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流到武汉至青山区,江中豁然出现一大片陆地,东西长南北窄,从地图上看仿佛一枚绿色的柳叶漂在水上,又似一艘庞然的大船泊在江中心,它便是天兴洲。辛丑年的一个春日,阳光灿烂,我们自驾上洲一游。
对我来说,天兴洲是个神秘的所在,早就听说那里的状态颇为野生,上世纪有村镇、人民公社,曾经人气很旺,其上出产甜香的大西瓜,还种植棉花、各种蔬菜等。我于是产生了许多关于天兴洲的美好想象。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常从汉口港乘轮船去九江,每当船从天兴洲北侧的航道经过时,我就想知道那上面会有什么,是个怎样的状态。终于这一日,才得以亲自驾车来此一游。
我们的车从汉口方向开上天兴洲大桥,旋即见右侧有一口子,于是右转,盘旋着下桥,落至地面,落到了四面被浩浩江水包围着地方,如临世外桃园、江上绿洲。路不宽,但很平坦整洁,桥下两侧的空地上全是速生易长的杨树,春风里已飘散着杨树的花絮。我们的车沿着洲中部的路往东方行驶,左右是树林、芦苇、菜地;还有住家的房屋,多是两层小楼,但人烟稀少,能望见的几乎都是周末登洲来的踏青者。我们还看见有人在扫墓,忽然想起来离清明不远了,这些扫墓的人一准是这洲上的后代了,他们早已不住于此,而是从洲外赶来祭拜祖先的。市内各处都有的桃花樱花等却未在此见着,有点遗憾。我们一直开到天兴洲郊野公园,调转车头往南开到轮渡码头。
长江的主航道出现在眼前,一江浩浩春水向东流;对岸就是繁华的青山区,高楼林立、港口码头作业的装吊设备成片。正有一艘船驶往对岸,那是往来天兴洲与青山的轮渡。青山以及市内别处的人搭乘过来游玩,这是最好的季节。我们停稳车,着地闲逛,享受着温暖的*光春**。四周是洁净的沙地,其上覆盖着翠绿茂盛的青草;有人在草地里采摘着什么,一定是野菜,一问果真是野生泥蒿,这是天兴洲春天的地珍。还有人搭了帐篷,带着小孩在玩耍。有一对老年夫妻带着小孙子来到我们的车旁,我先打招呼:
“小朋友好,你们是从青山过来的吗?”
“是的。”老人答道。他的脸上满是喜悦。
“这洲上空气真好。”
“是啊,我们就是带孙子过来,接触一下大自然。”
上游不远处就是巍然的天兴洲公铁大桥,它有着高大的桥塔,斜拉起桥梁,连接起长江两岸与天兴洲;下游则有同样岿然屹立的青山长江大桥,清晰可见。我自豪地告诉老人:
“天兴洲大桥、青山大桥都是我们公司建的。”
“啊,你们是大桥局。”
“是的,是的。”我更感自豪,我们是世界第一的建桥国家队,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记得十多年前,我们在修建天兴洲大桥时,我曾坐着项目的专用轮渡登上过天兴洲,我们的一个项目部就在洲上,匆匆待了个把小时便离去,对此洲并无任何感觉。此后,桥建成通车,我无数次坐着高铁从桥上经过时,就往窗外眺望。
在码头附近逗留差不多了,我们便打道回府。途经天兴乡政府和派出所附近时,我们发现了路北侧有个挂着“代家庄”招牌的地方,于是下车过去探访。果真是个提供餐饮服务的农家乐,两层楼房,房前坡下是延伸至路边的菜地,地间有木杆,杆上悬着红灯笼,叫我忽然想起龙门客栈来。
这个小店也有老板娘,大方亲切,来回招呼着客人,还亲自照看着厨房外面的锅灶。已有人在此点菜。厅堂门前的墙上贴着一张大纸,其上手写着菜单。我们点了糍粑鱼、青椒茄子、清炒茼蒿。在此开店大约比不得在市内,颇为简陋,但我们就认准了这远离闹市的一隅,期盼品尝不一样的味道。人越来越多,那一直在厨房的大师傅忙不赢了。不过还好,人们都在说笑着等待。我们坐在东侧堂屋的木凳上,喝着店家提供的茶水;抬眼见西墙上挂着一幅字“烟波致爽”,我的眼前油然生出这样的画面:在这天字大洲上,烟波浩渺的日子,漫步沙滩,看大桥入云、船舶如梭,如梦如幻,天外仙境......。想着想着,我起身步出北门,外面是一街巷,亦是一排两层小楼,楼前有小车停放,却不见一人,只有树上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唱,这里也是众多鸟儿的家乡。
我们的菜终于端上来,无论荤素,一送入口中都说“好嫩!好鲜!味道不错!”鱼是新鲜的,青菜也是新鲜的,我见店里帮工者提着筐子拿着镰刀去门前地里刚刚割上来的。啊,这就是天兴洲的味道。观了景、品了茶、尝了菜,我感觉自己也就成了天兴洲人。
饭罢,我走到外面,见紧临小店东侧的另一家菜地里,正有一老者弓着腰挥动锄头在翻地,细细看了才发觉是个老奶奶,于是打招呼:
“婆婆,您好啊!”
“您好,您好!”老人直起腰。
“您几大年纪了?”
“八十四。”
“您的身体蛮巴实,能活一百岁!”
“呵呵!”老人一脸的阳光。
我想,这位老人一定是洲上的常住人口,她沐浴了八十余载的江风江雨,惯看了洲上的烟波雾霭,果然是勤劳愉悦的,她一定更长寿。我在心底祝福老人家,也祝福所有住在洲上的人们。
其实,我也真想留下来,做个天兴洲人,找块地侍弄,感受一下四季的天兴洲,品它夏天的西瓜,赏它秋日的明月,戏它冬季的冰雪……。我又不禁想起江城的鹦鹉洲,可惜它如今已完全隐于江水之下,不再有芳草萋萋的景象,独留优美的地名于世。而天兴洲,我们一定得守住,守住它的纯朴,守住它的绿色,守住它的沙滩……
2021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