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代武侠小说大家黄易去世,一个武侠时代就此终结。
《寻秦记》、《大唐双龙传》、《覆雨翻云》、《边荒传说》,这一部部让武侠迷不忍释手的作品,从此揭开了玄幻武侠的新篇章,在金庸古龙之后,重新为武侠小说续上了新鲜血液。
以下便是黄易生前的一段采访,可以一窥黄易内心中的武侠世界:
我对武侠小说的看法,是可以用一个程式来代替的,就是从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一路到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
从他们身上都可以清晰看到武侠小说的传承,而到了金庸可说是一个顶峰,由这个时间开始,武侠小说就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低谷。

那时武侠小说真是像被人判了死刑一样,但唯独有一个人不相信,那就是我。
我看《武侠世界》杂志征稿,就写了《破碎虚空》去投稿。武侠杂志稿费是很少的,都不够我们在学校里吃一餐最便宜的饭。
当时出现了黑洞理论,这给我带来全新的世界,去想空间是什么。我把它融入武侠,就是《破碎虚空》。我不觉得我是开创的鼻祖,穿越本来就存在,这只是我们对时间的一种反思方式——时间是直线的,我们永远只能在其中一点上,穿越就是打破这条规律。
起初我想找《武侠世界》杂志帮我出书。但它说挣不了钱。所有人都不同意我的看法,所以出版社不肯出版。

我把小说拿给博益出版社,但是老板说新武侠小说完全没市场。他基本上连看都没看,就问我写科幻小说行不行,我就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了第一本科幻小说给他。我记得他那时讲的一句话:“我要用你这本书去挑战倪匡。”
我就开始写了几本科幻小说,卖得挺好,起码不会赔本,而且有点钱赚。我然后问他,肯不肯出我的武侠小说。因为他也不希望失去我,所以就出版了《破碎虚空》。结果发觉书卖得相当好。
我还写了一本《荆楚争雄记》,也出了。但我真正要写武侠小说,很长的题材,一集一集出版下去,出版社不肯冒这个风险。那我只能开自己的出版社,然后我太太就开始打理“黄易出版社有限公司”。

当时我的稿费收入还不能够维生,但我工作多年,多少也有一些家底,然后就辞职了。本来艺术馆助理馆长的工作很好,不大忙,有时间,待遇其实不错。
第一本书是《覆雨翻云》,决定我生死的界限——究竟能不能靠武侠小说谋生打天下呢?结果我赌赢了,书卖得很好,比我以前的科幻小说市场要好。初版五千全卖掉了,发行商就叫我再版。从那时开始,我的书销量没有跌过,一路慢慢上升上去。
我不在意我的书是全本还是删节本。《寻秦记》在内地、台湾就是删节本,在香港修订本、完整本都有得卖。

我是比较受西方影响,不觉得一夫多妻,逢场作戏,这种感情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样的描写更符合那个封建历史时代。
《寻秦记》的朝代和我们这个时代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当一个现代人去到古代,会怎样变化呢?这是《寻秦记》其中一个吸引人的地方。
不过《寻秦记》到内地出版,很多人觉得,一夫多妻、逢场作戏、享受*爱性**是负面的东西。我最初写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但我发现出来后,读者会有不同的反应,有很多人用这些来攻击我,并且全盘否定我的东西。我是尊重读者看法的,每一个读者都有他看东西的自由,后来我想,反正我都在做修订本了,不如我给他另一种选择啦。
就像《色,戒》在香港是未删减版,内地很多人会来香港看。每一个人都会选未删节的。如果不喜欢看,我最多打上马赛克,但是起码它还是在的。
武侠小说是中国独特的文学体裁。一般的文学体裁入门比较简单,但武侠小说很困难。时间会告诉我们,一个新的武侠程式始终会开启。

任何一个文学体裁的发展,不是在十年、二十年可以看出来的。每一个时代,都潜藏着巨大的创作动力,就像火山里蕴藏着岩浆,等待爆发的机会。如果一旦喷发,没有东西可以阻挡。我觉得现在是一个酝酿期。
我的小说《封神记》就是在向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致敬。
我看过他的很多小说。但《封神记》是拼另外一个时代,因为我不可能再写和他一样的东西。我写的是一亿多年之后的宇宙,但我觉得这是一种致敬。

《封神记》一开头我引用了荣格的一句话:“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属于我们的神话。”我觉得,作为这个时代的作家,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武侠。
内地的《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给我设立了“黄易武侠文学奖”,曾邀了十几个年轻的作家来我家里,和我交流武侠小说创作,很多作家现在都很有名气。
后来,有些人也给我寄自己的作品,我看了,觉得他们也写得很好,很有天分。比如九把刀,他写什么形式的小说都行。我觉得他就是体会到我说的那句话,“无限的可能性”。我觉得不断会有这样有天分的作家冒出头来。

可能有人对武侠小说的未来很悲观,但我对武侠小说依然很乐观。
我很期望武侠小说可以再出现一个盛世。每一个人都应该找寻自己的好小说,找寻真正的自己。当你真真正正能表达自己的时候,你才能发展出自己的风格来。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相同。每一部小说,我一定要找一个新的说故事的方式。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起码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