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隐衷的思绪
作者:梁成芳
媱媱和我是最要好的朋友。按她的话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所以我们之间就无话不谈。
媱媱说,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雾霾终将散去,一切都会走远,冬天的尽头一定是春暖花开。我知道这话不是她的原创,而是某位作家说出来的话,有点疫魔散去后的景象。
媱媱说,她背着丈夫偷偷存下一笔款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她说只是自己觉得有必要,或者可以说很有必要。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这笔款子会在她人生的“关键时刻”起到作用,他说,如果那时没有这么一笔钱,她的处境将不堪设想。当然,这个“关键时刻”意味着什么,她也是说不太清楚的。然而,近来的时日里,这笔款子就会无情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怎样也是摆脱不了的。
媱媱知道这种事万万不能被丈夫察觉,如若让男人发现了,他会毫不隐讳地指责你有二心,甚至会说出一些更伤感情的话来。那样一来,夫妻间仅存的那么一道虚幻的爱的屏障就会消逝殆尽,裸露出来的是人与人之间那些最本质的也是最见不得人的东西。那时,你就会恶心得连自己都不想再看一眼。
为了做得万无一失,她不得不经常转换储蓄地点。最初她将它存在了她工作单位附近的中国人民银行,时间不长,她便觉得这里不保靠。因为单位在这儿存款的人多,来来往往总感觉离工作的地方太近。其实她这种担心的确有点庸人自扰。但她还是害怕,时时刻刻被它牵扯着心思。她受不了这种折磨,只有另转它处才觉得轻松些。她到自助取款机上取了钱将它转移到火车站左侧的邮政储蓄所。但在这里时间长了,她同样觉得不安全。一次全提出来太惹人眼目,尽管她的存数不是很大,可她还是觉得应该有间隔地分几次提出。这样提出、存进的奔波搞得她一连多日精疲力竭,饱尝了盗贼那种极度紧张和恐惧的苦头。
有时她暗暗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错,现在有不少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背着男人省吃俭用,一分一毛一块地积攒起一笔“过河钱”,准备一旦被男人所弃而派上一点用场。其实这纯粹是一种女人家的“远见”,这是一种被动的防守或是怯弱的“待毙”。它只能使你在关键时刻丧失奋争的勇气,乖乖地任人摆布而又暗自心安理得。自欺欺人。真正的“远见”,她想应该是“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需要积攒的是坚韧不屈的勇气而不是一点毫无意义的“过河钱”。但是,她们还是处心积虑地去攒这笔钱,因为往往毫无意义的事却能促成人的一种心理上的平衡。就像媱媱自己一样,如果没有这笔钱在苦苦地折磨她,恐怕她的日子就会更加毫无意义。
听来好像她的丈夫对她不很忠贞,另有所爱或准备一脚踢开她?不,那么说就太委屈他了。柳成不是那种人。起码到目前为止她还丝毫未发现柳成有过那种(念头,她不敢保证)表示。尽管以往一些追求过他的女人都说他是个傲慢的家伙,甚至有点蛮横无理和冷酷。这些人中有的要比她漂亮并不乏才艺。她想她们是恨他。因为在婚后的这些年里,他从未对她表现出蛮横,更谈不上冷酷。傲慢是有一点,但从不对她来。可以这么说:对她倒是有点毕恭毕敬的味道。
然而,她的疑点恰恰是从他的那无可挑剔的态度上漫延开来的。他性格内向、孤傲而又沉默寡言,对什么事情都不以为然,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永远让人捉摸不透。最重要的是人们都说他是位“前途不可估量”的作家,而她……女人寻找的丈夫是一种蠢,寻找太有才华的男人仍旧是一种蠢,或许后者比前者更危险几倍。才华和英俊只能给做妻子的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扰和莫测的厄运。对于这种人,一个本分的妻子即便消费了毕业的精力来监护他,防备他,到头来上当受骗的仍然是你而决不会是他。媱媱现在疑惑不解的是,一个有三个等级不同的作家证外加一个记者证的柳成,一个在人们眼里“前途不可估量”的作家,对她竟有点低首下心,殷勤备至的味道。这让她无法容忍,觉得他心里隐藏着高深莫测的诡谲。这诡谲不是一个女人轻而易举能察觉到并揭示得出来的。
这些年来,媱媱一直想在柳成身上找出一丝破绽来,以破译那缭绕在他头上的神秘莫测的光环。她不相信他是个圣洁无邪的丈夫,她也简直不相信世界上这个叫柳成的人是个神。但是,她枉费了心机,连一根可怜的稻草也没捞到。她羞恼、激忿、恐慌。她时而气极败坏地想发疯,想嚎叫着扑将上去撕破他那始终挂着神秘微笑的脸皮,掏出他那颗高深莫测的心。在柳成面前,媱媱甘认自己是个大傻瓜,十足的大傻瓜。一个女人,婚后多年的妻子,摸不透从而无法把握自己的男人,没有什么比这更叫人屈辱和苦不堪言的了。
媱媱说柳成神秘、不可捉摸是因为他对一切敏感的问题常常是闪烁其辞,不予正面回答。这怎么能不让人煞费猜疑呢?
