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豆汁 (北京城最好喝的豆汁)

北京城的豆汁儿

(一)

记不清自己是在哪儿看到这样一个笑话:您要是在路上看见一位饿的晕了过去的人,如果您这时拿来豆汁儿给他灌下去,这个人缓过来以后,和您要焦圈和咸菜的话,那这个人肯定是老北京人。

豆汁儿应该是最具北京特色的一种北京小吃了。北方地区有很多地方都喝豆汁儿,但是直接喝生豆汁儿,或将生豆汁儿熬好后直接喝的,恐怕只有咱们北京人了。

豆汁儿的来历有很多种说法,但常见于文字记载的,基本上是这样一个统一的口径:在大清国乾隆年间,北京地区的老百姓将豆汁儿作为一种充饥的食品。一位大臣在奏章中提及此事,乾隆爷一高兴,在这位大臣的奏章上批示:“近日新兴豆汁一物,已派伊立布检查,是否清洁可饮,如无不洁之物,着蕴布募豆汁匠二三名,派在御膳房当差。”于是,源于民间的充饥之物豆汁儿便进入了皇宫,乾隆爷喝了豆汁儿之后,大加赞赏,豆汁儿也就成为了宫廷饮品。

我觉得这个说法儿如果真实的话,只能说明豆汁儿进入皇宫的时间,说明不了何时有的豆汁儿。

豆汁儿在民间作为老百姓的充饥食物,我倒是觉得其来源应该更早。为什么我这么说呢,我想先和您聊一下豆汁儿的来源。

无论现在的一些人,如何吹捧豆汁N,豆汁儿其实是用绿豆制做淀粉时的下脚料。

做绿豆淀粉的基本过程是:先将绿豆用水泡软,然后和着水将绿豆研磨成为浆水,再用箩来过滤这些浆水,箩上面剩下的是豆渣(这豆渣,就是制作老北京的特色菜肴 -- 麻豆腐的原材料),用箩过滤后剩下的浆水,放在那里经过沉淀,明显分为三层,最下面的就是淀粉,中间是含有一些悬浮物的粉浆,上面的是较清澈的浆水。豆汁就是这中间的粉浆和上层的浆水混合物。但这时还不是纯正的豆汁,必须将这混合的浆水自然发酵,变得有些酸臭味后,这是才算是真正的豆汁。所以说,豆汁儿实际上就是制作绿豆淀粉的下脚料。

既然豆汁儿只是制作绿豆淀粉时的下脚料,所以我觉得,豆汁的历史要远远的早于乾隆爷年间,应该是从中国人会做绿豆淀粉那时起,豆汁儿就应该在民间流行,就应该是老百姓的充饥食品。当然,豆汁能够成为“宫廷食品”,应该是靠乾隆爷的“抬举”,应该是乾隆爷好奇心所致。

中国地域辽阔,各地都会制作绿豆淀粉,制作绿豆淀粉必然会产生这种下脚料的浆水。这种浆水据说“极富蛋白质、维生素C、粗纤维和糖,并有祛暑、清热、温阳、健脾、开胃、去毒、除燥等功效”。所以历史上,各地民间的老百姓,都不会让这种有着丰富营养价值的下脚料浆水浪费掉,必然要充分的利用,这其中肯定有将其作为人的充饥食品的。

当然,对这种制作绿豆淀粉产生的下脚料浆水,各地会有各地的叫法,各地会有各地自己特色的使用方法,各地会有各地的食用方法。我知道这种浆水在山东就是一种美味食品的原材料。山东人把北京人称之为“豆汁儿”的这种浆水叫做“游粉”(估计应该是这两个字),一般都是先将白菜炒一下,再将“游粉”倒入锅中,里面还要加入生花生米、炸豆腐等等食料,最后加入适量的清水煮,在适当的时候再加入小米或面粉,像熬粥一样慢慢的熬煮,最后做成了菜粥。这种菜粥也挺好喝的。据说河北承德地区也是这样食用豆汁儿的。

