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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晚八点到今早七点,我睡了整整11个小时,这一觉,感觉睡了很久很久,而这个很久很久,恍如隔世。
自父亲快不行到结束生命,再到办完他的后事,我已经连续五六天平均每天睡两三个小时,鞋子已经五天没有脱下过,头发油腻得油光可鉴。送走最后一个亲戚,打扫完屋子,简单吃过晚饭,在洗澡间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困意从内心深处袭上来,悲伤难以言表,但身体的疲倦让我一坐到床上就瘫了下去。
而再醒来时,却恍然如一场大梦......
10月13日接到堂兄和母亲打来的电话,他们的声音是颤抖的,说父亲情况比较糟糕了,让我快点回家。
接到消息,我的心脏杂乱无章地狂乱跳着,来不及认真收拾行李,跟主任打过招呼后,便匆匆从北京往家里赶。
我堂兄说,本来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父亲,一听到我要回来,声音洪亮而又清脆地吼了一句:“莫要他回来。”先前每次与父亲通话时父亲都强调让我不要回去,不要耽搁了课业,还对母亲说不挂念我,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挂念得很,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是不想让我分心罢了,天下父母心

回到家里,父亲衰弱地躺在床上,脸上瘦得只剩下了一层皮,颧骨异常地凸。右边肢体也已经失去知觉而不能动弹,水肿得辨识不出肢体原本的模样,肚子里因腹水而显得大腹便便。而这一切,与一个月前我还在家里时看到的父亲,判若两人。
2021年的下半年,充满了悲恸,一个月前的九月,我的二叔刚刚因为肝癌离世(人死后会去向什么地方,纪念我的二叔
),一个多月之后的十月,我的父亲也带着苦和痛与人间告别。而我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个月前我二叔的葬礼上忙上忙下的父亲,一个月之后便与我阴阳两隔。
父亲是因为乙肝肝硬化及其多种并发症病故的。
从去年检查出病因,到今年九月恶化,一年多的时间,从九月恶化到十月离世,仅仅一个多月。在跟主治医师多次通话的时候,我曾一度以为医生诊断错误,以为结果并不是那么糟糕,但几个医院的辗转检查以及治疗,让我不得不接受和面对现实:你父亲这个情况,只是时间问题。
我以为总有办法可以治愈,但主治医师的那一句抱歉,让我意识到,突然间,我好像又要失去一些什么,是的,又要。

2021年,与父亲合影于罗江
在最后一次带他去医院抽腹水的时候,我把他推坐在轮椅上,他的头使劲地往后吊着,我拿手捧着他的脑袋,觉着情况不对,赶紧让母亲给堂兄打电话把车开过来,医生让我赶快弄回去。父亲可能举全身力气憋出一句不太清晰的话:“周小翼(我堂兄)去哪了”。助理医师说了一句: 这是要落叶归根了 。
从医院回家之后,父亲情况彻底严重了,不再能说话,连用吸管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我把他抱起来在床上坐着,他的头就狠狠地向下沉着,只要我手一松,他就会倒下去,眼睛也很久才会眨一下,只能看到比较急促的呼吸。
离世前的倒数第二晚,父亲一个劲地用勉强还能动的左手掀被子、脱裤子,我以为他想小便,问了他,听到微弱的“嗯”回答我,前前后后我把他抱起来六次,每次时间都持续了好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一滴尿都没有排出来,我知道父亲憋着了,已经没有力气排尿了。把他放躺在床上,父亲大张着嘴巴,大口喘着气,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惨白,一动不动。我把他搂在怀里,坐靠在他的身边,跟他聊着天,分明可见地看到他眼里闪着的泪花。
我抱着他,跟他讲着这些年我的经历,就像二十多年前,他抱着我,跟我讲诉我人生最初的故事。我好像意识到,这种怀抱,也许是一种生命的传承。
那天晚上,是我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恐惧,这个恐惧不是来自父亲病态生命垂危之时的容貌,而是内心里突然要失重般的向下掉落一些什么,掉落的不仅仅是父亲,还有我的依靠。
最后一天和最后一夜,父亲眼睛没有再眨过一下,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也没有再掀被子了,嘴巴大张着,以维持心脏最后跳动所需要的气流。2021年10月22日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坐在父亲床边,刚刚打开书,突然听到喘息声停止了,我大声呼喊和摇动着父亲,在五分钟内,父亲眼睛再次湿润了,吐出最后两口满含人间悲和苦的气,心跳永远地停留在了八点五十五分。
窗外汽笛声声,人影绰绰,而父亲像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似的,走完了他短暂而又悲苦的一生。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异常的快,脑袋里嗡嗡作响,外面的天是阴的,可我俨然看到一只蝴蝶,停歇在父亲坐过的那张高椅上。一动不动。
我慢慢抹下父亲的眼睛,这一切,该来的都来了。

