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探讨电视剧叙事尾端的动力作用时,一方面,应看到不同结局形式的构成差异, 及其对此处叙事动力组织安排的客观影响。
如体裁上的系列、连续、风格上的喜剧、悲剧、形式上的开放、封闭等。

另一方面,也应看到其中的共性, 即叙事动力作用下故事本事的“聚”和叙述本维的“合 ”。
系列剧的“小结局”与连续剧的“大结局”
在电视剧的类型族群中,存在着一些不追求故事最终结局的剧集形式,如每集讲述一个主题故事的“系列剧”和平行于人生日常生活的“肥皂剧”,等等。

理论来说,这些剧种可以被无限讲下去, 只要它们不断引入新的人物、事件或场景即可。
比如,对于“(系列)情景剧”,就不具有严格意义的叙事尾端,而是始终在中端徘徊,多以单一事件或某一单元的“小结局”收尾, 从而于新的一集开始新的故事。

中国的电视系列剧,虽一般都是拍完再播, 也依然很少具有如连续剧般的“大结局”。
以《武林外传》为例,该剧第80集《燕小六接到调职令,凌腾云夜袭同福店》中,故事一如往常开讲, 讲述了燕小六接到赴京的调令。

接替他任职的是西安凌家的凌腾云,由之引发了白展堂的担心,最后经过一番劝导,二人尽释前嫌,最终一道迎来“告别时刻”, 送别小六,也是与观众告别。
于此,在创作者的干预和布置下,即便没有最强烈的矛盾冲突、没有最重要的悬念揭示,随着全剧终了,故事由此定格, 经巧妙设计“小结局”便演变为了全剧的句点。

对于此类文本现象,尾端的叙事动力相对较弱, 它执行的主要功能就是“告别”。 作者和观众都清楚,人物和情境会一直在,只是叙述在这里停止了。
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大结局”部分的叙事动力, 通常来说都是此作品中动力作用最强烈、最明显的地方。

站在叙事尾端的角度看,之前进程的所有叙事信息, 都可视之为一种形塑、推进和实现它的铺垫。
电视剧作为一种影像叙事的艺术形式,它的叙事运动必然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框架内运行展开……叙事离开开端前进后, 必然演绎过渡到一种结果,即叙事的结局。

长篇连续剧在中国是主流,且绝大多数是以拍摄完成的整部形式播映的,因而此类剧集尾端的“高潮”和“结局”, 对于进程而言就是一种定然会出现、无法摆脱的必然动力。
以电视剧《勇敢的心》为例, 该剧有三大核心问题: 一是霍赵两家的恩怨;二是霍啸林与赵舒城兄弟的反目为仇;三是霍啸林与梅姑娘之间的感情纠葛。

随着剧情的发展,这三个相互交织在一起的问题逐渐得以消解, 而问题消解所带来的巨大能量直接地推动了剧情高潮的到来。
这样就到了本剧的大结局,霍赵两家的恩怨之谜被华夫人说出, 原来霍啸林与赵舒城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而是真正的亲兄弟。

而霍啸林与梅姑娘深刻误会也在最终得到化解。
故事的最终结局,处理得较为简单, 是以口述字幕的形式讲述了英雄们因抗日而牺牲。

结合此剧来看,一般在连续剧的尾端,无论是人物的情感命运、人物之间的对抗、人物群像的关系。
还是情节的大悬念、核心冲突及矛盾,以及时空环境的潜在规制等,都会叙事动力的作用下收于一处, 于高潮部分集中揭示,并于结局中交待妥当。

此即,叙事动力终端聚合作用的一种体现。
“大团圆”、“悲剧”,或是“正常”结局
一部电视剧会发生什么样的结局,虽是因事而异的,却也无外乎三种情况:令人快乐的、令人悲伤的,或是令人感到合理、 既不过于喜悦也不过度伤感的“正常”结局。

无论是采用哪种结局,都要与叙事的整体基调相映衬,喜剧情节不适合突转为悲剧结局,悲剧情节倒是适合拥有美好, 或不那么悲伤的结局。
如果说,系列剧是以逃避给故事以最终结局的方式实现叙事的无限性, 那么连续剧则必须通过这种方式确保自身的整一。

如此一来,后者就必须三择其一,为故事的收官确定某种方向, 即“聚合点”, 以之为收束叙事动力的焦点。
电视剧叙事尾端中核心矛盾,多也表现于人物与其对立面的最后抗争中,能否取得胜利或是否如愿以偿, 决定着结局的现实走向。

如何将叙事进程推向或这或那的终点,体现了叙事动力的不同设置与构思。在中国, 一般将美满结局(happyending)称作“大团圆”。
意指戏曲、小说中不论其前面整个事件、情节如何进展,怎样波折,最后总有一个光彩的尾巴、完美的结局,在大团圆中, 人们的意愿甚至可以将任何理智与客观轻易地击溃, 为的就是心理的平衡,情感的满足。

可以说,对于电视剧这种大众化的叙事形式, 营造美满结局已成一种近乎传统的审美定势, 它对于创作者和接受者都一种牵引力量。
比如,在爱情剧中, 无论男女主人公如何爱之深、恨之切, 如何磕磕绊绊,最后通常都是冰释前嫌,或是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或是放下矛盾、重新开始,等等。

而在武侠剧中,结局总归是邪不胜正,主人公的大仇必然得报。简而言之,此类常见的结局中, 叙事动力的产生与必须消解的问题是相伴随的。
对于移情且满含同理心的观众,是否如人物所愿, 也间接代表是否如自身所愿。 与美满结局直接相对的,是悲剧式的结局。

