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退婚 (抗旨赐婚下场)

数天后遇着了张浚、张俊和韩世忠等一班将帅,各人闻得赵信在军中,忙来和赵信相见。赵构被苗傅和刘正彦所废时,张俊和韩世忠受张浚节制,平定事变后,张俊已升为御前右军都统制,拜节度使。岳飞曾是张俊部下,且诸将中,以岳飞最是年轻,岳飞又一一与众将帅见礼,然后再一同去拜见赵构。

赵构从东海回来后,以杭州作为行宫,在垂拱殿接见了诸将,众人山呼万岁后,道:“微臣恭祝皇上回岸,重整乾纲。微臣等救护皇上不力,主辱臣死,请皇上降罪。”赵构点点头,脸上微露悦色,道:“朕不怪众位爱卿,当时众位爱卿正在江西、安徽一带防守,完颜兀术突然经东浙南下,实是意料不到,几位爱卿不必自责。这次朕能从东海而回,已欣喜至甚。”

原来赵构正如白狐女所料,他见赵信和白狐女、刘香蝶回了中原后,忽然想到自己若不回去,赵信在大宋得百姓拥戴登位了如何是好?是以不待群臣再劝,竟主动要求掉转船头回岸去,恰好遇到了张俊派来寻找的船只,众兵将遂护着登岸回朝了。吕颐浩生怕赵构上岸后再遇危险,又派人去联络张浚、韩世忠和岳飞等人,让众将领兵马赶来护驾,是以张浚、韩世忠等人才一齐来至。

诸将当下述说了各地的兵防形势,岳飞第一次见赵构,心下有些惴惴又激动万分,述说了打败伪齐刘豫,收复襄阳六郡和平定洞庭湖等事,赵构大喜:“朕虽闻岳元帅行军极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下旨加岳飞检校少保,进封武昌郡开国公,并升为荆湖北路、襄阳府路招讨使,赐御书“精忠岳飞”锦旗给岳飞。其他各将也俱得嘉奖。赵信和白狐女大喜,想不到岳飞得到如此厚赏。

赵构随之向张俊看去,道:“张元帅,你可是有一千金么?”张俊道:“是,微臣让她和一小丫环去东海寻皇上,已数月不闻她消息,不知她是生是死了。”赵构道:“爱卿勿忧,令爱正在朕的身边呢。”

张俊大喜过望,道:“红拂还活着?她如何跑到了皇上身边?”

赵构道:“东海风急浪大,时时有丧命之虞,你让令爱去东海寻朕,朕感激之至。她为救太子,已受了重伤,是以朕让她在身边调治。”

张俊霎时满脸忧色,道:“皇上能否让微臣见她一面?”赵构点了点头,道:“令爱受伤已无碍,退朝后你到内宫中见她。”张俊忙向赵构行礼拜谢。满朝文武大臣听得张红拂为救太子受重伤,均低声称赞张红拂之德义。

赵构扫了一眼众人,又道:“自朕登基后,外面一直颇多微辞,说朕抢了侄儿皇位,还另立了小太子,朕在东海时曾说待回岸后,便将皇位退还给太子,现下既已回了,当一言九鼎,将皇位还与太子。”

众大臣一诧,随之想起他曾说过此事,连声道:“吾皇英明,与尧舜同德。”

赵信忙道:“皇上,在东海时说过的事不必当真的,当年发生巨变,若非九皇叔保得社稷宗庙,大宋已不复存在了。现下九皇叔正位已久,百姓依附,是以信儿仍请皇上就位。”

赵构道:“那时我如果不登位,你和孙太傅从漠北逃回来后,也一样会登位的,九皇叔不知道你回来,抢先登了你位而已。”众臣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甚对。

赵信道:“当时我还小,且逢大乱,即使当了大位,只怕也坐不稳的。”

赵构黯然道:“但你九皇叔登位以来,忽忽已有数载,不仅寸土未收,还被逼得驾船逃海,大宋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九皇叔无能,愧对列祖列宗,谌儿说这些话来真是折煞九皇叔了。如今你已长大,且行事果断,智勇过人,深得众位大臣拥戴,我岂能再据住你位?”

赵信又欲再辩,赵构道:“九皇叔心意已决,谌儿不必再说,不然九皇叔便无颜见人了。不过,你在大宋已无亲人,九皇叔是你的长辈,便先替你主持了婚事再将皇位传你如何?”

群臣纷纷道:“原应如此,皇上英明。皇上是长辈,理应替后辈主持婚娶大事。且古人云‘成家立业’,成了家才更好创业,皇上真是想得周到。”

赵信也是不胜之喜,对白狐女道:“皇上做媒,代信儿向师姐提亲了,师姐可肯嫁给信儿?”白狐女早已羞红到了耳根,她自从随赵信东来到大宋后,便时时担心受赵信亲人排斥,瞧她为山野女子,不懂诗礼,将她见拒门外,不许他们在一起,现下终于得赵信的亲人主持成婚,修成正果,自然心里乐开了花,羞涩的点了点头。

赵信喜道:“侄儿谨遵皇上圣谕。”赵构道:“好,今天是初二,十六是个好日子,到时皇叔和众臣便一同为你完婚。”赵信和白狐女躬身感激行礼:“多谢皇上。”

赵构当下安排二人在*宫东**住下,又嘉谕了一番众大臣,这才退朝。众大臣一时喜气洋洋。

范铁芙未得进朝去见圣上,赵信和白狐女出来后,将皇上赐婚之事说了,范铁芙也甚是激动。赵信邀她到*宫东**同住,范铁芙应允了。

三人来到了*宫东**中,早有仆役等候迎见,忽然刘香蝶来至,赵、白二人大喜,赵信道:“刘姑娘怎么来了?”刘香蝶道:“听说你和岳元帅灭了洞庭湖,还赐婚给你们,我怎能不来恭喜?”赵信忙引范铁芙与之相见,二人行了礼,以姐妹相称。

赵信道:“你爹后来没有为难你么?”刘香蝶道:“没有。”白狐女喜道:“我们还担心你爹在迪古乃去后会对你不利呢,那真是太好了。”刘香蝶诧道:“你们那天也瞧见了?”

赵信道:“是,那天你离去后,我们不放心你,也暗中跟去了,幸而得那个迪古乃出现镇住了你爹。不过那个迪古乃不是好人,你不可让他再瞧见。”刘香蝶点了点头,道:“我一人事小,我爹则是大大对不起赵大哥和大宋了。”赵信道:“此事是你爹的错,与你无关,刘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下人随之给几人安排房舍。范铁芙和刘香蝶去后,赵信仍激动不已,道:“信儿终于能娶狐儿为妻了。”白狐女满脸幸福,将头斜靠在他胸前。二人自相识以来,千里往返同闯江湖,始终以礼相待,最多仅是拉拉手而已,此刻眼见大婚在即,白狐女才将头轻靠在赵信肩上。两人心曲互通,心中充满了温馨暖意。

赵信道:“信儿当了皇帝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封狐儿为皇后,此后永不纳妃,一辈子只与狐儿在一起。”

白狐女心下甚是感动,道:“其实我也并无当皇后之念,当不当皇后也不打紧,只要能和信儿在一起便好了,纵是回到了神女峰上,每日与红梅白雪相对,也欢喜得紧。”

赵信轻轻搂住她肩头,只觉世间所历诸般喜乐,实以这一刻为最。

忽然影壁处闯进了一少年,青丝绵带,锦裘方履,乃是赵瑗。赵白二人面上一红,赶忙肃立。赵瑗神色微一尴尬,遂到二人跟前行礼道:“皇弟拜见太子皇兄和白姑娘。”

赵信看赵瑗已是一翩翩贵公子,已非当时的逃难落魂书生,也很高兴,道:“皇弟你怎么也到临安来了?”

赵瑗遂将数月来之事说了,原来自社木寨一别后,他自知不会武功,便不敢乱闯,后来范铁芙也和他分开了,他每日只隐迹于市井间打探朝廷的消息,终于得知赵构回到了临安,遂也来拜见。赵构得悉他身世,爱他性情敦厚忠耿,封他为普安郡王,改名赵玮。

赵信想不到他已得封为王侯,大是高兴。赵玮悄悄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随之面一红,道:“不知范姑娘可在府中?”赵信忖道:“莫非玮弟已看上了范姑娘?不过范姑娘若能和他结成*晋秦**之好,也是美事一桩。” 当下笑道:“玮弟找范姑娘干什么?”赵玮忸怩道:“我多日不见范姑娘,不知她是否遇到了危险,随口问一下而已。”

赵信道:“是吗?那我给范姑娘说媒去了。”赵玮大惊失色,道:“不可,皇兄,此事万万不可……”他又羞又窘,被赵信捉弄得面红耳赤,一转身跑出去了。

白狐女笑道:“信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捉弄人了?普安皇弟若被你捉弄傻了,可就遭了。”赵信笑道:“哈哈,哪个人喜欢一个人一开始不是半疯半傻?想当初信儿喜欢狐儿,也差点傻了呢。”白狐女嗔道:“有吗?”赵信正想说:“怎么没有?”白狐女忽脸色一变,一道血丝从嘴角处渗出,赵信惊道:“狐儿,你怎么了?”

白狐女一阵眩晕,脸上也冒出了汗珠,赵信忙扶她回到了房中坐下,然后探她脉息,只觉她腑脏真气阴沉且弱,还凌乱之极,惊道:“师姐,你何时受了这般重的伤?”

