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新冠大流行的前一周,我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母亲,认识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叫小米,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躺在病床上用手机刷视频,她有一点胖,白胖白胖的。医生来查房,问她今天怎么样,她摸了摸湿润的眼角,低声呜咽着说她不想活了……,医生护士们急忙安慰她,可是安慰的话说得太多遍,也听了太多遍。
小米已经20岁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见证了她的成长。
吃过午饭,小米想起上午医生来催着缴费,于是就给父亲打电话,她父亲给她转了两千块钱。
我妈让我扶着她,和她一块去楼下缴费。我只以为是她躺病床上久了,身体虚弱,等她从病床下来穿鞋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妈为什么让我扶着她,有一种胖叫做肿!我只看出来她的浮肿,后来才知道她的胖是因为激素药物引起的虚胖。又虚又胖又肿!走路应该很难受吧!她心里应该更难受,难怪她要说那些丧气话。
后来我才知道,小米15岁的时候在学校体检,查出患有慢性白血病,在医院熬过了三年的化疗期,彼时她才18岁,十八岁最好的成人礼就是结束化疗迎接崭新的人生!即便家里已经一贫如洗。
可就在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高兴的时候,小米半年后去医院复查,发现白细胞恶性增殖,病情复发!面对噩耗,我想象不到小米该有多大的勇气才会再次踏入医院,也想象不到她的家人是怎样的绝望与挣扎。
之后的事情大概就与我看到的差不多,小米靠激素类药物在医院生存,平时刷手机,吃饭叫外卖,偶尔会让病友捎带饭菜。化疗作用不大,无法下床的时候,她的母亲才会从家里过来照顾,父亲在外地没日没夜的打工,不能去医院照顾她,家里也是一大家子要照顾要吃饭。
平时没有家人陪伴,这个病区的患者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主要是病友、护士、医生,只有化疗前后比较危险或者不能下床的情况才会让家属过来。因为他们觉得情况不严重,我自己能行,让人在这无聊陪伴不如去挣钱。(圣母圣父别在这里杠)
小米当初的主治医生已经升副主任了,是一群医生护士里边关系最好的,有时候小米父亲也会直接给他转账拜托帮忙缴费。他们不是医患关系,他们是朋友。(一些杠精别在这扯皮)这也是无奈又心酸的事。医院的医生护士几乎都认识小米,毕竟她在这住了五年!不是五天五个月!
我妈结束这次治疗刚出院不久,新冠爆发,武汉封城。后续我妈时不时的去医院化疗,因为有医院开的绿灯,去医院还算顺利,只是再也没有听过任何关于小米的消息。
人海茫茫,我见过这么一个姑娘,一个叫小米的姑娘,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