有些人对豆汁儿、豆浆区分不开。我们喝的豆浆是用黄豆制作的,颜色为黄。豆浆是将黄豆用水泡软后,加水研磨成为浆状的液体,然后用箩筛,箩上的是豆渣,也称为豆腐渣,箩下来的浆水就是生豆浆,煮开就可以饮用。豆汁儿是使用绿豆制作淀粉产生的下脚料浆水,所以豆汁儿的颜色是微绿;由于浆水中有很多绿豆磨碎后的杂物,所以一摇晃,很浑浊,但是稍加沉淀,清水在上,较稠的液体在下。

(二)

豆汁儿虽属老北京的小吃,但也不是所有的北京人都愿意喝豆汁儿。北京作为国家的首都,是个移民城市,人的流动性很大,很多人幼年是在外地长大的;即使是在北京出生的年轻人,很多都是喝牛奶、喝可乐长大的,这些年轻人并不愿意喝豆汁儿,有的人连闻都不敢闻;还有一些人很讲究饮食卫生和营养,他们觉得豆汁儿不是很干净,不如豆浆营养大,所以也不喜欢喝豆汁。所以说“北京人愿意喝豆汁”所指的“北京人”,也只是部分北京人,并且多是一些年长的老北京人。

说实在的,豆汁儿这种东西也确实不太让人待见。味儿不好闻,有人形容为“酸败味”,实际这是说的好听,准确说就是酸臭酸臭的;色儿也不好看,灰了吧唧,还带点绿头儿。没有喝过豆汁儿的人,在刚接触豆汁儿时,嗅觉、视觉器官肯定会排斥这种食物,但如果您能够坚持一下,强忍着抵触情绪,喝进一碗后,估计部分人还是会接受这种食品的。一口热豆汁儿入口,您会感到那股特殊的味道上到头顶,下至胃肠,暖流通透全身,确是一种享受。

北京的年轻人应该大胆一点,要继承和发扬这个最具咱们北京特色的小吃。虽说“真正北京人的标准”里没有必须喝豆汁儿这一条,但老北京人喜欢喝豆汁儿确是不争的事实。外地到北京旅游的朋友,我也劝您还是应该喝一次豆汁儿,就像北方人到南方,看到买炸臭豆腐干的一样,也喜欢尝一尝。不管别人如何感觉,反正我在南京尝过了当地的炸臭豆腐干以后,现在再到饭店吃饭时,如果菜谱里有“炸臭豆腐干”这道菜时,我都要点上一盘。南方朋友来北京后,如果您喝过一次豆汁儿后,还真的有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具有北京特色的小吃了。

喝豆汁儿的好处很多。前面说了,豆汁儿的营养价值很高,并有祛暑、清热、温阳、健脾、开胃、去毒、除燥等功效。据我个人的感觉,确实如此。有时自己感觉身上不舒服,有点要感冒的感觉,便去找一个店喝豆汁儿,要求服务员帮忙,把豆汁儿搞的热一点儿,连喝几碗,身上出点汗,这时您会觉得十分的舒服,感冒好了一半。有时自己觉得消化不良,食欲不振时,也是去买一大瓶子生豆汁儿,回家连喝几顿,胃口大开。

(三)

豆汁儿可以生喝,特别是夏季的三伏天。喝生豆汁儿可以败火,解暑。但需要注意的是,生豆汁儿应该饮用新鲜的,不要喝经过自然发酵的。

老北京人一般喝的是熟豆汁儿。熬熟豆汁儿的豆汁儿,必须要将买回来的生豆汁儿放在那里自然发酵。待豆汁儿有了酸臭味以后,再煮熟喝。否则煮熟的豆汁儿什么味都没有。

将豆汁儿煮熟也是很有讲究的,北京人将此叫做“熬豆汁儿”。对如何熬豆汁儿,恐怕很多人都说不清楚。熬豆汁儿时的火候很重要,往锅里添料也很重要,掌握的不好,熬出的豆汁不稠和,汤是汤、水是水,不好喝。您需先将生豆汁儿上半部的浆水倒到锅里,用大火煮开,然后调到中火,慢慢的将粉浆一勺一勺的倒到锅里,倒粉浆的速度基本上要保证锅里的豆汁总出于一种开锅的状态。这样熬出的豆汁稀稠一致,不会沉淀为“汤是汤,水是水”。我在小时候,曾经听有的老人讲,当年北京街头买豆汁的摊上,有的人为了省时间,再熬豆汁儿时放入少许的米汤。不过我现在问过一些人,对这种做法都说不清楚。咱们这一代人没有经过那个遥远的年代,也就无法考证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了。