在故事的最后,主要人物的死亡、核心事件的失败等, 都可能造成类似的结局发生。
在罗伯特·麦基看来,任何人都可以写出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只要给予人物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就行。 或者一个低落结局——只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就行。

我们知道,如果故事的结局是悲剧,那么它肯定不会是在最后一刻这样的, 而是在前期已经有了重重预兆。
如在电视剧《水浒传》《红楼梦》中,当宋江选择招安、当贾府开始衰落,悲剧的种子便已经埋下,结局所能做的, 是将这颠扑不破的命运感再度升华 。

电视剧《大染坊》的结局同样是悲剧的,尽管主人公陈寿亭此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与日商的较量中也处处胜利,但伴随着七七事变的带来,家国破碎、民族危亡,当国军部队弃城而逃,他所能做的, 唯有以已之血荐轩辕。
于此,人物的命运虽是悲剧的, 却在叙事中生发出壮美的崇高意味。

这些案例共同显示出,若动力调用得当,赋予悲剧结局足够的深度及合理性, 则可在情节吸引度之外,激起更为深层的心灵波动。
有些时候,电视剧的结局不会刻意追求大团圆,也不会故意使之不完美,而是倾向于呈现出某种态度, 以来自作者的判断告知观众应该如何看待整件事, 渗透着一种交流意识。

比如,在电视剧《甄嬛传》的结尾,权倾一时的甄嬛看似如愿以偿,气死病重的皇帝,使皇后绝望死去,但与敌人一同消失,还有她的爱人和朋友, 她自己也变成了自己当初憎恶的样子。
这样的结局,既不好、也不坏,却符合着观众的伦理认知。
在其他案例中,如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结尾是一团和气, 但少安的老婆不幸罹患癌症, 为向好的家庭生活蒙上一层阴影。

即便如此,此时的观众会愿意相信,怀揣美好生活向往的他们,定能克服苦难,走向美好。于此,尾端的叙事动力运用, 实则更显用心。
“开放式结局”与“封闭式结局”
电视剧的结局在表现风格之外,还可依照表现形式分为两种, 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开放式结局和封闭式结局。

有研究者归纳道:开放式结尾,也称未完成式结尾。
也就是说,剧情发展到最后仍未结束,留下许多余味让人们去想象,闭锁式结尾也可称为完成式结尾,剧情呈现出一种完满自足的状态, 情节与人物命运都做了完整的交待。

无论结局是开放还是封闭,它们在高潮部分其实都已经将核心的矛盾冲突予以解决,最后的区别无非是给出一个明确答案, 还是给出包含多种可能性的答案。
理论来说,“开放式结局”是不提供真正的结局,不为人物或情节设定最终的区域,而是给观众了更多主动权, 让他们在创作者提供的选项中选择可能的结局。

目前而言,这种结局方式在电视剧中使用也愈发常见,因事而异、酌情而用。
以电视剧《潜伏》为例,在该剧的结尾部分,潜伏人员与*动反**势力间的矛盾也发展至顶峰,经过余则成千辛万苦的努力, 终于拿到敌方机密 ,但却因计划被扰乱,与翠平失之交臂,两人离散之后,余则成又接受了新的任务,*底卧**台湾。

对于该剧的结局,观众想看到自然是男女主人公能够在经历了革命任务的淬炼后相拥携手、共度余生, 但这一结尾的合理性却也建立在残酷且现实的时代背景上, 以及具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集体主义精神。
因而,在创作者明确出余则成此次潜伏任务的成功,以及二人皆没有死亡的情形下,尽管事实上的故事结尾具有多种可能性, 依然是能被人接受的。

其实“开放式结局”,也是一种结局,同样是叙事动力聚合后的一种结果, 只不过它没有收束得过严,而是留有一个出口。
从这一角度看,此类结局形式,因还留有叙事的可能,也被视作为拍摄续作留下了机会。

相对而言, “封闭式结局”是多数电视剧的选择。
开放式结尾固然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回味, 但是闭锁式结尾也不能一概否定。
有的故事,有些类型的片子,人们就希望看到明确的结局,知道了这个结局就很满足。

如在一些警匪剧中,经历过高潮部分激烈的“猫鼠游戏”, 坏人最终被绳之以法, 对于他们命运的交待通常是罪名宣判,以片尾配音加字幕的形式呈现,以此为结局。
采用封闭式结局的电视剧作品, 是最能体现叙事动力终端聚合效用的一类。

以《山海情》为例,该剧的高潮是马得福再回涌泉村攻坚,促成“整村搬迁”,他所遇到的阻力依然很深,最终村里的老人们同意搬迁, 组织也还了得福清白。
可见,这一段戏呼应正是开篇的“吊庄移民”,从开始的一部分人异地创业到后来的整村人集体致富, 该剧于首尾呼应间体现出脱贫攻坚的核心主题。

此后,故事并未顺其自然的发展,而是将时间跳转至2016年, 交待出主要人物的当下发展后, 以他们重回涌泉村怀思为结局。
在内容上,该剧凭借着优秀主题和生动人物,似乎还有很多可讲;但在叙事目的上,它已完成了目标, 叙述出一段鼓舞人心的脱贫攻坚创业史。

因而,结局部分的时间跳转,人物皆有所成就, 一种大团圆意趣的描写已然尽显。
观众知道人物身上还有戏,故事还有可能性,结局的可能性却已注定。因这类剧集过多,在此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无论哪种形式, 电视剧叙事尾端的动力作用,都要涉及“聚”“合”。
在简析结局叙事的分异后,也应对其中的共性予以探讨,即故事的“结”和于叙述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