白狐女道:“在洞庭湖时方七佛击了我一掌……”赵信道:“为何现在才显现伤势?”白狐女道:“他使的应是‘闭穴掌’一类的掌法。”

赵信知“闭穴掌”极是怪异,打人颇讲究部位,若打在穴位之处如果不当场死,就会留下后伤,且伤势并不一下显现,轻者三两天重者十天半月,过了一段时间后,周身穴位才有封闭之感,越是显效得迟,受伤越重。便如一人伤风感冒,寒气侵入躯体,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引发症状,只是这伤风感冒的寒气自然不可和闭穴掌的怪异掌力同日而语。他震伤何穴何脉,又与他的出掌轻重方位有关,旁人不懂此掌法,往往不能医治得了,且医治时需点穴开穴,不可受光和风之袭,否则外气侵袭,更加重伤势。当然,若内功深厚,便不惧这闭穴掌,出掌者打穴透穴封穴的内力未必能侵得入对方经脉,但白狐女内力略逊于方七佛,是以就着了道儿。

赵信屈指算师姐中掌已有十日,十日伤势方显,以师姐的功力而言,可说伤得甚重,若不立马医治,只怕轻则瘫痪重则丧命了,忙抱起白狐女往内堂奔去,正好遇上范铁芙和刘香蝶来至,赵信忙道:“二位姑娘来得正好,我要为师姐疗伤,你们便在厅上代为迎客,不可让人进房中来打扰。”

范铁芙惊道:“白姑娘受了何伤?”赵信道:“她被方七佛的‘闭穴掌’打伤,只怕要耗数天方能治好,且不可见风见光,你去为我备些水和干粮放在门窗处。”范铁芙忙道:“好。”转身去了,刘香蝶则在厅上守着。

赵信径抱白狐女到内堂,他怕别人扰乱白狐女的心神,连进了两间内室,才在一间小室中坐定,二人所需的水和食物,由范铁芙通过一根长棍子从窗户处挑进去。

赵信小心的为白狐女点穴开穴,捋直那渗入经脉内的闭穴掌真气盘根错节的纠缠,然后才设法一丝丝的逼出。忙到天黑时,白狐女气息依然微弱。赵信不敢停歇,一宿未睡,直忙到外面传来了喔喔的鸡鸣声,才知天色已明。

他正神思困倦,忽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进来了十余人,暗道:“是谁这一大清早来了?”

范铁芙和刘香蝶守在大厅上寸步不离,便是困了,也是和衣而卧在木榻上,听得有人来至,忙起身相迎,发现来人个个穿着朝服,头戴幞头,知是朝中大臣,急忙作辑行礼。

众大臣见了两陌生女子在堂,问道:“你们是谁?如何在太子府上?”范铁芙道:“我们是太子的江湖朋友,小女子姓范,众位大臣是要找太子吗?太子吩咐我们在这儿迎客。”

吕颐浩道:“我们找太子有重要之事相商,请范姑娘代为禀报一声。” 范铁芙道:“太子有事,无暇接见众位大人,请众位大人先回罢。”众人一怔,道:“太子是吩咐姑娘在这儿迎客呢还是吩咐姑娘在这儿逐客?”

范铁芙脸一红,道:“赵大哥……太子是吩咐我在这儿迎客的……”吕颐浩道:“既是迎客的,那便该有迎客之道,怎地我们还没坐下姑娘便赶我们走了?我们可是有许多国事要与太子相商,这才一大早赶过来的。”

范铁芙道:“众位大人对不起……太子真的没法见众位……”吕颐浩道:“太子有何事?是不是尚未醒?”刘香蝶道:“不是的,太子可没有这么懒,他是要为白姑娘疗伤。”

众大臣诧道:“白姑娘怎地受伤了?”范铁芙略一犹豫,道:“她被方七佛以‘闭穴掌’打伤。”资政殿学士李邴道:“昨日我们见白姑娘尚好好地,怎地今日便说伤了?”范铁芙道:“这闭穴掌好奇怪的,打了人后,数日才显现伤势。”众人也不知江湖上的门派武功诸事,叹了一口气,只得道:“咱们且回去罢,午后再来见太子。”众人出了殿去。

白狐女在内室听得众臣要走,心下一急,对赵信道:“信儿,你快去见众位大臣。”赵信道:“狐儿且莫说话,小心真气打岔。他们已走了,信儿日后再去找他们解释便是。”只顾运气为白狐女疗伤。

白狐女道:“他们找你,必定有事,都怪狐儿不好,耽搁了信儿和众位大臣商议国家大事。”心中甚是内疚。

过得午后,众臣又相率来至。赵鼎道:“请两位姑娘通传一声,我等又来会见太子。”

范铁芙歉然道:“众位大人请莫怪,太子尚在为白姑娘疗伤,没法出来见得众位大人呢。”群臣一诧,吕颐浩道:“白姑娘之伤还没治好?那要治到何时?”范铁芙道:“小女子不知,众位大臣请回罢,若是太子得空了,小女子再去通知众位大人可好?”众人又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们明天再来。”

到得第二日时,群臣果然又早早到来,范、刘二人一般在厅上将众人迎住,道:“太子尚未得出来,众位大人请勿怪意。”众臣一听,无不有气,道:“哪有什么伤要连续治一日一晚不歇片刻的?难道太子便连一眼也不肯见我们么?”众人不知武林中闭关练功和医治伤势有时十天半月不能出室也不足为怪,更不懂“闭穴掌”之伤的凶险,一时充满愤懑。

秦桧道:“纵算是白姑娘受伤,但我等要和太子商量的是国家大事,难道那女子之伤比国家大事尚重要么?请范姑娘去通报一声罢。”范铁芙道:“众位大人莫怪,太子一再吩咐,小女子是不敢去打扰的。”

吕颐浩气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太子出来。”在一张椅子坐下,众臣也各据椅而坐。范铁芙和刘香蝶忙去斟茶倒水,将一杯杯香茶奉送到各人跟前。连连道歉,盼众人心气稍稍得息。

赵信在房内听得众臣生气,也不由歉然,情知国家大事重逾泰山,丝毫耽搁不得。但狐儿之伤却又不可半途而废,一时为难之极,最后舒了一口气,仍专心为白狐女疗伤。

群臣等到午后,仍不见赵信出来,又一再催范、刘二人去向太子通报,二人仍只能满脸愧色推挡。众人焦怒起来:“难道满朝文武尚比不上一个女子么?”“我以为太子是一个知晓是非深明大义之人,却不想沉溺女色至此,难道我们当初皆看走眼了?”

又等了两个多时辰后,太阳已快要下山了,仍不见赵信出来,吕颐浩再也忍不住,道:“大伙儿走罢,老夫看再等下去也是无用了。”说罢,大步跨出殿去了。众臣也跟着拂袖而去。

白狐女见群臣又要走,心下一急,欲要劝赵信出去见众人,反而一口血吐出,又加重了伤情。赵信惊道:“狐儿,你怎可受外界之扰?”白狐女道:“信儿,你快去见众位大臣,我的伤不要治了……”

赵信痛惜道:“狐儿之伤还有数个时辰便可治好了,可是你一吐血,又功亏一篑了……”白狐女道:“我的伤不打紧了,众大臣对你误会越来越深,不可再迟延一刻……”

赵信道:“他们已误会信儿,再误会多些时日也无关紧要了,倒是你的伤要紧得很呢,你不要再说话啦,信儿再为你重头疗伤罢。”又专心致致为白狐女疗伤,他已一天一夜未得合眼,疲累之极,幸而疗过一次伤后轻车熟路,诸般运气之法已掌握,但两三天的时间耗费却是不能少的,白狐女忍不住心头一热,眼中滚下两颗热泪。

到得第三天时,群臣又来至,不待范铁芙施礼,吕颐浩已问:“今天太子可有空见我们了吗?”

范铁芙去挑饭食给赵、白二人时,已得知白狐女被外界所扰,数日疗伤之功尽弃,只得道:“白姑娘伤势复发,太子仍是不能出来见众位大人了。”

吕颐浩不及听完,已举步出厅:“看来我们再来多三日也是无用的了,太子如此耽于女色,为一女子轻于国事,又如何能驱除鞑虏收复中原中兴大宋?”众臣也纷纷攘攘满怀震怒出府去了。

白狐女又惊又急,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欲要站起去追群雄,一口血又吐出,转过头来无力的道:“信儿,你快去找众位大人冰释前嫌,我的伤不治也罢……”

赵信后悔不迭,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和狐儿在这儿疗伤,该到一个人声不闻的所在才是。”白狐女见他仍是关心着自己,不理会群臣,又是感动又是自责:“信儿,我怕他们对你误会越来越深,最后不可挽回……”赵信道:“狐儿,他们现下不会来啦,一切待治好你的伤再说罢。”白狐女两行泪又簌簌而下。

白狐女的伤直治了五天后才基本初愈,此时距婚期已只剩二天了。二人出了内堂,范、刘二女迎上去,高兴之极,将这数日来之事细说了,赵信点点头,道:“辛苦两位姑娘了。”范铁芙道:“为赵大哥和白姑娘做点儿事,算得什么辛苦?倒是众位大臣多天来找赵大哥,因见不着赵大哥,甚为生气。赵大哥,你快去向众位大臣解释罢。”

赵信道:“嗯,我这就去见九皇叔,向九皇叔陈明这一切。”遂和白狐女出了府,往皇宫而去。

到得垂拱殿外,却听得众臣正在向赵构奏事,吕颐浩道:“皇上,臣和朝堂上多位大人曾连续数日前往太子府找太子商议国事,岂知太子沉恋女色,终日和那姓白的女子厮混在一起,未肯见我等一面,试想皇上怎能将江山托付给这样一个好色之徒?”李邴道:“吕大人说的极是,只怕他得江山后,比那商纣宠妲己、唐明皇宠杨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请皇上为大宋江山考虑,收回前谕。”众臣一齐跪下道:“请皇上三思。”

赵信和白狐女一下震住了,想不到众臣如此愤怒和失望,将他和商纣、唐明皇两个贪恋女色的昏君相提并论,且吕颐浩还如此污蔑二人,不说二人是疗伤,却说是“沉沦女色终日厮混”,这八个字将二人说得情何以堪?