原本不爱读杂志的媱媱开始读杂志,尤其读刊发了柳成文章的杂志,她不能不读,她期望在文学作品中能向她提供一点破获他心中奥秘的知识。她觉得自己这方面的知识太贫乏。然而,她却恨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读物:教你怎么对付丈夫,怎么找离婚的理由,怎么找民法律师去辩护等等。还有的画报上告诉你一些让你知道或懂得了之后只能更加提心吊胆,对生活更感到可怕而又无可防范的各种乌七八糟的乱事儿。她说这些不伦不类东扒四抄的作者和毫无水平可言的编辑大爷和阿姨们纯粹是为了让人不得安宁而厚着脸皮去搞这些恐吓公民的玩艺儿。她不明白这些人还办个啥劲?你看看一些杂志里告诉女同胞:一般的妇女过了五十岁以后性功能便开始明显衰颓,随之性意识逐渐消逝以至产生反感心理,而男人一般的却可延续到七十岁、八十岁。也就是说,那时他们的欲望忽而还会来得挺强烈。既使男人不行了,还有他们可以用“神器”来对付女人。这太可怕了,太不公平了!从此她再不敢想自己五十岁以后的日子,她简直有点绝望。干嘛让她知道这些?该死的杂志。她指给他看,说:“柳成你读读这篇文章。” 柳成便用鼻子“哼”一声,但绝不会去看的。于是她就读给他听。他似乎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好找机会挺严肃地同他说这个问题,等他回答。然而,柳成却淡淡一笑,轻轻摇摇头。苦笑?欣慰的笑?似不屑一顾、似嘲笑她对这类问题忧虑过早,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可是,一些五六十岁的老作家纷纷踹妻说明了什么?
然而,媱媱不敢这么质问柳成。
媱媱开始想屋外的事,阳光煦和,微风和畅,商店的橱窗,富丽堂皇的装饰,疫情期间,忽而晚上停了一阵电,蜗居在家的人偷偷跑到街上,用时明时暗的电光具打出菜店里惊人的价码,她分明就看到一个骚女人在*引勾**一个男人,那男人用一束光照住那个灯笼眼的女人胜啐一口,那男人还嫌不够本,嘴里又一声怒骂:“臭*子婊**!”。媱媱就更加恨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她认为女人就不能*引勾**有妻室的男人,她想到的那种男女之间不道德的事,只不过是一头公牛和臭母牛中间*妈的他**一件私事。她把狗男女之间的关系,都看成是无耻的流氓、猪猡、*子婊**、母狗!她恨不得让这些不要脸的女人下地狱!媱媱想起柳成单位的几个女同事:那女人们都擦了口红,涂了*粉白**,染了金发,个个穿得臃肿不堪,那女人之间常有话题在议论别人的男人,偶有一尖刻的会说,闭上你的鸟嘴!那些女人上班的时候,还时而挤电梯,往往不自觉地撞男人个满怀,之后,脸上挂着放荡的淫笑,个个钻进自己那间蹩脚的办公室,上班领导不查岗的时候,女人们也有朗朗的笑声,那多半是笑给男人听的,都是些一见倾心的女人,她们爱谈关于风流韵事的桃色新闻,让人听了那简直是一股*欲肉**的气氛。她知道,柳成除了出差也常常置身于这个氛围中……
媱媱手里的一本生活杂志还教她:如路遇强奸便大喊大叫,或捏男人的*丸睾**或咬他的嘴唇。等等。
媱媱:“你说呢?假如我……”
柳成:“最好别遇上。”
媱媱:“废话!万一遇上了呢?”
柳成:“怎么会?当然,那只好任其摆布。”
“为什么?”
