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西安老男孩∣只为你呈现最有温度的文字

从小就在河边长大,近到拿个弹弓从家里打颗小石子就能到河里的程度。北方的河,冬季总是断流,就像北方的树似的,了无生机。然而到了夏季,一切就都变了。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大半个河道都被水所充斥,一人高的茅草就被掩埋了。这样的日子,大人们是不会到河滩来的,光溜溜的河滩,分布最均匀的就是炸红的烈日,第二把交椅非鹅卵石莫属,二者的绝妙组合使得大地变得滚烫,如果这时候你的塑料拖鞋出了意外,你定会急的嚎啕大哭,寸步难行。

之前我试过,闲着没事,用手指摸了摸河边一块洁白的石头,就轻轻一摸,便感到手指有灼烫的感觉,这绝对不是矫情,真实情况就是如此,晚上回家发现手指真的被烫出了个水泡。

几块石头扔进院子,当当的几声,十分清脆,不管了,爱怎样就怎样,赶快出发,小伙伴们已经到了。门口的狗歪了歪鼻子,被瞪了一眼,就接着呼呼大睡了。

到达河滩的时候一般是下午两点钟,一天最热的时候,每个人的脊背都是乌黑锃亮,还有的因为脱了皮而呈现肉红色,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头顶的烈日。绝对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十分的兴奋。但小孩子们还是不敢下水,毕竟是主河道,扔个柚子大的石头下去噗通冒个泡,哈哈大笑着都往后退。自己害怕不要紧,会有人来帮助的。

大一些的孩子在水中尽情的玩耍,直到疲倦才会上岸休息,就在这个当口,我们的学习机会来了。也不知道这些大孩子是看我们不顺眼还是有意栽培,上岸后径直走到了我们跟前。

“干嘛来了?”

“耍水。”

“那咋不下水?”

“不会游泳。”

接着便没有对话了,通常采取的是强制措施。两个大的抬着一个小的,一二三喊着口号,仿佛防洪时候扔石头一样,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一个个就被扔进了水里。对他们来说水还不是太深,最多只能到脖子处,但是对我们来说,却足以致命。

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我们在水中拼命的挣扎,哭喊着向岸边晃动身体,好不容易抓住了几根不结实的水草,岸上的大孩子们又向我们扔些碎石细沙,逼着我们回到水里,脚趾头伸长也够不到水底,挣扎到岸边又会被强制性的赶回水中,不停地喝水来回移动,内心十分恐惧。

似乎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才被允许上岸,小家伙们瘫坐在草地上,内心的惊恐在黑瘦的脸上显露无疑,心里想着明天绝对不会来了,待在家里多好,可以看电视,还可以吃西瓜。

不过内心还是支撑不住,因为河水有巨大的魔力,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节奏,相同的课程安排,又会继续进行一番演示,就这样,过了两三个寒暑,小家伙们都学会了游泳,我们都长大了,也成了大家伙。

当然,我们没有忘记师傅们的淳淳教诲,优良的教学传统要进一步弘扬,于是我们个个也迫不及待的当起了教练,诲人不倦,一代代的传承,结果便是灞河边的孩子几乎没有不会游泳的,虽然大家的学习方式很残酷,我承认,但是很有效。

掌握了游泳技巧以后,逐渐的就对常规玩法有些不屑,总想着如何裁陈出新,如何才能出奇。最常见的玩法就是大家都立于岸边,由裁判将饮料瓶子泡沫板之类可漂浮的目标物仍向远方,像赌狗似的,漂浮物出手的一瞬间大家都疯了似的向前冲,仿佛冠军可以得到百万奖金一样,不亦乐乎。

还有一个项目便是捞石头,找一个个头比较小且圆整一些的石头,裁判用上衣将其包着,当然裁判是轮流做,噗通一声大石头入水,大家也都各显神通,向着目标前进。

有的是抱一个更大的石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就下去了,等想上来的时候,扔掉大石头,自动便会漂浮于水面,不过这种方法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每个人都会,高手们对这种方法多少有些不屑。