赵构道:“朕这数天没有视朝,只让大家去找太子商议国事,便是想让太子学会处理朝政,想不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李邴道:“若皇上将皇位传与太子,老臣不愿看到社稷江山倾覆,愿辞官还乡,终老山林,请皇上准奏。”群臣齐声道:“我等也愿辞官还乡,终老山林,请皇上准奏。”

赵构唏嘘道:“难道众位卿家要让朕做不义之人吗?天下是我皇兄的天下,谌儿已被封为太子,我不将皇位还给信儿,便是我失信无义,朕岂能做个无信无义之人?”群臣无语。

赵信听得心头大热,和白狐女走了进去,众人一怔,想不到他已在殿外。

二人向赵构行了礼,赵信道:“皇上,众位大臣想必是误会我了,这数日来狐儿伤势凶险,谌儿不得不救她。她是在与洞庭湖反贼相斗时受的内伤,实不能耽搁,还请皇上和众位大臣明鉴。”

赵构点点头,道:“九皇叔并不怪你,你去好好准备你的亲事罢,待会儿我再派些人手过去助你。”赵信想不到九皇叔这般通情达理,几下便化解了误会,喜道:“是。”和白狐女辞了出来。

二人回到府中,将见驾之事对范铁芙和刘香蝶说了,范、刘二人高兴不已,当下带领下人布设婚宴会场,有的挂灯笼,有的剪彩纸,有的扮新房,诸人忙进忙出,府上好不热闹。

赵玮忽又来至,赵信引范铁芙和他相见,道:“上次皇弟已来找你了,我还没得说你在府中,皇弟便跑出去了,哈哈。”范铁芙不知赵玮倾慕于她,向赵玮行了礼,道:“郡王找我干什么?”赵玮脸一红,支吾半天,说不出一个理由。

范铁芙笑道:“郡王若是没有事,那我忙了。”遂去为赵信和白狐女装扮新房了。赵信道:“皇弟,你快随她过去啊。”赵玮道:“是,是,多谢太子皇兄提醒。”追范铁芙而去了。白狐女对赵信莞尔一笑,道:“你这皇弟真是满满的书生呆气。”

当晚,府中张灯结彩,装点得一片红意映簇。赵信和白狐女各宿一房,俱无睡意,想到天明后二人即可拜堂成亲,皆喜不自胜。

次日一早,赵信即换上了大红婚袍,往白狐女的房间来。白狐女也穿好了嫁衣,范铁芙在为她梳理长发。范铁芙心下微微黯然:“赵大哥俊美勃发,白姑娘人间仙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赵信瞧白狐女如雪枝琼苞、出水白芙,美不可方,竟不由呆住了。白狐女被他瞧得满脸通红,道:“信儿,你干么这般瞧着我?”连说了两声,赵信才回过神,道:“狐儿如那天上的仙女一般,以后信儿日日这般瞧着你,瞧一辈子也不够。”红烛摇曳掩映下,白狐女脸上羞得更加红了,低声道:“原来信儿也这般不正经。”

赵信哈哈一笑,道:“不,信儿可正经得很呢。”随之神情庄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揭至最后一角,里面是一根镂空的珠簪和一只碧玉镯子。白、范二人皆暗赞:“这玉镯一看便知极贵重,那珠簪也巧夺天工,乃天下罕见之物,只是如何少了一颗珠子?又从何而来?”二女不解,向赵信瞧去。

赵信道:“这是我母后当年被金兵掳去时,在南熏门外给我留下之物,也是我父皇当年迎娶我母后的嫁妆。”白、范二人一听,顿时满脸庄肃,白狐女不由站了起来。

赵信道:“母后拼死给我留下了这两物,让我将来给她未来的儿媳妇戴上,让我好好做个新郎官。”说到这儿,眼中已然泛起了晶花,“而今我终于长大,到了成亲这一天了,但我母后仍然在北国,未得回来,不知她和我父皇等人可都安好?”

白、范二人这才明白事诿,一阵黯然神伤又心神激荡。范铁芙取过珠簪,插到了白狐女的发髻间,又将玉镯子戴到了白狐女的左腕上,白狐女一阵激动。

赵信这才拭去眼角之泪,心情重新欢愉起来。忽报岳飞和韩世忠、梁红玉等人来至,忙道:“狐儿,我先去迎接他们了,迟些儿你再出来拜堂。”说罢转身出去。

韩、岳、梁三人已进了门厅,韩世忠喜形于色,道:“信儿和白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今个儿说什么也得开怀畅饮二十碗了。”梁红玉道:“今日是信儿的大喜之日,又不在战前,便许你大醉一番了。”赵信道:“好,今日信儿和岳伯伯、韩伯伯和韩伯母大醉一场。”四人同是大喜。

这时群臣陆续来贺,府外车水马龙,府中一片喧嚣热闹,拱手唱和之声不绝于耳,各种礼酬仪簿纷纷送来,朝廷命赵鼎代为收纳记录。

岳飞道:“信儿不必理会我们了,快去招呼朝中各位大臣罢。”赵信当下去迎接众位大臣,众臣纷纷上前相贺,有致百年好合的,有致国运昌盛的,恭祝之声洋洋不绝。不多时,王府中便来了数百号人。众人一边寒喧唱酬,一边向府门外张望,皆在等待皇上圣驾光临。

忽然,门外一人高声报道:“太皇太后驾到。”各人一喜:“太皇太后到了,皇上不久也就到了。”赵信忙领群臣到天井中跪接。隆祐太后下了轿子,赵信上前去搀扶,隆祐太后挽着他手臂,满脸悦色道:“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太奶奶也很是高兴,你从小多历苦难,今日终于长大成家了。”

赵信道:“多谢太皇太后,信儿去叫狐儿出来拜见太皇太后。”隆祐太后道:“不忙,待你们拜堂时再见也不迟。”随之面色微变,道:“太奶奶有一事要告诉你。”赵信道:“何事?”隆祐太后道:“你九皇叔不能前来参加你的婚礼了,望你莫怪。”

众人一怔,赵信诧道:“九皇叔为何不能前来?”隆祐太后道:“你九皇叔昨天又突然身体欠恙了,不过,他让我捎话给你,让你成亲后便和太子妃一起进宫去见他。”赵信道:“那待拜堂成亲后,我和狐儿就去看他。”隆祐太后点点头道:“好。”

众人来到了大堂上,隆祐太后在中堂主位坐下,赞礼官随之高声道:“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上堂。”

赵信走到内堂去牵了白狐女出来,外面鞭炮刹时噼哩啪啦震天价响,烟雾弥漫。白狐女头上罩着红头盖,胸前扎着大红花,二人走到大堂中。

赞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赵、白二人向殿外作了一揖,拜过天地。那赞礼官又高叫:“二拜高堂。”二人又拜向了隆祐太后。赞礼官又叫道:“夫妻对拜。”二人转过身子,相对而立,正要弯下腰去。

忽然门外一声音大叫道:“且慢,圣旨驾到。”众人一诧,转头看去。只见一内侍统领手托一只锦盒,走了进来,身旁另跟着十数名随从。众人满脸狐疑,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内侍走到了赵信跟前,道:“太子接旨。”赵信和白狐女跪了下来,众臣跟着跪下。

那内侍将锦盒打开,取出一轴黄卷,展开念道:“上谕:‘张俊元帅乃国之栋臣,功莫大焉。今有女红拂,贞忠贤德,百官颔首,更曾东海舍身勇抗暴金,义救太子和文武百官,险为折身,此番功德情深鉴天地表乾坤,岂能负之?特赐配为太子妃。苦心孤旨,天下鉴察,钦此。”

赵信和白狐女一下惊呆了,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怎么会赐婚?他不是让我们成亲的么?这怎么可能?……”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似有一记记焦雷在接连炸起,慌然失措。

群臣也是惊诧不已,但惊诧过后,除岳飞、韩世忠、梁红玉和赵玮、范铁芙等几人外,无不纷纷喜道:“皇上说他自有主张,原来便是这法儿?嗯,此法果然不错,太子贪恋女色,自然不能让他和这姓白的女子在一起。且他当初只说给太子成亲,并没说新娘是谁。现今突然降旨赐婚,也不算失当,皇上当真英明之极。”

赵、白二人目瞪口呆过后,细想群臣之言果然不差,赵构当初只说给赵信完婚,然后再归还皇位,可没说新娘是谁,只是他们二人情投意合,只道新娘子是白狐女莫属,哪料得到赵构会另有婚配?!