“生命重要。”
这简直有点怂恿的味道。可那篇文章里介绍:“一个女人被强奸后,回到家扑到男人怀里向他哭诉,那男人却推开她,斥责她。她,投河自尽了……” 想来想去,她不再觉得那种事可怕。如若真正遇上,她便拼死反抗,反抗到底,直到被对方掐死或吓跑他。是的,这种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五十岁以后的日子……
柳成似乎挺喜欢媱媱的身体,她很富有体积感的在女人中间可称之为高大的身材。她常常为这副笨重的样子发愁,特别是在*光脱**了衣服上床前。她忿忿地诅咒自己那一对颤坠坠的乳房,沉甸甸的腹部和宽硕的臀。“丢死人了!你看。”她真想为自己这副样子大哭一场。她极难为情地说:“你看,这……”
“不,挺美的”。柳成飞快似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书本上去。他说挺美的。为什么不说丑?说丑得见不得人或更刻薄一点。“挺美的”是什么意思?这不行。一定要引起他的重视,找个机会逼他说出心里话来——对她身体的评价。一次,趁他躺在床上的功夫,她是说既没有看书,也没思考什么问题,仅仅是歪着头哼着歌儿。她盯着他的眼睛对自己的身体大大挖苦一番。他听着,最后笑了笑。她无法琢磨出他的笑意味着什么。他跳下床从书柜里翻出一本美术杂志,翻开来,说:“你看,彼得·保罗·鲁本斯,十七世纪欧洲佛兰得斯杰出的油画大师。是巴洛克画派早期的代表人物。这几幅画都是他的主要作品《美惠三女神》《劫持柳西帕斯的女人们》,还有这几幅。再看,丰满的线条、肥腴的肉感和体积感。她们的身体与你比怎么样?似乎没什么差异。所以,美呐!——西方古典美!他表示喜欢。这位富尔曼,画家的妻子,《鲁本斯与妻子依莎贝拉》 《披毛皮衣的海伦·芙尔曼》。他画中的女性造型基本是模仿自己妻子的身体的。画中那女人的这种体型——像你。”
媱媱还能对自己的身体说什么?然而,这非但不能使她宽慰,却更叫她大惑不解:柳成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引经据典地来说明她本来已够丢人的身体是美,并且还是什么“西方古典美?”她不信。她想夫妻之间完全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而且你也不是画家,我也不是什么富尔曼。她偷偷地哭了一场。这种引经据典的证明太可怕了。
柳成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敲键盘码字,不敲盘就看书,他甚至坐哪儿吸烟也捂着那东西。多年来,媱媱养成了习惯,自己也很自律,凡见他看书,写作时,从不上前打扰。现在又加了一项,听轻音乐。同他说话必须先做手势,像对聋哑人那样。到了晚上,他便把她“托付”给了超薄电视机,他为她调定数字频道、光亮度和音量。然后站在她身后象征性地陪伴她一小会儿,很快便悄悄地溜去。他做得那么得体,以至使她连动一动都觉得是对不起他。她就这样被他给定在了电视机前,直到看完自己不想看的节目为止。这一段时间里,他死心塌地的,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间屋子里,没一丝声音,也从不过来看她一眼。好像母亲把婴儿交给一个称职的保姆那么无牵无挂。而且无论什么迷人电视剧也打动不了他。她后悔当初积极提议更换大屏超薄电视,落得个做茧自缚。很快她便对它产生了刻骨仇恨,一看到它她的心就紧缩起来。它那偌大的深邃莫测、变幻不变的荧光屏像一张魔法无边的网,牢牢地把她缠在它面前。她想砸碎它,卖掉它,但她又离不开它。她常常是一连几个小时坐在它面前,目不转睛地仇视地盯着它,一动不动。当然从荧光屏上出现的或消逝的无论什么,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图像完全消逝之后,她的脑袋也如同那闪烁着各色光点的荧光屏一样,一片杂乱不清的空白。
媱媱试想过除掉这一切插入她们之间的罪恶的东西:电视、欧式钢琴、古筝以及书柜里所有的书和杂志什么的。当然,她马上就明白:即便那样做了也救不了她。是的,在这一切面前,她显得多么渺小,多么无能为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听之任之。
柳成他们(号称什么诗人,作家和评论家)到一起便大谈文学,但有时也像谈文学那样大言不惭、悠然自得地谈论或交换床上的经验与创造。之后便一起叫嚷要对老婆好!媱媱亲耳听见他们说哄好女人是丈夫的神圣天职。等等。初听似乎能让所有的妻子感激涕零,转而一想,你马上就会明白,这是一种空虚的、一种无法把握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向自己的良心发出的最后的求救的绝望的嚎叫。媱媱说,男人一旦发出这种声嘶力竭的嚎叫时,你就该做好“挨踹”的准备了。他很可能马上就朝你蹬来一只无情的臭脚,妄图将你踹入万丈深渊。
他们中间所谓的诗人依她看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他在与老婆闹离婚,唯一的理论依据似乎仅仅是:他当初不愿进产房,而她却哭喊着拉他不放。结果他目睹了儿子怎么从母体中分离出来的全过程之后,他对她厌恶了。他说“我简直无法、无法……就在那一会儿她在我心目中仅存的一点点美感和魅力随同那一堆堆、一 串串不体面的玩艺流进了脏水桶里,现在我连看都不想看她。而她却与我纠缠不休,到处*谤诽**我…… 我,无法忍受了!” 说着,他竟泣不成声了。这鸡蛋加鸭蛋是混蛋的东西,*他妈你**的怎么能哭得出来?