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还有一种方法是吸一口气,可不能吸的太多,否则就下不去了,然后双手向上伸直,人也就下去了,这种方法的局限性也不少。首先身体的姿势不能随意变动,跟展览一样,实战不利;还有一种方法,也是高手们最喜欢的方法,说来也简单,就是猛吸几口气,然后向下游,对你没有听错,直接向下游就可以了。

想要多深就有多深,人还可以自由移动,不过这种方法对人的要求比较高。首先你必须臂力过人,越往下你便越能体会到水下巨大的反向浮力,手臂的动作必须更加频繁;

还有你必须胆子足够大,因为前两种方法人都是头朝上脚朝下,而这种则恰恰相反,考验的便是胆量,不过体会的也是刺激,常人是不会明白的,这便是高手和凡夫俗子最大的区别,在于内心的感受。

可是,由于灞河沿岸人口密布,居民住户较多,生活污水的随意直排导致了河水质量的迅速恶化,地表水的水质标准一共五类,而灞河就是五类,有时候甚至是略五类,跟那个国家一级水源地的莫崖泉简直是天壤之别;

另一个是采砂取石,河岸边到处都是沙船与沙罗,井架林立,机器轰鸣,导致河道到处都是深滩暗沟,淤泥遍布,溺水的新闻也就多了起来。

灞河的改造治理迫在眉睫,工程正式启动,大坝正式开建,赠名永宁坝。这是一个橡胶坝,主要是起到泄洪与蓄水的作用,而泄洪口正在灞桥这边,这里是我们玩耍的天堂。

坝外的泄洪口总有四五米深的水,异常平稳,下面都是水泥地,对于我们来说,在这里练习潜水简直就是天堂。不过也有危险的时候,刺激与痛苦并存。

话说大坝正在修建的时候,大家就天天都跑去玩,都说水深危险,可总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于是大家互相之间各种鼓励与羞辱,最后的条件是谁如果先下去,等会回家的例行桃园扫荡行动就可以不用参与坐等分成,这确实是个诱惑,对于十三四岁的一帮小男生来说。

估计明白人已经十分清楚了,那个瘦高个臭鲶鱼已经出发啦,噗通一声,身子向前跃起,整个人就出去了。

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身子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随着洪水摆动,只能是紧吸一口气,不是露出颗脑袋,就是踪迹全无,飘忽不定,水上的人很紧张,水下的人更紧张。

最可恶的是河道里还有很多防洪用的巨石,上面用铁丝扎紧,身子随着河水向前推动,不时触碰到巨石,那种疼痛是无法描述的,连呼喊都不可能,因为随意张开的嘴巴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就这样,在绝望与悔恨中坚持,各种神仙都被祈求了千万遍,对岸上的小伙伴也是万千的憎恨,在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被洪流巨大的推力送到了岸边,此时距离泄洪口已经有一千多米。

不一会儿小伙伴们都围了上来,各种好奇,还能怎么回答,各种描述,口才变得出奇的好,无师自通,小伙伴们按捺不住兴奋,一个个都扑通扑通的下去了……

前几日从灞河路过,三号线的观光线路俊秀挺拔,让人震撼。可是,当看到那个名字时,内心却不免有些唏嘘:香湖湾站。这是三号线的一个站名,别人不会觉得什么,可是对我而言,意味着天壤之别。

这个小村子有五百户人家,人口约两千人,以前有人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看怎么说呢。人家说怎么讲,我便解释了下。

这个村子以前有一块石碑,石碑记载村子建成于明朝洪武年间,距今已经六百多年,说他久远可是有些夸张,因为周围唐朝、汉朝、周朝便建立的村子多了去了,他确实年纪有些轻,才六百多岁而已,起码那个比他小一些的“西安”见了他也会有个敬称。

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如今它叫香湖湾,不是香胡湾,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灞桥香胡湾村从此成为历史里的一抹尘埃,或许渐渐会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那些被*迁拆**走的人,那些拆不走的记忆。

香胡湾,它很痛苦,真的。

我的灞桥香胡湾——献给一个村庄

作者简介:胡龙刚:男,西安灞桥香胡湾人,热爱生活,热爱写作,研究生学历,尚未参加任何文学组织,供职于南郊某研究院,同弟弟龙涛对过去和当下生活十分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