那内侍宣完圣旨,对门外大声道:“请太子妃赴堂完婚。”外面顿时又响起鞭炮声,丝竹礼乐大作,十六名宫女提着十六只大宫灯进来,跟着是二十把日月扇,前导仪仗过后,十六名内侍抬进了一顶红呢彩轿,轿子后又是十六位执仪仗内侍,好不气派。

那内侍走到轿子旁揭开帘子,张红拂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脸色娇羞从轿子上走下,由众侍女搀扶着步入殿。她伤势得白狐女倾尽内力施救已得稳住。虽身子仍弱,已无大碍。

众人的眼光一下落在她身上,张红拂走到了隆祐太后跟前,盈盈的行下礼去:“红拂拜见太皇太后。”隆祐太后也觉事起突兀,许久才缓过神受礼。张红拂谢过后,这才走到赵信身旁,轻轻的叫了一声:“赵大哥。”

赵信仍自失神怔呆,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和狐儿是真心相守,为什么九皇叔要下旨赐她于我?”

张红拂又叫了一声:“赵大哥。”见赵信仍神情恍惚,向隆祐太后看了去。

隆祐太后走到赵信跟前道:“谌儿,这是你九皇叔之意,他现在还在位,须知圣旨不可违,你和张姑娘成了亲后,他便将皇位还给你了,且你九皇叔也是为你好……”

白狐女禁不住心下大悲:“众大臣不想我和信儿在一起,皇上不想我和信儿在一起,连太皇太后也说娶张姑娘是为信儿好,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信儿真心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我们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想到这儿泪水霎时涌眶而出,沾湿衣襟,再也忍耐不住,道:“信儿,你和张姑娘成亲罢,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说罢掩泪发足向外奔去。

赵信惊呼道:“狐儿,你不可走,狐儿……”伸手去拉白狐女手臂,白狐女稍一扬臂,赵信一抓落空。白狐女身形去得好快,转眼即出了府去。

赵信惊呼道:“狐儿,你不可走,不可离开信儿……”拔步追去。

太后叫道:“谌儿,你要到哪儿去?”赵信道:“我要去找狐儿。”太后道:“这是你九皇叔旨意,难道你要抗旨拒婚么?”

赵信道:“曾孙儿要取的是狐儿,并不是张姑娘。”说罢,又去追白狐女。但奔出到府门外时,哪儿还有她的身影?四下稍一环顾,发现门外左侧门柱旁躺着一块红头巾,里面放着一根珠簪和一只手圈,正是他给白狐女之物,大悲:“狐儿她不肯要这些东西了?她将这些东西还给我了么?”忙拾起欲再追赶,岳飞和韩世忠已从府里赶出,将他拦住,道:“信儿,你不可莾撞。”赵信无法抢过去,眼前一黑,一口血吐出,脚步踉跄,摇摇欲倒,岳、韩二人将他扶回府里。

那赞礼生重又宣道:“新人拜堂。”赵信双眼发黑,手足发软,脑中浑浑噩噩,一片空白,如何能拜堂?众人只得搀扶着他,让他和张红拂行礼。那赞礼生唱到第三拜时,赵信想到终于无缘和师姐得结为夫妇了,满怀绝望,丹田中一道热气猛地冲向头顶,喉间一股腥味涌上,“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众人想不到太子竟昏绝过去,梁红玉和岳飞急抢上前探他脉博,片刻后才稍稍宽心,道:“太子只是气血上冲,以致昏迷。”众人松了一口气,将赵信扶进了房里。

隆祐太后又让传太医。太医到来看过了赵信的脉象后,也说太子只是气息焦躁冲向百会穴,以至闭塞而已,开了两副方子,张红拂亲自去拿药煎煮,众人则守在大堂中等候消息,眉头深锁。

过了一阵,张红拂端了药来喂赵信喝服,赵信气色渐渐回复,但仍未醒转。张红拂向众大臣随礼道谢:“太子昏厥须静身休养,今天是不及和大家尽兴的了,请众位大臣自便,改天我和太子再邀大家过府请陪。”众人见张红拂已下了逐客令,不好打扰,便慢慢散去了。

张红拂关上房门,坐到了床沿上,怔怔的瞧着赵信,眼中波光流转,柔情百结。自那日在湖州长兴县牛头峡村得见赵信后,她便心生爱慕,只是她端淑孝慧,从不敢向外人透露半分,只将这心事害羞地紧紧隐瞒。此后到东海虽说是奉父命寻找皇帝和朝廷,其实她心里还装着一个赵信,只因听说赵信也被刘豫的兵马追赶到东海里去了,是以寻得格外卖力。后来终于得遇赵信,她心跳加速,坐在小船船头,始终不敢看赵信一眼,直至后来受了重伤,她也不敢对赵信稍有表露。只是在疗伤时,她的伤情因不见赵信来便加重,被皇上瞧出了她的心思,并最终将她赐婚于太子。

她静静的瞧着赵信,心中有如鹿撞,对皇上充满了感激之情,心想赵信和那白狐女两情相悦,日后自己加倍地对待他好,他自然能忘了白狐女,想到这儿,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赵信的手掌。

天色已暗将下来,赵信仍不见醒,张红拂御下凤冠霞帔,放下了帐子,慢慢躺到了赵信身侧,准备就寝。

赵信的手指忽然一动,抓紧了她的纤手,口中喃喃呼道:“狐儿,狐儿……”叫了几声后,睁开了眼睛,先是见红烛摇晃,轻纱薄帐,柔褥衾裘,再一侧头瞧见了张红拂躺在身侧,吓得跳下了床,道:“张姑娘,你如何在这儿?我的狐儿呢?”

张红拂红着脸,缓缓下了床,道:“赵大哥,皇上已将我许配给你了,你不记得了吗?”赵信脑袋“嗡”的一声,记起日间之事:“不错,我是要和狐儿成亲的,后来九皇叔却赐婚予我,狐儿并没有和我拜完堂,便飘身而去了,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张红拂柔声道:“后来我们便拜堂成亲了。”赵信只觉心口处受了一记重锤,险些又要吐血,道:“不,我们并没有成亲,我怎不记得此事?”张红拂道:“那时你由人搀扶着,迷迷糊糊和我拜的堂,自然不记得了,不过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太皇太后和众位大臣可都看见了呢。”走上前去,要拉赵信的手。

赵信忙缩回了手,要夺门出去。张红拂一慌,道:“赵大哥要到哪儿去?”赵信道:“我要去找我的狐儿。”

张红拂道:“赵大哥如何还能去找白姑娘?我们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且拜过堂的,难道赵大哥要违抗圣旨吗?”

赵信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后道:“不,张姑娘,成亲之事是当不得真的……”张红拂惊道:“赵大哥,皇上御赐的婚事岂是儿戏?莫非我做错什么了?”

赵信道:“张姑娘并没有做错什么,张姑娘是闺秀名媛,狐儿如何能比?只是我心中只有狐儿……”张红拂忍不住落下泪,道:“赵大哥,你要去找白姑娘,让我怎么办?”

赵信心下一软,道:“张姑娘,日后你定能找到一个远胜于在下的如意夫君的。”张红拂泪落如雨,摇头道;“赵大哥,我并非贪图你的太子之位,纵是我们去做一对黎民百姓,一起耕田纺织,挑水打柴,我也愿意……”

赵信知难以说服于她,转身又去打开房门。张红拂急道:“赵大哥,你可记得是谁在迷雾中救你,又是谁在水中凿船救你?”

赵信心下一震,她对自己确是恩重如山,且出于真心,并非看上“太子妃”、“皇后”等名位,心头掠过阵阵愧意,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永远铭记于心,日后定会报答姑娘。只是……此事却是勉强不来的,希望张姑娘见谅。”说罢,又要去开门。

张红拂急道:“赵大哥,你这一走,还能做得成皇帝么?且你让我张红拂如何做人?”但赵信已开门出去了,张红拂抢到了门边,不及阻住赵信,看赵信去得远了,欲要追赶已不及,只得眼睁睁瞧着赵信的身影在黑暗中隐没,泪水一下夺眶而出,叫道:“赵信,我爹为大宋出生入死,我也为你九死一生,你如何对得起我爹,对得起我?”但赵信已去远不闻了,张红拂一下瘫倒在地,扶门悲痛大哭。

小蕊和范铁芙、刘香蝶听到张红拂的哭声,忙各自从房中赶过来,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忙将张红拂扶起,范铁芙和刘香蝶不知如何劝慰她,范铁芙道:“小蕊姑娘,你看好张姑娘,我们去找赵大哥。”随之转身追赵信去了。张红拂由小蕊扶回了屋里,伏在床上,痛哭不止。

到得天明,按大宋婚俗惯例,赵信应和张红拂到岳父府上向张俊拜礼,群臣为巴结赵信和张俊,一大早又到张俊府上贺礼,张府上下喜气洋洋,群臣左一句张国柱,右一句张国丈,捧得张俊笑不拢嘴,好不高兴。

但众臣在堂中左等右等,直至正午仍不见赵信和张红拂回府,不由满腹狐疑:“这两口子发生什么事了?怎地这个时辰还不回门?难道昨天太子昏迷过去尚未得好吗?”“可太医说他只是气塞过去而已,不至于此刻尚未得清醒罢?”“赵信纵然是太子,也不能缺了礼数啊。”

终于大街上抬来了一顶大红轿子,门人立马进府禀报,欢叫道:“来啦,来啦,太子姑爷和小姐回门来了。”张俊忙领众同僚迎出去,却见只来了一顶轿子,且除了小蕊和四个轿夫外,并没有多余的随从,一怔:“太子身份显赫,起码也是百多人的队伍才对啊,怎地如此冷清?”不多时,轿子到了府前停下,帘子揭开,走下张红拂。

张俊满脸惑色走上去,见女儿双眼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大吃一惊,道:“拂儿,你怎么了?”张红拂道:“爹,女儿给你回门来了,祝您老人家长乐。”跪在了他眼前。

张俊惊道:“太子呢?怎地不来?发生甚事了?”张红拂道:“他走了。”张俊和众臣满脸震愕,道:“他走了?走去哪儿了?”张红拂道:“他去找那个姓白的女子了。”张俊诧道:“他连大宋的江山帝位也不要了?”

