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浩博士带您探秘颜真卿！
——中华书局出版《颜真卿书法评价研究》签名版独家特供
《颜真卿书法评价研究》 书影
作者：杜浩
出版社：中华书局
出版时间：2020年06月
古代颜真卿书法评价中的冲突
第一节 推崇与反驳—早期颜真卿书法地位问题
一、“安史之乱”前未有书名
“安史之乱”对于整个唐王朝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是一代王朝命运的转折点。对颜真卿来说“安史之乱”是他仕途的关键转折点，而在书法创作上，从目前流传作品来看，“安史之乱”成为一条明显的分水岭。公元 755 年，“安史之乱”爆发时颜真卿已经 46 岁，在他流传的作品中我们仅看到四件这时期以前的作品，即《多宝塔》《东方朔画赞并碑阴记》《郭虚己碑》和《郭揆碑》。按欧阳修在《笔说 世人作肥字说》中道：“古之人皆能书，独其人之贤者传遂远。……使颜公书虽不佳，后世见者必宝也。”就是在这种“必宝”的情况下，我们依然没有看到更多“安史之乱”以前的作品。
启功先生曾说：“文与艺俱不能逃乎风气，书家之名，尤以官爵世誉为凭借。”但任何规律都有其使用的范围和界限，“官爵世誉”的作用在这里并不能无限制地夸大。古代信息交流闭塞，一个有才华的人要出人头地，唯一方式就是得到拥有话语权阶层的认可。而话语权往往掌握在统治者手中，换句话说，有才华的人必须进入高层统治者的视野，然后方能名扬 天下。
历史上长盛不衰的书家，非但不是先官高位显后成就书名，相反大多是因为有书名才被当政者擢拔为官员的。书圣王羲之，一生中最显赫的位置也不过是右军将军一职，位不过四品，而他在做官以前就已经书名远扬了。欧阳询在隋朝以善书名重长安之时也不过是一个七品的清选官，而“当时王公大臣诸如武侯大将军周罗睺、屯卫大将军姚辩、左仆射元长寿、上仪同杨缙等人的碑志，即使序铭出自重臣虞世基等一代大手笔，也必由欧阳询以隶、楷书之”。褚遂良因魏徵的推荐成为侍书之时也不过是六品秘书郎，而他之所以被推荐是因为虞世南死后唐太宗没有论书知己。柳公权因为善书的缘故也仅仅被穆宗召为八品的右拾遗。
颜真卿家学渊源，26 岁进士及第，出仕为官，在出任平原太守以前，为从六品侍御史，并有机会被最高统治阶层所熟悉 。而且，颜氏家族为江左望族，世代为官，其祖上多有以善书者见称于史册。可以说，颜真卿具
备了成名的条件。但是活动于天宝年间的窦臮记述了有唐一代书家共 45人，却唯独不见颜真卿的名字。窦臮，生平不详，其所记唐代书家最晚到乾元（758—760）初 。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当时颜真卿并没有书名。
那么，此时唐代的书坛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呢？
查看当时书碑的情况有助于我们了解当时书坛的真实格局。唐代书碑盛行，子女为了表达对已故父母的孝心往往要请当时的名家来书写碑志。《旧唐书》记载当时请柳公权书写碑版的情况，“当时公卿大臣家碑板，不得公权手笔者，人以为不孝。外夷入贡，皆别署贷贝，曰此购柳书”。求李邕书写碑颂的人亦是络绎不绝，“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凡数百首，受纳馈遗，亦至钜万。时议以为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
笔者按朱关田先生所编《隋唐五代大事年表》对从颜真卿进士及第的公元 734 年到 760 年期间各名家的书碑情况进行了大致统计：史惟则 25，徐浩 24，韩择木 13，蔡有邻 10，李邕 9，梁昇卿 7，其他数量少者不予统计。
以上数字可以大致看出同颜真卿年龄相仿的徐浩此时已经羽翼丰满，成为代表当时楷书成就的“书坛盟主”。徐浩开元五年（717）以明经登第，时年仅 15 岁。徐浩的书名应当和他以明经登第相辅相成，因为从历史记载来看，他 19 岁（721）开始便不断有书碑的记载，其中 19 岁书沈淮南《康正碑》，21 岁书《玉京观碑记》，而此时的徐浩不过是汝州鲁山县主簿，为一个九品的下层官吏。
二、“安史之乱”后书名渐起
从我们现在看到的书法史来看，徐浩显然不能与颜真卿相提并论。有的书法史上根本看不到徐浩的身影，而颜真卿则往往需要单列一章节重点详细介绍，这种编写体例本身就说明了两者的差别 。但当我们用历时性的眼光来审视那段历史时，情况却恰恰相反，应该说当时的书坛是在徐浩引领和笼罩之下的。
从公元 760 年一直到徐浩去世的 782 年，统计一下颜真卿这段时间之内的书碑数量，除了上文提到书于“安史之乱”前的四通外，历史有记载的颜真卿所书碑刻其余均在此时间段以内书写。其中有一半是给家人和亲戚所书，应别人之请而书写的碑刻共有 19 通，在数量上来看要超过徐浩。徐浩此时间段共有 14 通碑刻，当然这个数量是经过历史过滤了的，按欧阳修语：“独其人之贤者传遂远……使颜公书虽不佳，后世见者必宝也。”在这种过滤机制下，遗漏的徐浩作品要比遗漏的颜真卿作品多。然而此时颜真卿书法成就已经开始被大多数人认可，并有直追徐浩的 趋势。