至于说熬豆汁时,在豆汁里勾芡,以显得豆汁浓稠,那纯属胡来。

我喜欢喝豆汁儿,现在北京城的东城北新桥二条里有卖生豆汁儿的。我经常用大瓶子买一些生豆汁儿回来自己熬着喝。买回后的豆汁儿,放在阳台上一两天,让它自然发酵,有了酸臭味再熬着喝。旧时如何熬豆汁儿自己说不大清楚。现在也没有到饭店的后厨看看是怎样熬豆汁。不过有些事情往往是“无师自通”,我就是按照前面说的方法,在家中熬的豆汁儿还是不错的。

(四)

由于豆汁儿是制作绿豆淀粉的下脚料浆水,所以豆汁儿在以前很便宜,不用说太早,记得80年代中期,鼓楼后面的市场里,熬好的豆汁儿,一大瓶子才卖一、两毛钱;不过现在在饭店里,一小碗豆汁儿要买到2块钱。豆汁儿已经成为了高档食品。作为百姓食品,以前豆汁儿难登大雅之堂,现在许多很上档次的饭店里都卖豆汁儿。估计这些店都是为了表明自己具有北京特色,才增添了豆汁儿。我喜欢喝豆汁儿,既然到处买豆汁儿,那就到处尝尝。喝过几家后,感到有的店的豆汁熬到数了,有的店的豆汁儿熬的不好,不过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多数店里的豆汁儿没有发酵,酸臭味不够,味儿不正宗。

很多人都讲,喝豆汁儿时必须要配套吃焦圈,吃六必居的辣咸菜丝。我觉得这种说法纯属人云亦云,可信度不大。您想想,虽说很多名人都喜欢喝豆汁儿,甚至乾隆爷也喜欢喝豆汁儿,但是天天喝豆汁儿的主要还是劳动人们,有几个只能靠豆汁儿充饥的人,坐在街边的豆汁儿摊上,喝碗豆汁儿,来俩焦圈吃。这俩焦圈还不够劳动人民塞牙缝儿的呢。一个大子儿一大碗豆汁儿,卖豆汁儿再给您来盘六必居的辣絲,或炒辣咸菜丝,那可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不知您是不是真的会喝豆汁儿,如果您真的会喝豆汁儿,您就会感到喝豆汁儿吃焦圈根本不配套,焦圈是酥的,入口后成碎片状,喝口豆汁儿后二者在嘴里不相和谐;咸菜也不能是炒出来的,豆汁儿属素口,炒咸菜油嘴,所以喝豆汁必须是生咸菜丝。喝豆汁儿到底吃什么最顺口?就着什么咸菜最爽口?我曾经尝试过,最后的结果可能您想不到,那就是吃着凉窝窝头(记住,必须是凉窝窝头),就着普通的水疙瘩丝。凉窝窝头入口后成粉渣状,这时您来口热豆汁儿,再就着一筷子水疙瘩丝,那才是绝配。当然了,这只是我一家之言,您吃着焦圈,就着炒好的辣咸菜丝,那可能是一种高级享受。

前面提到的,无论黄豆、还是绿豆,磨后的浆水经过箩筛,留在箩上面的是豆渣。黄豆的豆渣基本上都给猪作饲料了。绿豆的豆腐渣则是北京另一种风味食品“麻豆腐”的原材料。现在一些北京风味的饭店都有这道菜:炒麻豆腐。旧时北京炒麻豆腐必须要用羊尾巴油,现在已经改良了,既有用羊油炒的,也有用素油炒的。您在点这道菜的时候,服务员肯定会问您:要素油的?还是羊油的?但无论怎么炒,这种风味菜肴现在也是挑水的回头 -- 过井(景儿)了,很多年青人都不太喜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