张红拂点头“嗯”了一声,道:“他为了那姓白的女子,不要女儿,不要江山,也不要帝位的走了。”

众人又惊又怒:“此人当初为救那姓白的女子便数日不肯见我们,他走了也好,若是江山落在他手上,不过又多了一个杨广、李隆基之类的好色昏君而已。”

张俊又羞又怒,强自镇定,要将女儿挽进府去,张红拂摇了摇头,继而“咚咚咚”的向他磕了三个响头,张俊不明所以,道:“女儿,你这是干什么?”张红拂道:“女儿嫁过一次不成,已决意终生不嫁,也不能再嫁。女儿不会留在家里让爹你丢脸,请恕女儿不孝,以后你就当没有生我这个女儿罢。”随之拔出了一把*首匕**。

张俊大吃一惊,道:“拂儿,你想干什么?”伸手向*首匕**抓去。他是行伍出身,虽已五旬,身手仍矫捷。但张红拂*首匕**在颈前一划,张俊已一抓落空。众人只道她血溅当场香消玉殒了,却见她手中抓着一把秀发,散落在了地上,道:“爹,你放心,女儿不会做傻事的。女儿无以还报,来世再报答爹的养育之恩罢。”众人才知道她这是削发还恩之意,张俊惊呼道:“女儿,你要到哪儿去?”

张红拂道:“女儿想离开皇宫和京城,此后再不做宋人……”说罢,回身上了轿子,放下帐帘,由众轿夫抬着往回去了。

张俊惊慌失措,不知女儿去向何处,忙对小蕊道:“你快跟着小姐去,万不可有何闪失,若有什么事,快快回来告诉我。”小蕊应了一声,跟上张红拂的轿子去了。

张俊看着女儿的轿子消失于街角尽头不见,长叹一声,群臣也是摇头叹息,随之纷纷举手告辞离去。众家仆将张俊扶回了府中。

数日后,张俊要把岳飞派往饶州,扼守江南东、西两路。但岳飞觉得守卫建康更加重要,向朝廷上奏说:“建康为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臣以为贼若渡江,必先二浙,江东西地僻,亦恐重兵断其归路,非所向也。臣乞益兵守淮,拱护腹心。”

赵构看了岳飞的奏章,深以为是,遂改变张俊原议,并赐予岳飞金带、马鞍等物,令守建康。

白狐女奔出太子府后,很快出了京城,心伤神寒悲怮至极之际,也不知要往哪儿去,心想:“信儿不娶我了,我还是回神女峰去罢。”遂往西北方向而去。半个多时辰后,奔过了路边的一个小茶肆,却被里面一人瞧见了,正是迪古乃。

迪古乃从洞庭湖逃脱出来后,尚想暗中跟着圣周宫诸女,被圣周婆婆发现,痛打了一顿,总算他武功也极是了得,没断胳膊丢了腿,但也被打得一身是伤,养将了差不多一月有余才好。他勃然大怒,找到了原来带进中原的侍卫,不再扮作汉人,耳舌处吊上了两只八宝坠角金环耳坠子,脚穿一双罗地绣花鞋,鞋面上分别用驼色罗和绿色罗绣着串枝萱草纹,恢复了他女真人的打扮。听得赵信和白狐女大婚后,便赶往杭州,要给赵构送上金国皇帝的御书,不想竟在离城十多里外竟瞧见了白狐女,忙抢出去解下马缰,纵骑去追。

白狐女仍满脸悲切朝前直奔,迪古乃纵骑经过她身旁时,瞧准她踏脚方位,故意从袖中滑出一把扇子,落到了地上,白狐女并未注意,一脚踩上去,正好踩在那扇子上。

白狐女浑然不觉,仍往前疾奔而去。迪古乃叫道:“喂,这位姑娘,你踩坏了我的扇子,还不快停下么?”策马而追。不多时他茶肆中的侍从也策马赶至,抢上去将白狐女团团围住。

白狐女这才回过神,但迪古乃改穿回女真人服饰后有点认不出他,道:“你们是谁?围住我干什么?”迪古乃笑道:“你弄坏了我的这幅吴山越水图,该如何是好?”白狐女道:“什么吴山越水图?”迪古乃将手中折扇打开,上面一幅浮光涳濛的江南烟雨山水图赫然印着一个泥尘脚印,道:“这幅画可是我在江南吴山越水间逗留数月沉醉不已画上去的,你将之踩坏了,如何理会?”白狐女道:“我真的不小心踩坏你的画?”

迪古乃道:“是啊,刚才你奔得甚急,并不看路踩上去,这里许多人都看见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白狐女看上面那个脚印确像是自己的,才知刚才伤心过度,没有细看路面踩坏他的了,当下道:“那你要我怎样赔偿你?”

那少年道:“好说,好说,我们是奉命去见大宋皇帝送上大金国书的,这把扇子是献给皇帝之物,少说也要一万两银子。”

白狐女道:“要那么多?我怎有银子赔?”迪古乃道:“那就请姑娘为我另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画。”白狐女道:“我不会画。”迪古乃道:“你到我府上去,我慢慢教你便会啦。”

白狐女才知他是一个无良少年,拔出剑便往外冲去。众侍从各举兵器向白狐女*攻围**去,有的是马叉,有的是铁鞭,有的是短挝,均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器武**,并没有中原武林常用的刀剑一类,但这些人武功均是不俗。

*攻围**了一阵后,几人摸着了门道,四人专门用怪兵器去套白狐女的剑器,另几人专攻白狐女另一侧,白狐女寡不敌众,一时险象环生。迪古乃暗自欢喜。

白狐女情知这般斗下去必然无幸,虚晃一招引开众人,然后暴起一剑攻向迪古乃。迪古乃想不到她出剑如此之快,惊呼一声摔下马去,险些被她所伤,恼羞成怒道:“拿下她。”但白狐女趁众侍卫去救迪古乃时,身子一点,跃出了众人之围,然后骑上一匹马一溜烟逃了去。

迪古乃又惊又怒,对众侍从道:“你们快去找昆仑仙翁、大龙翔王、塞北五兽等人来。”随即上马追白狐女而去。众侍卫也赶忙上马,掉转马头往另一路去找人。

白狐女奔了数十里后,来到了一座深山中,不闻背后追兵声响,才下了马独行,并没有将刚才被*攻围**之事放在心上,又想到了和赵信拜堂成亲之事,黯然心伤。

忽山上传来一阵得得的木鱼声,白狐女一震,忖道:“我既不能成为信儿的妻子,回神女峰去又能干什么?”见胸前尚戴着大红花,便将之解下,弃在了路边,然后循着山上的木鱼声走上去。

迪古乃追到了深山中,听得木鱼声,叫了一声:“不好。”忙往山上冲去。拐过一山角,即看见一尼姑庵写着“忠静庵”三字,急忙猛拍庵门,不闻有人来开,一掌震断了门闩,两女尼赶来喝道:“本庵不迎男香客,施主打门干什么?”便要关门,那吊坠少年闪身冲了进去,只见里面屋宇数间,红墙青瓦,正殿里一声音道:“女施主,你已在此参度了许久,当真要削发为尼,绝无悔意?”另一声音道:“无悔意。”正是白狐女声音!当初那声音道:“那贫尼现下便为你剃度罢。”

那少年急忙抢过去,见一瘦小的老尼正拿剃刀要为白狐女落发,惊叫道:“不可以!”一掌向那老尼按去,但不待那一掌及身,一道真气向他反击出去,那吊坠少年倒摔到门外,手臂险些断折,又惊又怒。

旁边走出两中年尼姑,怒道:“施主是谁?为何擅闯佛门清静之地伤人?”这两尼姑一叫忠清,一叫忠定。那吊坠少年道:“本王的身份尚不足为你们道,这女子踩坏了我的扇子,识相的便将她交出来。”忠清道:“踩坏了什么扇子?拿出来我们看看。”那吊坠少年不肯将扇子交出,道:“总之你们交出人来便好了。”忠定也是个火爆脾气,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称王称雄,在本庵撒野?”遂一剑向他取去。

那吊坠少年从怀中掏出扇子叮叮格挡,原来他的这把是铁骨扇,忠清与他扇子一格,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她年岁在四十开外,想不到这少年竟有这般功力。

忠清看忠定落于下风,从一旁抢上,那吊坠少年浑然不惧,道:“要以多为胜么?”铁扇东挡西打,身法怪异灵活,两尼的长剑竟也奈他不得。白狐女才知不久前攻他掉下马那一剑也只是攻他一个措手不及而已,并非他武功不堪,心想此人是谁?为何要缠上自己?

那瘦小女尼“嗖”的将一颗佛珠向那少年弹了过去,那少年挥扇一挡,虎口剧痛,铁扇险些脱手,那女尼跟着又弹了第二颗,那少年不及躲闪,只得又再抵挡,这次那佛珠内力增了许多,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真气翻腾,大惊不已,才知这女尼武功远在自己之上,道:“老尼姑如何称呼?”

