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处于压抑的环境下,人有可能会依赖上以自我伤害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行为模式。
与抑郁症的自杀不同,自杀是为了从绝望中解脱,而压抑者自残则是希望以此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从而获得救赎。
在陈道明与蒋雯丽主演的电视剧《中国式离婚》里,主角夫妇因为情感问题每天都在家里争吵不断,轻则相互辱骂指责,重则摔打家具甚至肢体冲突。每次这对夫妻冲突时,他们的孩子都会非常恐慌地躲进自己的房间,锁好房门,抱着枕头默默流泪。

父母的忽视加上家庭环境的不稳定让孩子十分压抑,觉得自己的家随时都会分崩离析,而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没人要没人疼的孩子。
这种恐惧让孩子拼命压抑自己,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甚至在他看来,自己哪怕哭出声来都会是一种很过分的、会让父母嫌弃的行为。
压抑到连哭泣的权利都失去后,这个幼小的孩子会干什么事情来保护自己呢?在一天晚上,孩子的父母再次激烈争吵后正各自在一边舔舐伤口,这时他们看到孩子拿着一把水果刀默默来到面前,然后一声不吭地一刀一刀划向自己手臂,刀刀入肉,孩子稚嫩的手臂顿时就血如泉涌。
母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赶紧冲过去夺下水果刀,心疼地拉着孩子的手帮他按住伤口止血。孩子通过这样的方式无声地向父母提出了自己平时不敢提的要求:“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抱抱我吧!”

为什么一定是自残呢?因为受到伤害以后,人就成了天然需要关注和照顾的“伤员”,这种弱势地位天然具有更高的道德势能,这会让平时觉得自己欲望可耻的压抑者更有勇气去提出自己的欲求。
同时,自残行为也可以无声地向压迫者提出抗议:“你看,我是因为你才伤害自己的!”这也会增加压抑者向压迫者提出要求的勇气。自残者想要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在道德排位中能够压过别人。
这种弱势者的天然道德优势可以提供多大的勇气?它甚至可以让一个老人公然在公交上辱骂和殴打一个不愿意让座的年轻人。

虽然我们都知道不管是智力还是体力,这些老人都不可能比过年轻人,但弱势地位带来的道德势能可以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已经全面压制了对手,这很有安全感,足以让人失去基本的判断。
除了可见的肉体自残,精神自残则是另一种应用范围更大、更隐秘的自残模式。在一些不太景气的行业里,由于大环境,不管员工再怎么努力都很难得到理想的成绩,这自然也会影响到工资、士气,造成人心不稳。
越是这种时候,企业的领导就会条件反射式地加强对员工的控制,以图维持集团的基本稳定。比如越是在形势严峻的时候,反而会考勤更严格、禁止上班用手机、加班量增加、鼓励员工相互监督等。
而员工方面因为完不成业绩指标,天然就失去了大部分话语权。这样上强下弱就会造成企业氛围十分压抑。为了自我保护,很多员工和一把手以外的管理干部就可能会出现精神自虐。
有一位企业高管,每次开会前都会和下属一起疯狂加班赶会议材料,而且基本上每次都是不断修改,直到会议前5分钟才拿出最终定稿。

那到底在修改什么呢?大量的工作都是在纠结:要求下级单位完成工作任务时到底是用“务必”好呢,还是“必须”好呢?一篇稿件会反复在一些最为鸡毛蒜皮的细节上改来改去。
而这个高管的下属也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加班中:花几分钟修改好领导要求的细节,然后等上1个小时,再次在领导审阅完材料后进行下一轮“1分钟修改”。在业务最不景气的时候,甚至这位高管会和全体下属放弃所有节假日和休息时间,没日没夜地玩这种文字游戏。
对,没日没夜的意思当然也包括通宵。这位高管在向上级汇报工作时,经常会表示“全体员工五加二白加黑地操劳”、“放弃了家庭、自由和健康”,总之强调的点不是这样做产生了什么成绩,而是到底加班加得有多惨。
而有的员工亲妈重病都没有回去照顾一下,更是被当成表扬的典型,总之怎么惨就怎么来,花式自虐。每次看到这些精神自虐者诉苦,我的脑海里都会浮现一个画面:“师座!不是我军不给力,实在是匪军太狡猾!我为*国党**出过力,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枪毙我呀!师座,师座!”
越是压抑,精神自虐者甚至可能会把自己虐到high起来,所谓的“努力到感动自己”大概也就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