媱媱冲丈夫大喊大叫,要他再不准理睬那个王八蛋,不准他再踏入她们家的门槛。他笑,笑得前仰后合。而她,扑到床上嚎啕大哭。他搂着她的头,耐心劝着,又一番引经据典,加拿大的心理学家认为丈夫不宜进产房,会造成性心理上的反感,而俄国人则认为这时丈夫最好在身子身边。她看这一切都无所谓……
媱媱不相信这些。不相信!每每想起她生孩子时柳成在自己身边寸步未离,而且还动用了胎头吸引器,她便羞辱得无地自容。她后悔当时没有把他撵出产房去,并攥着他的双手一刻也没放松。她像急疯的兔子在他手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种喊叫,那种姿态和扭动,还有…… 不,她不相信在他心目中还会残存下什么*妈的他**美感和魅力。
媱媱说,谁也不要以为她是神经过敏。不是的。
媱媱使出浑身解数,把衬衫敞开,露出酥胸,她总想让柳成碰碰自己,朝他偎过去。屋里很是温暖,她把冬裙撩到小腿上面,那双圆滚滚的胳膊一直裸露到肩膀上,为了让他看看自己,至少从肉体方面来说,她是值得在他身上花些工夫的。她狡猾地发出叹息声,装出一副恍恍忽忽的神情,她觉得自己虽生得粗俗,可是自己绝不是那种逗人的下等女人!她照着镜子看自己,身体丰满,肉感而又很美的嘴唇,她总是不停地望着他,好像在说,“怎么啦!柳成,你不觉得我好看么?” 而且有一种神情,好像是说:“柳成啊,你怎么会一直不主动理睬我?” 这些不过是她在这种难受的场合飘忽不定的思绪罢了。她想把他的心里逗出痒痒来,她显露出那种寻根究底的神气。
媱媱终于在柳成的手提电脑上发现了这么一段话:“一种内在的,不可捉摸的困惑控制着人生。它几乎成了当今现代人生存的一部分。而我们却只能盲目服从不得追究其所以然,否则自身的生存将不复得到保证……”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也不是毫无道理。她觉得这段话很有内涵,值得每个人去深思。对她自己来说,不能无所准备。也就是说,那笔钱她要积攒下去,一直攒下去,尽管有些事情说不清。
媱媱对自己这个想法,也觉得怪怪的,可她看到的柳成依然有男人的俊俏和美,但内心总有一股难言之隐,心中总有不愿告诉人的苦衷。
这也许是人潜藏在心中的忧愁和忧虑吧。
2021.1.18, 晋中 · 山西大学城

[作家简介] 梁成芳,男,汉族,上世纪62年生。大专学历,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人。以小说创作和情感散文擅长,兼顾杂文、文艺随笔及理论文章的写作。作品见于《春风》《作家学堂》 《乡土文学》《北方作家》《天涯诗刊》《娘子关》 《潇河》《吐月》 《赤壁文学》 《作家文苑》《生活导报》《晋中日报、晚报》《榆次时报》等文学期刊。著有小说《早春雨夜》 《青妹儿》《小二的心愿》《老人夜话》《时光》 《成子》《大森林的那颗清泪》《情愫》《木屋》 《有一个农家小院》《流向下游的河》《孤独的潜影》《局势》 《煤炭企业里的文化哥儿们》《绵河湾的故事》《过秤》《两角菱花镜》 《麻婆婆》《残月》《葛才》《英雄安泰母亲的愿望》等多部(篇)。部分作品发表于网络文学平台和*今条头日** · 都市头条。散文《菁菁 · 女孩 · 狗》获2000年全国“赤壁杯”优秀奖,《情系桑梓,余热生辉》荣获榆次时报“我与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三等奖。有作品收入“乡土文学优秀作品集(小说卷)” ,有作品收入《中国微篇文学大观》。撰写理论文章、评述若干篇,迄今已发表中短篇小说150万字,情感散文及杂文120余篇。系中国当代文化艺术中心作家委员会会员,山西省晋中市作家协会会员,榆次文联作协会员。《潇河》文学季刊小说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