忠清道:“我师父是西天目剑派掌门忠义师太。”那吊坠少年道:“原来是忠烈师太的师姐,果然有些了得。”忠烈师太身形高大,脾气暴烈,忠义师太则瘦瘦小小,性情温静。忠烈师太对谁都不服,唯独对这师姐尊崇有加,没有稍拂其意。不过忠义师太极少下庵,江湖上名头远不及忠烈师太的响亮,武林中只有剑通道长等一些上了年纪之人才知忠义师太武功如何。白狐女暗道:“我到了西天目剑派中了?忠烈师太等人在武林中与信儿和大宋作对,她们会不会也怪罪我?”看忠烈师太满脸皱纹,忠义师太形貌与她相比大为年轻,知这忠义师太的修为远在忠烈师太之上。

忠清和忠定将剑一抖,对那少年道:“你速速逃下山尚可保得性命,否则休怪我们忠静庵不客气。”说罢又要向那少年*攻围**。

忽然一群人冲了进来,乃是金裟活佛、大龙翔王、昆仑仙翁、冷魂四煞、塞北五兽等人,原来迪古乃派回去找人的众侍卫已找到了他们,且迪古乃一路追踪白狐女一路做下记号,让那些去找完颜雍的侍卫懂得沿路觅来。那些侍卫跟随他日久,训练有素,是以知道如何追踪到他。

迪古乃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将那女子抢过来。”众女尼大吃一惊,才知此人大有来头,怪不得他敢独闯忠静庵,且不将群尼放在眼里。

黄龙府诸人看见要抢的女子是白狐女,均是一愣,想她不是要和赵信成亲的吗?怎地会跑来这儿当尼姑?且迪古乃又如何和白狐女纠缠上了?转念一想,迪古乃极是好色,多半是瞧上人家要强行抢夺了。

大龙翔王抢进堂里要抓白狐女,忠义师太将一颗佛珠弹出,大龙翔王挥金刚杵格挡,那珠子被撞后向金裟活佛斜射去,金裟活佛也伸指一弹,那珠子改变方向,向忠义师太反射而去。

忠义师太再弹出一颗珠子撞向来珠,两颗珠子相撞后,一颗向大龙翔王射去,一颗再向金裟活佛射去。金裟活佛面色一变:“好厉害的弹珠功。”再也不敢屈指接着弹,身子一纵避了开去。大龙翔王则无法避开,被那颗珠子啪在打中当胸,疼痛不已。若不是那颗珠子是改变方向射出力道弱了许多,这一颗珠子已射进他体内了。

众人均被忠义师太这份撞珠的准头所惊,须知打中一静止不动的物事容易,但要打中一急速飞来的东西实是千难万难,更何况她不但打中了,且还让两颗珠子再改变方向分袭向二人,这一份功无之高实是骇人。

大龙翔王吃了亏,怒喝一声欲要冲进堂里直捣忠义师太,金裟活佛知他不是对手,忙跃身抓住他肩头将他提出。冷无疑见二僧已和忠义师太动上了手,自己可不能落后,遂将铁笼子一坠,向堂里打去。

忠义师太生怕毁坏堂里的物事,纵身跃出了堂外。大龙翔王又向她扑去,忠义师太一晃身又两颗珠*弹子**出,打在大龙翔王的金刚杵上,大龙翔王被震得险些脱手飞出,金裟活佛又舞袈裟而上,忠义师太用两颗珠子向他弹去,金裟活佛眼看闪避不开,忙将袈裟一舞,将两颗珠子尽裹在了袈裟里。忠义师太面上变色,又再弹三颗佛珠向他射去,一般被金裟活佛收裹在了袈裟里。

金裟活佛忍不住欢喜,袈裟一展,将五颗珠子尽向忠义师太射去,忠义师太再连射五颗珠子与之相撞,化解了来袭。众人均被她这一手弹珠功所惊,金裟活佛也大为忌惮,不敢全力而功,昆仑仙翁见状,也挥熟铜假手和仙人拐扑向忠义师太。

白狐女从堂内抢出,欲去助忠义师太,冷魂四煞和塞北五兽将她拦住,白狐女左绫右剑与九人相斗,冷无过笑道:“你的信儿在这里还差不多,你一人一剑倒再使神女剑法给我们看看?”神女剑法需双人合璧,单人使剑威力大减,四煞将铁笼子飞过去,白狐女立时肩背被割了一道口子,血染衣衫。而忠清忠定等诸尼也和迪古乃带来的侍卫斗了起来,一时忠静庵内乱作一块。

忠义师太虽然受四大高手*攻围**,但她弹珠功了得,每遇危险时,便以珠*弹子**出,四人无不惊惧。仑南翁大怒,直杖挺进,搭向忠义师太肩头,突然一按机关,杖头蛇孔的盖*弹子**开,里面的赤炼蛇猛地疾探脑袋,向忠义师太的脖子咬去。

忠义师太一颗珠*弹子**出,正中蛇颈,那蛇被弹得飞向了半空,昆上仙的爱鹰正在头上盘旋,见状,一把叼走飞远了。仑南翁大是心痛,叫道:“不可吃,不可吃,快飞回来。”但昆上仙的怪鹰对这蛇贪慕已久,只因仑南翁装在杖壳里不让它出来,怪鹰才始终没得手,现下得着了这机会,哪里还会回来?昆上仙甚是过意不去,面色尴尬道:“这蛇多半也被弹死了,就让它吃了罢,迟些做老哥的给你再抓一条。”

仑南翁只得作罢,二人又向忠义师太扑去。忠义师太连续弹了数颗珠子将众人逼开,忽发觉一串佛珠所剩不多了,暗自惊急,她一身武功,便是以弹珠功最是了得,若无物可弹,她定然不是四人的敌手。而此时白狐女被冷魂四煞和塞北五兽*攻围**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已被铁笼子在身上割了数处伤口,迪古乃道:“不可伤她性命。”冷魂四煞和塞北五兽才攻得慢些。

忠清、忠定等女尼也是不敌迪古乃和众侍卫,迪古乃将刚才来开庵门的两尼云心、云空左踢右打,二尼跌了出去,再也无法斗得,只得抢进了正堂中敲起了木鱼,祈救佛祖保佑能打败恶人渡过劫难。

金裟活佛、大龙翔王、昆仑仙翁四人也看出了忠义师太的困境,更攻得肆无忌惮,忠义师太手上没有了佛珠,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忽然天空飘起了细细雨丝,过不多时,雨下得浓密了些,淅淅沥沥,忠义师太转忧为喜,四人不知她何以变喜,满脸狐疑。

又过一阵,雨点变大,啪啪的落到了地面上,忠烈师太屈指向雨点弹去,登时数颗雨珠向四人脸上和各处要穴打去,各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她能弹射雨珠,寻常人若是弹那雨滴,刚一触上,那雨滴早就碎了,变成了无数小水珠或水瓣,她却弹得水滴如佛珠一般射出,这份聚气神功实是可怖,只怕天下再无第二人。

金裟活佛急忙又挥袈裟扫挡,没能伤得了他,余三人可没有这般幸运了,均被弹射中,一时疼痛不已,幸而不是被射中眼睛或是打中要穴,不然这小小雨滴也可要了众人性命。

忠义师太得雨点之助,又占了上风,打得四人连连躲闪,金裟活佛忽然灵光一闪,将袈裟向忠义师太头顶罩去,昆仑仙翁立时欢呼叫妙,如此一来这袈裟立时如一把大伞般挡住了忠义师太头顶的雨点,忠义师太想弹雨点也无雨点可用了。昆仑仙翁和大龙翔王急又一阵猛攻,金裟活佛遂负责挥袈裟遮扫忠义师太头顶的雨点,忠义师太立时又大处下风,昆仑仙翁双掌齐出,忠义师太只得挥掌相挡,以一人之力抗二人之力,立时*退倒**吐血。昆仑仙翁也被震退,手臂如断了一般,无法再抬起。

忽然庵门处闯进一人,叫道:“你们以众凌寡,欺负一个佛门女辈,不怕让人耻笑吗?”众人转头看去,黄龙府诸人认得是赵信,一诧。白狐女也是一阵激动,想向赵信抢过去,但想到他已和张红拂成亲,又停住了脚步。

赵信抢到了白狐女身边,惊喜不已,道:“信儿终于找到师姐了。”白狐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赵信道:“我四处找你,后来听到这儿有木鱼声和打斗起,便赶过来看了,也许是老天也不许我们分别罢。”

原来赵信离开太子府后,出了京城,在四周急寻白狐女无果,忽然想到师姐莫非回神女峰去了?又连夜往神女峰方向追去。这一日路过天目山,忽然黑云遮顶,下起雨来,赵信忙找地方避雨。山中传来一阵得得的木鱼声,清脆萧瑟,隐夹在山雨中,更加让人寂寥悲愁。

赵信暗道:“不知这是怎样的一座古刹?这场雨看来是下到天黑也不会停了,且进去避一避也好。”当下沿山路寻去,转了一个山角,看见了“忠静庵”三字,暗道:“原来是一座尼姑庵,我却不能进去。”

正要牵马离去,蓦见路边斜坡下挂着一朵大红花,正是白狐女当日和自己拜堂时所系,他一把抓在手中,禁不住浑身发颤:“师姐……师姐她到了这儿?我终于有师姐的讯息了。”跟着想到了这儿是尼姑庵,大惊,“啊,难道师姐已在庵中削发为尼了?”忙抢进了庵去,看见了庵里发生之事。

赵信道:“到底这儿发生了什么事?”白狐女不敢直说迪古乃的无礼,低声道:“这些女真人对众位师太不敬……”迪古乃见白狐女和赵信形貌亲昵,心生妒意,道:“偷马贼小子,当初你赶马而走,我爹追赶你们,今天终于送上门来了。”

