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见面之前,大富听说我从台中动身,特地从台北来台中带我一起坐大巴去南投。阴雨湿冷的天气,我穿着厚帽衫还瑟缩发抖,她却身着长裙和凉鞋,翩翩走在我身边为我撑伞。
南投鹿谷是台湾人的度假胜地,很多退休老人空闲的周末都会驱车前往,找个民宿住上两天吸收芬多精,大富说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作用,二十年前跟现在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回到大富家取车,有两只爱争宠打架的狗热情迎接,她一边温柔安抚一边帮我准备雨鞋,聊起做民宿的乐趣,才知道她和男朋友的相识也是源于民宿。「他从香港来玩,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主客关系,之后拉进是因为买一送一的夜宵,我吃不了就邀请他一起吃。可能旅途中的善意总是会被无限放大,不过我喜欢这样,大家都更诚恳,更善于感受。」
在地人真的很容易帮助你排除固有偏见,曾听说香港冷漠,可是他带我去到他生活的地方走街串巷,让我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狭隘错过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城市。
我笑说:「好矛盾啊,想写又不敢写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怕写了又分手是不是还要删掉?」她嗔怪拍我:「才不会啦我们不会分手!」茶水润出来的好嗓子让我觉得自己的笑声过于粗犷……

南投鹿谷乡作为台湾最大的产茶地,温度适宜雨水充沛,终年云雾笼罩,是冻顶乌龙茶的故乡。大富说自家本来也经营茶业,曾经有位来自纽约的游客入住家中民宿,惊艳她父亲制作的乌龙口感,跟这里的茶农合作,批量购买茶叶贩回纽约分销。
「可是制茶太辛苦,父亲还因为制茶右手落下了职业病,所以后来就不做了。不过父亲太爱茶了,哪怕放弃了制茶,也还是把我和姐姐弟弟送去学茶道,想让我们更了解茶文化。」

「虽然我很恋家,高中离开南投,在学校哭了三天,直到现在不管再忙,也还是每周都要回家腻两天才能恢复能量。可是家人又过分依赖我去帮助他们完成所有的事情,大到做重要决定,小到网络上买东西都要问我,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辛苦。」
家庭关系可能就是这种特别的、独立又不独立的感觉,我们可以随时互相汲取能量,我们都很依赖彼此。
路上我们聊起大陆很多地方的穷困,因穷困引发的悲惨事,她问我怎么样可以帮助到那些人,跟我讨论以她的能力可以做些什么。她很认真的思索如何尽自己所能把同情心落在实处,并且保有尊重。
大富说她学习的科目是「银发产业管理」,因为台湾的人口老龄化严重,所以很多老人需要帮助。
说起有些地方会把行动不便的老人绑起来,「为什么小朋友学走路的时候摔倒,我们会扶起他们鼓励他们慢慢来,而老人家就无法得到我们的耐心?」在她心中所有弱势群体都是需要帮助的对象而已,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行程结束后,大富端坐桌前为我泡茶,「我最大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间老人公寓,现在先赚钱,然后实现它。」

告别时我拿着大富塞给我的茶叶频频挥手,脑海里不仅有山顶的云海、森林的迷雾,还有她的故事,希望她实现梦想,不分手,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有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