾,后在求是学堂读小学,毕业于马头三小高级班。17岁在桃林马家的南恒茂学生意。民国十九年,父亲姜廉泉受聘于马头"还盛"槽油坊掌柜,我因回避涉嫌,不能充任账房先生,只好担当帮办(象现在的副职),一直干到日本鬼子进马头。

"还盛"创办较早,开业于清末民初。经营土地的大户,大多兼营槽油坊。因为槽油坊要喂牲口,下脚料能自用,还又积了肥,我记得"还盛"年年积的肥,有几百大车。当然还赚钱。

"还盛"是当时马头的八大槽油坊之一,从资金、经营、信誉诸多方面较之其他,算是数得着的。股东孙寿椿,是马头的名流,官称二爷,浑号孙二黑,在南门外建有别墅,号称"半农山庄",俗称白圩子。

父亲进店前,"还盛"的生意做坍了,连同其他几个店,共亏损银洋四万多元。就是把所有土地全部卖掉,也弥补不上。"还盛"只剩下个店底子,十池子料,二十匹骡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父亲应聘上任。

父亲把家中积蓄的钱拿出来,又凑了伙友的一部分钱,加起来有五千大洋,又使了"源兴涌"张相臣先生放的门头票七千元,总计是一万二千大洋,重整旗鼓照常开张。

"还盛"座落在马头镇南北正大街的路西边,占地十余亩。有池屋五间,碾棚九间,能存一千石(每石500市斤)粮食的仓房,柜屋五间,南北帐房七间,客屋三间,总共在百十间左右。账房先生是刘港口的李荣华,我是帮办。前柜十二三人,后槽三十多人,总共不下五十人。其中掌柜一人,帐房两人,买帐一人,批发零售二人。另外,后槽总管一人,外水一人,买帐二至三人(根据忙闲,临时增减)。分工较细,各管一枝。东家不干涉店务,掌柜的掌管一切,帐房先生除了记好各种帐外,每天晚上要向掌柜的汇报一次经营情况,出油率,出酒率及一切店务。晚上别人都睡下了,父亲还要前前后后查看一遍,认为确无他患时,才能就寝休息,这时往往是十二点以后了。

酒从甑里一淌出来叫原泡,兑水后叫花酒。当天兑当天卖,过宿发苦不好喝。最好的酒兑六个水,最差的兑四个,兑三个水的酒不能喝。平均兑五个水,就是10斤原泡兑水五斤。一般情况1000斤子出酒300斤,出二百八九也还行,如果出二百三四或二百四五,这个生意就不能干了。要是出到三百二十斤,掌柜的就要有赏了,一般赏洋10到20块。

甑上的把式,兼管看酒的度数。他有一个小锡杯,不准任何人乱拿。他用这个小杯把酒一扬,就知道能吃几个水,或者弄一点酒,放在小杯里烧一烧,也能知道酒的质量如何。管池子的把式是一人,跟着四个拉锨的。池子大小一般差不多,这往往根据甑的大小而定。一般的甑最多上料1300斤,最少上料800斤,再少再多就不能蒸了。所以每个池子盛料是1000--1300斤。不管大槽坊还是小槽坊,要想天天淌酒,必须有十个池子,才能周而复始地挨上手。如果池子少了,中间就得有间隔,不能连续作业。酒把式必须保证出酒率,每到一个新地方,三排活过后,出酒率正常,就能长远地干下去,否则,不用辞退,自己就主动的卷行李。

出酒有个季节性,一般是春秋两季最好,最怕的是涝天,连阴雨影响出酒率。

父亲在"还盛"几年,酒蒸的还好,年年正常。不仅扭亏为盈,获得可观的利润,还保持了"还盛"的声誉。

打油是笨力活,又有季节性。每年从八月十五下来豆子起,一直干到正月底歇业。这时收购的原料用完了,打的油也够一年卖的。在"还盛"打油的工人多是夏庄一带的农民,他们也乐于利用农闲赚一些零用钱。正常情况一百一十斤豆子上一个垛,六片饼,每片饼十八斤左右,出油十二斤,打好了能出十二斤半,这半斤油可来得不易,必须各方面都占着才能取得,豆子使水使得正好,豆钱子压得薄厚均匀,热榨,工人肯出力,垛老得好,否则,淌不出。

压豆钱子的碾是石头的,很大,碾棚有九间屋那样大。锻一次碾,要一星期。锻碾的石匠要好好招待,一天三餐,四个大盘两个碗,临走还得五十块大洋工钱。稍有怠慢,就会出问题,影响整个油坊工作。

槽油坊生活比较低,一般是豆芽豆腐四个菜,麦煎饼,偶而吃回馍馍,吃肉只有逢集,割个三斤五斤的,四五十号人吃那点。

酒把式的身工和打油的差不多,每月十来块大洋,鞋、袜、粗布褂是奖励。出大力的身工就低于这些技术工了。

每年年终结帐,把红利交给东家。东家再按二八分成提交掌柜的分配。如一千元红利,东家留八百,二百交给掌柜的,掌柜的再按三七分,六十留给自己,剩下的一百四十,再按等级分给帐房先生、大伙计、小伙计,但台阶不大。

我父亲任"还盛"掌柜的第一年,就扭亏为盈,总营业额五万元,获毛利一万多元,纯利润五千元,股东、店员皆大欢喜。就这样,一直干到"七七"事变,日本鬼子进马头,随后我便自己跑生意了。马头的槽油坊生意,虽然以后也有开办,但总没有"事变"前繁荣旺盛。(郯城文史资料,1991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