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贵妃酷爱珍珠。
只因她一句：「想要一颗最大最美的珍珠做簪子」。
皇帝几乎灭了整个鲛人族。
最终从我怀有身孕的母亲肚子里刨出稀世珍珠。
我想方设法成为她的贴身宫女，为了让贵妃青春永驻，日日用心头血为她美容养颜。
贵妃越发明媚动人，恩宠不断。
她却不明白，什么叫物极必反。
1
武德十三年盛夏，重华宫。
「打，给本宫重重打她的手。」
一名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求饶。
奈何端坐高位的湘贵妃无丝毫怜悯之色。
一双美目里满是肃杀之意。
「让你不好好扇风，竟害的贵妃娘娘花了妆。」
「娘娘饶命，是鼎内的冰块太少，故而凉气不足。」
「犯了错还敢顶嘴，看来是骨头太硬。」
「贵妃娘娘，陛下顷刻便到宫门。」
湘贵妃绝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抓起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
「快，快给本宫上妆。」
「贵、贵妃娘娘，养颜膏用、用完了。」
话音刚落，湘贵妃手中的镜子便直直地落在说话的宫女额头。
顿时血流如注。
但人跪在地上，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丝惊呼。
我跪在殿外，壮着胆子道：「贵妃娘娘，奴婢有家传秘方“玉女焕颜粉”献给娘娘享用。此粉是上等花蜜所致，令肌肤煜煜生辉且养肤润颜。」
「兰芝，你去试试。」
很快有人把我手里的盒子拿去。
少倾，只听见里边传来湘贵妃惊喜的声音：「赏。」
那日，皇帝夸赞湘贵妃貌若天仙下凡，赛过西施貂蝉。
甚至次日连早朝也误了时辰。
午后，我在重华宫修剪花枝。
蓦地听到宫人高呼：「贵妃驾到。」
我立时跪在地上。
一阵香气扑来，是玉女焕颜粉的味道。
「你就是今晨献宝的宫女？」
湘贵妃的声音婉转动听。
我俯首在地上，「正是奴婢。」
「你叫什么名字？」
「岚烟。」
「进宫多久了？」
「两年。」
「从今以后，你就服侍我梳妆吧。」
一同入宫的姐妹们都羡慕我在湘贵妃面前得了脸。
当今贵妃，绰约绝色，宠冠后宫。
皇帝为了她把青梅竹马的皇后打入冷宫。
坊间流传一句话：生男不如重生女，荣华富贵全家享。
湘贵妃原本出身最底层的商贾之家。
因皇帝的宠爱，如今贵妃母家已是高不可攀的皇家贵戚。
重华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用的却不是蜡烛，而是硕大的夜明珠。
其光辉可与明月媲美。
我刚一进殿就忍不住抬头仔细观察观察夜明珠的圆润。
一道厉喝在我身侧响起：「不要命了？在贵妃娘娘跟前当值，还敢如此狂妄？」
我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求饶。
「公公饶命，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明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望公公不要告诉娘娘。」
说着，我上前朝他手中塞了一包银子。
李朝英见状，低笑一声：「罢了，以后在贵妃面前可要谨慎着点，别忘了规矩，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我忙点头，谨小慎微地跟了上去。
重华宫。
雕梁画栋，奢华无比。
是她被封为贵妃那年，皇帝特命三千工匠日夜修建的宫阙。
温泉、莲池、甚至还有异兽园。
湘贵妃生来不爱笑。
皇帝为了逗她展演一笑，搜罗天下奇珍异宝。
但湘贵妃最爱的还是那颗颗圆润饱满泛着莹莹水光的东珠。
2
但当我拿出珍珠发簪时，她皱着眉略带嫌弃道：「不是早就吩咐过把这些珠子封起来吗，怎么还有？」
我不明所以。
但李朝英却冲我使了个眼色，从旁挑了一支白玉簪。
「这是陛下昨儿赏的，娘娘忘了？啧，今年柱州上供的和田玉质地极好……」
趁着贵妃娘娘侍奉陛下的间隙，我找了李朝英道谢。
「公公，贵妃娘娘如今不爱珍珠了吗？」
面对我的疑问，他轻笑起来。
「岚烟呐，这还不明白吗？咱们主子喜欢的快这去的也快。今儿喜欢珍珠，明儿就可能会喜欢翠玉了。」
「主子的心意全凭心情，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只管尽心服侍，千万不要揣摩主子的心意。」
自从来到重华宫，我没少讨好他。
得了好处的李朝英自然对我和颜悦色。
知道答案后的我愣愣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人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
胸口被堵的生疼，疼的眼泪险些跌落。
为了避免李朝英看出异样，我借口不舒服躲去了后花园。
那里有一池莲花。
我把脸埋进水里，眼泪从眼角滑落后就变成了莹白的珍珠。
莲池的锦鲤从四面八方游来，似乎感受到我的悲伤，纷纷亲吻我的面颊抚慰我。
我想我娘了。
想我的兄弟姐妹和族人。
可他们都死了。
死的凄惨。
我本是东海鲛人一族。
生活在东海群岛。
突然有一天，大批官兵到来，大肆捕杀鲛人。
逃跑时，我娘因怀有身孕慢了一步便被捕了。
她发出悲鸣，她说：「烟儿，快跑，不然会没命的。」
「娘，你呢？」
「娘会没事的，他们只是要珍珠，娘哭就是了。」
谁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我娘囚禁起来。
没日没夜逼她哭泣。
眼泪哭干。
哭不出来的时候，就将我娘开膛破肚。
把尚未出世的弟弟摔死在我娘眼前。
仅剩一口气的娘，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肉模糊。
硕大的眼泪跌落，变成了稀世珍宝———夜明珠。
如今，它正高悬在重华宫湘贵妃的寝殿内。
更别提我的亲人和族人。
哭是其一。
在鲛人临死之际，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剥皮抽筋，开膛破肚。
族长眼睁睁看着鲛人一族凋零，他大声质问：「千百年来，我族与人族和平共处，为何要诛杀我族类？」
为首的阴森一笑，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后来我才知道，鲛人灭族，是因当今宠妃。
只因她一句喜欢东珠。
皇帝就颁布旨意命人大肆捕杀鲛人一族。
我娘和无数族人皆遭此劫。
可到手的珍珠还没暖热乎，湘贵妃就嫌弃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我娘的命不是命吗？
「谁在哭？」
一道厉喝惊醒了我。
我立即没入水中藏匿在巨大的荷叶之下。
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正是当今皇帝。
他跌跌撞撞，脚步虚浮。
看来喝了不少酒，身边竟然也没有服侍的人。
看着满池的莲花，他喃喃道：「我要给爱妃摘一捧莲花。」
语毕，身子前倾，扑通一声，跌落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