父亲的一生用两个字便足以概括: 苦和痛。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他,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道农民。同样六十年代出生的母亲,是后来改嫁给父亲的,他们都是三十几岁才结的婚,也是三十好几才有的我。
我曾在创作谈中谈到,父亲是我脑子里最初故事原型的来源,从我有印象时候起,一直到他去世,我都总觉得他懂很多历史故事,虽然真假难辨,但那些故事却影响了我好多年。也因而,父亲在我内心竖起了很高的形象。
因为我从出生就没有爷爷,奶奶也在我三岁的时候去世了,母亲体弱多病,加上需要在家照顾我,所以家里的经济重担全落在了父亲身上。在我小的时候,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每年只春节回来一次,而每一次回来总会带回来很多我没有见过的稀奇东西,给我带回来吃的和玩的,满足了那会儿我作为一个小男生内心最大的渴望,因此那会儿过年是我一年中最大的期待。
一直到2014年我初中毕业,父亲在给别人修建房屋时从楼上摔下,导致右脚膝盖粉碎,左小腿髌骨断裂,落成二级残疾之后,父亲才结束了寄人篱下的他乡打工生活。这个寄人篱下,是一个叙述起来轻描淡写的词语,只有那个年代的人,可能会有些许感同身受。可不论生活怎样,父亲总是把最好的给予别人。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村里的很多人都来探望了他,用村里人的话说: 父亲是一个没有偏袒的爱着所有人的人,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淳朴和善良。
父亲一生充满了太多的苦难,以致于我在写下这些零散的文字时,觉得笔尖的涣散与无力。有些故事,不忍回忆,长歌当哭。
每一个人的模样,都带着他的悲欣和无可奈何。

2004年,与父亲合影于简阳
如果说父亲结束生命那一刻的镇定是蓄谋好久做下的心理准备,之后收拾父亲遗物时,那种心如刀绞才是真正的难受。原来悲伤并不在一瞬间爆发。
看着眼前熟悉的物件,飘散着熟悉的气息,却才发现再也看不到熟悉的人。
存放证件的柜子中,从此多了一张死亡证和火化证;手机的通讯录里,备注“爸爸”的号码不会再次拨打过来;户口本上,户主一栏变成了周小盟,再也翻不到周辉的名字;那块家门外的大田里,再也看不到那个勾着身子劳作的背影;公安局的档案里,周小盟的父亲,查无此人......
缘起而聚,缘落而散,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走向完美的结局,而最残忍的词,无疑是与最亲的人,阴阳两隔。
聚散苦匆匆。
父亲一生以我为荣,却没能等到我真正荣的那一天。
这些年来,我曾多次感到痛苦、迷茫与无助,却没有哪一次有这一个多月来感到这样满满的无能为力、身不由己与孤独。
也许时间会稀释回忆和痛吧,虽然时间不是解药,但解药都在时间里。
父亲一生为我的生命带来了很多内容,希望以后我能带着他的爱意,继续向前,继续爱已经逝去的亲人,爱我的父亲,爱我的二叔,爱我的爷爷奶奶,爱我的外公,爱我的哥,温暖、热烈而又灿烂地活着。在时间的河流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方式,更加去理解活着的意义,去珍惜身边值得爱与被爱的人,珍惜健康的难能可贵。
诗人张枣写过这样一句诗: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两件事,一是时间终于将我对你的爱消逝殆尽;一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我遇见你。
生命来来往往,来日并不方长。
父亲,我们来世,再续前缘。
愿天堂没有疾苦,一路走好,我挚爱的父亲,以及我的二叔。
周小盟
2021年10月26日于四川罗江
作者:单只蝴蝶,本名周小盟,98后蜀人,白羊座,*共中***党**员、武协会员、作协会员,写真情文字,做真情男孩。耳朵会跳舞,一个拥有八块腹肌的自诩文艺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