如上文所述，颜真卿的成名显然与“安史之乱”这一历史事件是分不开的。对于颜真卿来说“安史之乱”是他仕途道路关键的转折点。《旧唐书颜真卿传》载，安禄山起兵后，两河多个郡县相继陷落。玄宗正在哀叹“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臣”之时，传来颜真卿的奏章，得知平原郡已做好防御的准备，他不无感慨地说：“朕不识颜真卿形状何如，所为得如此！”此举以及后来颜真卿在抗击反叛过程中所表现出的忠义，不但为颜真卿铺平了政治之路，使他一路加官进爵，也使他从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官吏成了家喻户晓的忠臣。从书法史的角度来看，是“安史之乱”使颜真卿得到了一个能够与当时的李阳冰、史惟则、徐浩可以相提并论的机会。
三、晚唐和五代的态度
1. 晚唐的态度开始发生转变
时至晚唐，颜真卿开始在一些唐人的论书著作中出现，进而取得了和同时期书家徐浩相提并论的资格和地位。唐代著名画史画论家张彦远（815—907）著《法书要录》卷一《传授笔法人名》有：“阳冰传徐浩、颜真卿、邬彤、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卢携（824—880）在《临池妙诀》有：“旭之传法盖多其人，若韩太傅滉、徐吏部浩、颜鲁公真卿、魏仲犀。”同样活动于晚唐时的吕总《续书评》中列举唐代擅长各种书体的书家共 40 人，其在真行书一节中有徐浩和颜真卿的记载。我们从中可以得出两条信息：
其一，颜真卿已经得到社会的认可并且跻身于名家之列；
其二，从当时人们行文的习惯来看，颜、徐并称时仍然将徐浩置于颜真卿
之前，这说明此时在上述评论者眼中，颜真卿的地位仍然没有超过徐浩。
与此同时在有些书论家那里，徐浩却已经开始悄悄淡出人们的视野，相反颜真卿的书学地位一路攀升。晚唐书法家释亚栖（生卒年不详）《论书》：“凡书通即变……永禅师、褚遂良、颜真卿、李邕、虞世南等，并得
书中法，后皆自变其体，以传后世，俱得垂名。”五代时南唐国主李煜《书述》：“书有七字法，……传授于欧、颜、褚、陆等。”在这两则书论中已经看不到徐浩的身影了。
2. 从宋人的推崇反观唐和五代时期对颜真卿书法的一般态度
直到宋初，大部分人可能仍然持有徐浩要比颜真卿地位高的看法。看看宋人对颜真卿的推崇，我们就可以想到颜真卿在此前可能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要不然宋人不会这么苦口婆心地一再强调。
黄庭坚在《跋洪驹父诸家书》中说：“颜鲁公书虽自成一家，然曲折求之，皆合右军父子笔法。书家多不到此处，故尊尚徐浩、沈传师尔。九方皋得千里马于沙丘，众相工犹笑之。今之论书者，多牡而骊者也。”其
中“书家多不到此处”当是说此前人们的普遍认识是推崇徐浩和沈传师。
又：“余尝论右军父子翰墨中逸气，破坏于欧、虞、褚、薛，及徐浩、沈传师几于扫地，惟颜尚书、杨少师尚有仿佛。”此一语在褒扬颜真卿的同时，把唐代主流评价中并没有异议的“初唐四家”也排斥在外，自然把徐浩也同时纳入此链条中。
又：“《蔡明远帖》笔意纵横，无一点尘埃气，可使徐浩服膺，沈传师北面。”同样也看出黄是在纠正人们的一种习惯性认识。
综上，颜真卿在宋代逐渐被某些文化精英推崇起来，推崇者自有他们的理由，之所以存在推崇问题是因为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正如杜甫在宋代被推崇一样，不少文化精英认为此前杜甫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颜真卿和杜甫在后世所面临的问题在某种层面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以上节选自杜浩博士新著——
《颜真卿书法评价研究》
杜浩
出生于山东淄川，中央美术学院书法学博士，副研究馆员。现供职中国国家画院。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硕士研究导师，国家艺术基金、国家社科基金评审专家。
目录
引言：研究对象及方法
第一章 道德构建与“书写”
第一节 文本的构建
一、几种文本的概况
二、《新唐书》对颜真卿形象的构建
三、核心事件与碑帖
第二节 祭祀与瞻仰——文本之外的构建
一、祭祀——成为“圣贤”的途径之-
二、人迹、书迹与文化景观
第三节 构建中的书写
一、作为道德补充和反证的碑帖
二、作为政治符号的书法——《忠义堂帖》《自书告身》问题
第二章 人品与风格的同构与冲突
第一节 人品与风格的同构
一、“气”——人品与作品沟通的中介
二、端、正——人品与结构特征的融合
三、人品与细节特征
第二节 风格表述间的冲突
一、关于“媚”
二、关于“瘦”
第三节 人书同构——关于“书品”问题
一、人品与书品
二、“书品”与“颜书本色”
第三章 古代颜真卿书法评价中的冲突
第一节 推崇与反驳——早期颜真卿书法地位问题
一、“安史之乱”前未有书名
二、“安史之乱”后书名渐起
三、晚唐和五代的态度
第二节 对颜真卿书法的批评
一、早期两种极端评价
二、两种基本倾向
三、部分书论中对颜真卿书法的贬低
第三节 文本类别与评价的关系
一、文本与评价
二、题跋中的评价
三、与“二王”之关系——批评的主要原因辨析
第四章 近代颜真卿书法形象的构建
结论
附录
主要参考文献
后记
跋
方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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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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