赵信道:“说到偷抢,你们不知从我大宋抢了多少财物,才是恶贯满盈的匪贼。”迪古乃辩不过赵信,吩咐黄龙府诸人:“将这小子擒下,拿回去交给陛下。”黄龙府诸人遂弃了忠义师太等西天目剑派弟子,向赵、白二人扑来。

赵信道:“师姐,我们使正反两仪神女剑法对付他们。”白狐女道:“好。”二人从地上携带起了两把西天目弟子落下的长剑,加上原来的公孙剑器,共是四剑在手,左右手各持一剑,左手使反神女剑法,右手使正神女剑法,虽是两人,但左右手出招不同,相当于是四人一般,再加上神女剑法身形剑招的神妙,仑仙翁和冷魂四煞稍一冲上来,只觉四面八方均是剑影,且这悟创出来的反神女剑法似比原来的剑法更加厉害,四支剑俨然成了一个剑阵,大吃了一惊,不知这是哪门子阵法,只觉每到一处皆被无穷无尽的剑招缠住,不由慌乱。六人在阵中奋力拼杀,一时尚未被乱剑所伤。只闻风声呼呼,剑尖点点,令人眼花缭乱,如万箭攒射,数丈开外也被剑气所侵。若论单打独斗,昆仑仙翁、冷魂四煞的武功未必在赵、白人之下,但不知为何竟被这四支剑缠得不可开交,各人暗暗后悔当日让二人在东海的船上悟创什么剑法,且赵、白二人当日在船上练这套剑法时,众人均在场看到,可就是无法抵挡和判断来招的方向。

赵、白二人决意要除这六人,剑法收紧,霎时如狂风骤雨般袭过来,冷无疑领着三煞向西而冲,赵、白二人也不拦他,待四人冲出去后又合拢来围昆仑仙翁。二人更加吃紧,剑招应接不暇,时时见眼前一片剑光,但挥兵器去挡格时,又不见了。昆上仙一声惊呼,哪里还敢站着?身子一缩,着地乱滚,终于从赵信纵起的胯下滚了出来,站起身看时,浑身衣衫也已被削割得条条缕缕,破烂不堪了,他自出道以来,如何受过这等大败和污辱,一时面无血色。

仑南翁则身子一蹲,猛地冲天而起,脚下一片白光追袭,他举杖猛打,总算将白光压了下去,然后伸杖一搭,杖头挂住了头顶一棵高榕的枝桠上,心头扑通扑通乱跳,过了好一阵,他平静气息,才敢松杖落下。

迪古乃惊怒之极,想不到赵信竟练到了这般神妙剑法,喝令金裟活佛和大龙翔王、塞北五兽也一同冲上去,黄龙府诸高手又重新*攻围**赵、白二人,人数远较适才的多了一倍有余。忠义师太生恐赵、白二人有失,也率弟子向黄龙府诸人杀去,形成了反包围。

如此一来,黄龙府诸人立时处于前后受夹攻的极大险地,西天目剑派也有剑阵,且还颇厉害,黄龙府众人好不容易避开赵、白二人的剑招,身后已有数支长剑刺至,急忙回兵器挥挡,那数招长剑一下避了去,另又数支长剑从不同方位刺上。众人顾头不顾腚,斗了一阵后,昆上仙被削去了一条手臂衣袖,幸而他拿着一个假手,不然一条手臂已失,仑南翁被削去了一块头皮,鲜血直流,冷魂四煞背后被割得衣衫凌乱,四个铁笼子或瘪或破已不成样子,金裟活佛危急时,常得袈裟救命,大龙翔王和塞北五兽也各自挂彩,满身是血。

迪古乃不敢再停留,叫了一声:“走。”率先抢出了庵去,黄龙府诸高手随之跟出,转眼间走了个精光。

赵白二人自下神女峰以来,终于得练成了无上剑法,以这一刻武功最强,打得各路高手胆战心寒,赵信欢喜之极,向白狐女看去。白狐女面色一喜之后,转而为悲,走到忠义师太跟前,跪了下去,道:“请师太收我为弟子。”

赵信惊道:“师姐,你为剃发为尼?”白狐女低着头不理会他,赵信悲道:“狐儿,你怎可削发为尼,丢下信儿?你知道信儿这一段时日来寻得你多苦吗?难道你真的不愿再和我在一起?”白狐女心中一颤,但仍是强忍住不理会他。

忠清道:“这是佛门女庵,不迎接男客,请走罢。”但赵信并不肯走,忠清和忠定“唰”的拔出剑,道:“再不离去,休怪贫尼得罪。”但赵信置若罔闻,忠清和忠定唰唰两剑刺去。赵信拔剑一挡,逼开了两尼。两尼见他剑法精妙,分从左右如两只仙鹤对舞般攻向赵信。赵信看二人的剑法与忠烈师太有些相似,脱声道:“西天目剑法?”

忠定道:“不错,这儿是西天目剑派的本庵。”赵信一震:“原来这儿是西天目山么?狐儿竟到忠烈师太的本派来了。”道:“那忠烈师太是……”那女尼道:“你提我们的师姐干什么?”两女尼将一路西天目剑法施展开来,剑锋激荡着雨水,只见一片迷雾。赵信心想这儿是忠烈师太的师门,忠烈师太反我大宋,这儿也算是贼窝,遂展剑还击,两尼不敌,呼道:“结阵法。”霎时数十名西天目剑派弟子,各仗长剑占着不同方位。

赵信不待她们催动阵势,已嗤嗤数剑刺伤了西北角上的数名女尼手腕,那数名女尼长剑掉落在地,无法再合剑阵。

赵信虽然有心要灭反贼,但看她们是佛门女尼,又不忍心刺杀,否则依刚才那几剑,自可取了她们性命。忠清和忠定看阵法被破,又惊又怒,和群尼仍结成残阵攻向赵信。

赵信眼看师姐不肯出堂,心底一片冰凉:“狐儿已决意出家为尼,我活着又有何意思?”站定不动,忠清剑尖数颤,向他疾刺而来。

赵信手一松,长剑“当”的掉落在地。忠清剑尖在他胸前挑了数剑,鲜血直流,被雨水泼洒,衣衫上登时一片大红。

忠清这数剑只是虚招,更厉害的招式还在后头,但料不到他竟然不闪避,不待她使出后面的招式已然伤了他,也是一诧,喝道:“接招。”身形一转,又数剑刺过来,快如电光火石,雨帘中更难辨剑刃,若是刺实,赵信身上便要落下数个透明窟窿了。

赵信已抱死志,立于雨中,如痴傻了一般,任由她刺杀。白狐女惊呼一声:“不可。”翻身一跃,如惊鸿般扑出,白绫卷住了忠清剑刃,落到了赵信身旁,惊道:“信儿,你怎地不挡剑?”

赵信道:“师姐要出家丢下信儿了,信儿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白狐女黯然落泪,道:“皇上不是赐你和张姑娘成亲了么?你还找我干什么?”赵信忙道:“信儿并没有和张姑娘成亲,狐儿离去后,信儿便昏倒了,并没有和张姑娘拜成堂,信儿也不想和张姑娘成亲。”

白狐女垂泪道:“但这是皇上赐婚于你,你怎能不从?且你的亲人终究是不许我和你在一起的,将来你爹爹妈妈回来了,也一样不许的……”赵信道:“不,他们会同意的……”

白狐女伤心的摇了摇头,想到当初梁红玉、韩世忠等人便有意要拆开他们二人,现下他的九皇叔也是这般,人人已视她为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一般,已不肯信。

赵信道:“若是你入空门了,信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与死又有何分别?那就让信儿先死了罢。”拾起了地上之剑,向颈上横去自刎。

白狐女忙将他长剑夺下,又是感动又是惊惶,道:“你,你不可做傻事……”赵信悲中生喜,神情激荡,道:“师姐,那你肯为信儿不落发出家了么?”

白狐女终于点了点头,向忠义师太跪下道:“弟子尘心未灭,请师太原宥。”

忠清怒道:“原来你是赵宋的太子,摆剑阵,不许他们下山。”忠义师太叹了一口气,合什道:“他们于本庵也有功,让他们去罢。”随之转身入了禅堂内。忠清、忠定也悻悻领弟子撤去。

赵信和白狐女出庵而去,雨犹在淅淅沥沥的下,扑打在花树上,清脆有声。白狐女惊魂未定,检查赵信的伤势,忠清数剑挑刺虽伤了赵信,幸没伤到脏腑,道:“以后信儿万不可再做出这等傻事来了,若忠清师太当真刺下去,你还有性命么?”赵信道:“狐儿也不可做出这等傻事来了,若信儿来迟一时半刻,岂不是要抱憾终身了?”

白狐女怔怔落下泪,赵信道:“这次也是老天怜见,让那迪古乃追至西天目山闹事,且还下了这一场大雨,让信儿到山中避雨,不然信儿说不定已转到哪儿去寻你了呢。以后狐儿不可再离开信儿了,可好?”白狐女点了点头。二又悲又喜,拥在一起。

下了天目山到了南苕溪畔,雨势方歇,白狐女给赵信敷过药,将被迪古乃如何缠上追至西天目山之事说出,赵信道:“师姐说迪古乃到大宋来是送什么大金国书?”白狐女道:“是,他还说那把被我踩坏的扇子是要献给皇上的。”

赵信道:“此人小时极凶狠霸道,到中原来绝非只是想看江南的山清水软,画什么图画。何况他只带着十余名侍从南来,冒了极大的风险,一个不慎被我大宋兵马发觉后,便有可能丢掉性命了。”白狐女也觉这迪古乃智计过人,机变百出,绝不仅仅是来游山玩水而已。二人想到这,更觉这迪古乃南来动机图谋甚大。

赵信道:“待过两天信儿养好伤后,咱们再去找他,绝不能让他在大宋横行霸道,作恶多端。”白狐女点点头,二人正欲静养伤势,忽林中另一头“啪”的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有人被追赶,不小心踩断了干枯枝藤。赵、白二人暗自一禀,疾忙躲好。

来人越来越近,跟着脚步声乱,另两人似是追了过来,一人喝道:“耿京,你是不是骗我手下一干人和张子穆去救杨太被岳飞杀害了?”

