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使尽所有力气,也无法阻挡一朵花的凋谢,那就用最美的姿态任它凋谢吧。不说对不起,不说没关系,因为,曾在花最媚的时节遇见你,如今,你还在,真好。
-----梅雨儿

秀汀街,当沈鑫试探着叫雨儿的时候,梅雨愣怔了足有五分钟。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沉默着,来往的行人此时成了黑白动画,世界也一下子静止凝固开来。
沈鑫是梅雨的同乡,家里兄弟姐妹六个,母亲在生下沈鑫弟弟没多久,就过世了。靠几亩薄田,和做木匠的手艺,他父亲硬是一把屎一把尿,艰难的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又脏又乱是童年梅雨对沈家全部的印象。
梅雨大学毕业后,跟同学组建了个乐队,死活不愿意上班,可终拗不过父亲,心不甘情不愿的在一家学校教书。
还好,父亲不忍心喜欢唱歌的梅雨放弃自己的爱好,出面接下了这家娱乐中心,然后发话:随便折腾,不赔就好,全当这是给你的嫁妆。
沈鑫是梅雨父亲介绍过来的。父亲说,沈鑫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两家关系也好,而且沈鑫一直在别的娱乐城做音响师,人踏实,又有经验,让他帮梅雨一起经营,比较放心。
沈鑫家境不好,勉强上到初中毕业就外出谋生了。
童年的小伙伴,没有两小无猜的记忆,就是有,也早就淡了,模糊了。所以,当父亲把沈鑫介绍给梅雨时,梅雨仅仅礼貌性的点点头,笑了一下,就转身忙自己的事情了。
梅雨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过来招呼生意,为了节约资金,沈鑫建议她兼做主持。
九几年的娱乐中心整个布局像个演播大厅。
一个很大的舞池,舞池上方有个小T型台。有客人上台自己唱歌,也可以点歌请歌手或主持人伴唱。
舞池里灯光很暗,男男女女也不知在跳舞,还是在梦呓,激情的演绎跟慵懒的舞步时常让梅雨有种隐隐的失望,也许,梦想跟现实永远都有差距吧。
那是梅雨创业的第一年,上班的第一年,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依旧是她最开心的一年。
渐渐地,梅雨跟沈鑫熟络起来。
她跟沈鑫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每次梅雨上台唱歌,不用提醒,沈鑫音频效果都会处理的非常到位。

偶尔,也有客人,尤其女客点名让沈鑫唱歌。黑黑瘦瘦的沈鑫长着一双忧郁哀伤的眼睛,每次唱到动情处,他一汪深水的眸子就会引起下面女人疯狂迷乱的尖叫,舞步也开始错乱。
下班打烊几乎都是一点多钟,梅雨周末不用早起的情况下,会请员工外出夜宵。
她不露声色的把碗里的排骨,肉块儿夹给沈鑫,老是那几句话:小沈,你那么瘦,多吃点,我减肥呢。
再吃饭,只要她一动筷子,就有员工打趣:老板,我也瘦,肉不吃给我啊!
沈鑫从小就很瘦,沈鑫从小就长着一双忧郁的眼睛,沈鑫从小就不爱说话。
那不是刻意的做作,只有梅雨清楚,那是贫穷,又缺乏母爱的家庭铸就了沈鑫今天的性格。
沈鑫,一个渴望温暖,又不敢奢望幸福的男孩子,没人懂他,或者懂他的人只有梅雨。
这种微妙的关系持续了大半年,谁也没有打破,但谁心里都清楚,喜欢,已经成了两个人的事。
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梅雨说不准,如果说是从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开始的,那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啊。可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如果说什么都没发生,谁又信呢。
那晚临下班,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梅雨一点准备都没有。
梅雨住的地方骑车要半个小时,骑车没法儿打伞,打伞没法儿骑车。正犯愁呢,沈鑫拿着伞过来:雨儿,要不我骑车送你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
风大雨大,坐在后座上,风几乎连梅雨带伞一起刮飞了。梅雨索性扔了伞,任风吹雨淋,一反常态的又笑又唱,沈鑫在前面一个劲儿提醒:雨儿,抱紧我的腰,再张牙舞爪,得意忘形,掉下去就惨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梅雨找了干净的浴袍给沈鑫,让他赶紧冲个热水澡。又手脚麻利洗净,烘干沈鑫的衬衣,长裤,鞋子。
等沈鑫洗好走出浴室的时候,梅雨已经收拾妥当。干干爽爽的一头长发随意的散在肩上,宽大的粉色睡衣裹着她赢弱的身躯。
沈鑫有一刻感觉呼吸都很困难,说不出话,挪不动步,木桩一样钉在那里。
那个雨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沈鑫以为什么都会发生,梅雨却知道一切都不会发生。
两个人一直坐着,梅雨把煮好的咖啡递给沈鑫:喝点吧,暖暖身子,提提神儿,雨停了再走。

沈鑫走的时候,天已蒙蒙亮。
他在梅雨关门的一刹那,迅速转身,低头,在梅雨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梅雨没有躲避,也许,她给沈鑫的也只有这一吻了。
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
梅雨承认,她骨子里是看不起沈鑫的,没有背景,没有文凭,也没有足以令她幸福的实力。
说来说去,沈鑫都是个打工仔,怎么配得上她?别人知道了又会怎样想?是自己自降身价,还是沈鑫借她咸鱼翻身,一步登天?
梅雨因工作调动,要去往另一个城市。
走之前,她找到沈鑫,决定把这家娱乐中心交给沈鑫经营,没钱也不急,算沈鑫借她的,有了再还。
谁知,沈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雨儿,如果你以爱的名义这样做,就大可不必了,再崇高的爱情,一旦扯上了金钱,真的就变质了,我会分不清你是爱人,还是债主。

分开后的十几年里,梅雨跟沈鑫再也没有联系过。
老家很少回去,即使有事,也多是父母回去。
一次吃饭,父亲无意中说起沈鑫。他说见沈鑫了,沈鑫问了梅雨这些年的情形,还要走了她的联系方式。父亲说沈鑫这几年开了铝制加工厂,赚了钱,娶了媳妇,只可惜年龄过了,找的不是很如意。
十几年的光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十几年的磨砺,足可以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
再见到沈鑫,梅雨已经认不得他了,就如此刻,沈鑫也不敢确认是她一样。
没有心跳,没有拥抱,也没有眼泪,哪怕褪去了年少的羞涩,故人相逢,还是拘谨多一些。
梅雨嗫嚅着:沈鑫,是你吗?你是小沈吗?
沈鑫往前近了一步:雨儿,我是沈鑫,除了我,还会有谁这样唤你的乳名?
梅雨一下子,忽然笑得很灿烂:原来,你还记得我?
文/玉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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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到此戛然而止,我不想再往下写了。
生活还在继续,爱情还在演绎。爱谁是谁,是谁谁爱,我才不操那个心。
时隔多年,不要问我还记得你吗?
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因为,曾经,在花最媚的时节遇见你,如今,你还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