赵、白二人一震:“被追的是耿寨主么?”想起耿京曾来请求放杨太之事,这件事疑点重重,正不知杀的是不是杨太,当下屏息凝神细听查看。不一会,即见耿京撑着双拐从前面奔过,行动迅捷异常,方七佛和方思尹一下追上他并将他拦住。

方七佛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再次逼问耿京。耿京腿残无法逃脱,哈哈一笑,道:“佛兄是听谁说的?”方七佛道:“到底是不是?”耿京只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方七佛脸色黑沉得可怕,道:“你不出声等于是承认啦?”

耿京笑道:“我为何要回答你?”方七佛将阎杖重重一撞,怒道:“姓耿的,你敢做又为何不敢当?”

耿京看他要扑上来伤人,暗暗防备。赵信和白狐女想起了杨太当日伏法时的种种怪异情状,忖道:“这姓杨的魔头是个硬骨头,按理说不会在押出来砍头时贪生怕死又是磕头又是手舞足蹈的才对,难道那个被杀的真的不是杨太而是张子穆?”

白狐女也颇是担心,低声道:“要是那个被杀的杨太是假的,只怕洞庭湖反贼会死灰复燃。”赵信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们万不可先声张,待查清楚事情原委才说。不然朝廷怪罪下来,到时岳伯伯灭洞庭湖不但无功反而有过了。”

方七佛失去了好不容易招募来的兵马,两眼如若冒火,鼻翼一开一合的猛动了几下,突然如破钹般怒喝一声,向耿京扑了过去。

耿京知他杖法厉害,不敢直撄其锋,以双棍撑着身子在地上闪躲转挪。但他只能一拐落地时另一拐再起,等于是仅以一臂应敌,如何敌得过方七佛和方思尹的双人四手?方七佛的杖头不住递向他身遭,击得石碎和火星四溅,方思尹则出剑在耿京的手上划了数剑,一时满身是血。

赵、白二人大是担心,正要去救耿京,忽一灰衣人如大鸟般从树顶上落下,立在丈余开外,目光如炬,脸上满是刀痕疙瘩,一震:“此人怎地这般像杨太?”

方七佛向他瞥了一眼,猛地大惊,瞧身形此人便是杨太,但满脸伤痕,又不知是不是,遂停杖不攻,问道:“阁下是何人?来此干什么?”那人并不打话,只是冷冷的站在旁边。

方七佛向耿京瞧去,道:“姓耿的,这个人是不是杨太?”耿京道:“我也不知他是不是。”方七佛道:“你问问他。”耿京笑道:“你问他都不理,我耿老儿如何有这般大面子问得他应?”方七佛只得又向那灰衣人道:“阁下是不是杨太?”他生怕那人是杨太,到时被他们二人联手对付,他方七佛父子可真的要去见佛祖了。

那灰衣人终于出声道:“在下杨幺。”方七佛道:“杨幺?以前江湖上怎地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问耿京道:“耿老儿,你听说过么?”耿京道:“听说过,好像是杨太的兄弟。”

方七佛脸一红,想起自己曾称孤杖阎,说是方七佛兄弟,这耿京会不会是与彼之道还施彼身?恼羞成怒道:“姓耿的?你怎地也骗人?”猛地又抡杖向耿京砸过去。

耿京急忙撑拐闪避,然后以打虎节棍远击他后颈,笑道:“耿老儿平生从没骗过人,不过话又说回,难道只许你佛兄称孤杖阎骗别人,不准人家骗一下你么?”方七佛气得咬牙切齿,知道被他棍梢击中,就是颈骨断折之祸,侧颈闪避。

耿京道:“你派手下张子穆杀害了钟二王子,现今这位杨太的兄弟要来代兄*仇报**,也无可厚非。”方七佛一凛:“此人如果真的是杨太的兄弟,武功必不会差到哪儿去。”想到这儿,急欲携方思尹逃走。杨幺衣袖一抖,掣出了一把短枪,疾刺他后心,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白狐女低声对赵信道:“此人身形、说话均像杨太。”赵信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杨幺,也越来越起疑。方七佛忙以一记“舂臼杖法”回击,杨幺不敢抢近,遂扑向方思尹。

方七佛忙以“铁树杖法”将方思尹护在身边,杨幺当当两枪击在他阎杖上,震退了两步。方思尹见状,挺剑抢攻,方七佛怕儿子有失,也舞杖而上。杨幺以一敌二,有些手忙脚乱。

耿京上前相助,挥打虎节棍击向方七佛身后,方七佛回杖挥格,杨幺趁机一枪插进了方思尹腰间。方思尹痛哼一声,方七佛转头看见,惊呼一声,揽住儿子腰身退后了两步,见他伤口处不停流血,挥指封住了伤口四周穴道。

杨幺得势不停,仍向方思尹连连出招,方七佛挺杖护住,一时大落下风,眼看方思尹要被杀,忽十余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赫然是迪古乃,他身后跟着的昆仑仙翁、大龙翔王、冷魂四煞、塞北五兽等人。

迪古乃笑吟吟的道:“三位前辈且请住手如何?”杨、耿、方三人不理会他,仍斗个不休。迪古乃又向杨幺和耿京道:“两位前辈武功高强,晚辈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助晚辈一臂之力?”

杨幺忽然厉声道:“你原来是女真人?”手上仍和方七佛斗个不停。迪古乃道:“是,前辈曾见过晚辈吗?”不知和这怪面人何时有过面缘。

杨幺厉声道:“杨某不和女真人有交集,趁早滚回你的漠北去。”迪古乃骄横跋扈,何时受过这等气?道:“既然你不识好歹,可不要怪在下无礼。”对黄龙府众高手道:“助方前辈杀了这刀疤脸和瘸子。”昆仑仙翁、冷魂四煞、大龙翔王等众高手向杨、耿二人扑去,二人立时险象环生。

赵信暗叫道:“糟了,这迪古乃要趁火打劫了。”对白狐女道:“师姐,我们去救一下耿前辈。”白狐女应了一声,二人纵身而出,落在了耿京身边。

黄龙府诸人看见赵、白二人现身,一诧,迪古乃道:“好啊,赵信,你来得正好。”对黄龙府众高手道:“先报忠静庵之仇。”众人曾败在二人的正反两仪神女剑法下,不过当时他们是得西天目剑阵在外围相助,现下只有赵、白二人使剑,一时勇气倍增。诸般兵器运使如风,势若奔雷,密似雨点疾攻过来。

杨幺则和方七佛在大斗。

赵、白二人展开正反两仪神女剑法抵挡,转眼间拆了二三十招。耿京生怕赵、白二人受伤,过去相助,大龙翔王和昆仑仙翁将他截住,啪啪两招击断他一根拐杖,耿京立时双拐长短不一,一脚高一脚低,又险象环生。

赵、白二人抢到他身边救护,赵信抵挡昆仑仙翁,背后门户大开,忽然风响,有人欺近,两道掌力如迅雷般向他后心击到,赵信暗叫一声“不好”,疾忙往前窜出,但已然迟了,两道掌力仍如影随形击至。白狐女叫道:“信儿快闪。”回手一剑刺出护住赵信,那人将她公孙剑器击开,仍一掌向赵信追拍出,白狐女迎身相挡,独自承受了他掌力,登时一口血吐出。

赵信急忙将她扶住,二人转身向偷袭之人看去,见是那杨幺,大诧道:“你为何伤我们?”杨幺道:“明年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手中铁笛一探,身形移步换位,疾扑向二人。

赵、白二人一齐出剑斜挡,赵信道:“莫非你是杨太?当*你日**并没有被砍头?”

杨幺不理会他,只听“当当当当”数响,已化开二人剑招,趋笛直进打向赵信腰间。赵信慌乱之下只见枪影重重,不知挡向何处。白狐女大吃一惊,向杨幺头顶盘去欲围魏救赵,杨幺一转身反掌击她后心。白狐女立时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崖下的南苕溪飘去。

这一下变故甚快,谁也想不到杨幺竟会突然向赵信和白狐女下手,连迪古乃也没得反应过来,白狐女已被打落急流中了。

赵信大叫一声:“狐儿。”飞身去拉她手,但白狐女已坠入了河中,在水中翻腾几下即没了踪影。赵信吓得心魂俱丧,一把跳入河中去救白狐女,可他不会水性,只溅起一片水花后,也没了踪影。

迪古乃和黄龙府诸高手抢到河边,只见河中浊浪滚滚,赵、白二人的身影已不见,一时懵住了。杨幺趁机转身,突然向方思尹一笛击去。方七佛看这一笛要敲碎儿子的脑袋,疾忙飞杖横架向铁笛,杨幺不待与他铁杖相触,一个折向,已抢向耿京携着他跃身而去。

黄龙府诸人料不到杨幺和耿京会突然逃走,急呼四追。方七佛悻悻不已,托了方思尹飞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