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气派的仿古牌坊式大门、宛如天坛祈年殿的图书馆、16尊鲤鱼跳龙门雕塑矗立在落差15米的四层喷泉两侧、假山瀑布水车栈道俱全、超过30平米红木铺地办公室……
这不是旅游景点,更不是豪华酒店,而是2019年刚刚脱贫的陕西省镇安县三校合一的新高中:镇安中学。
占地272亩,总建筑面积12.9万平方米。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新建的镇安中学(原来计划叫镇安三中)在全国引起了热议。
2019年作为商洛市第一个脱贫摘帽县,但地方财政收入只有1.78亿元,而新建学校耗资7.1亿元。
镇安到底有多困难?还是看官方数据,今年6月的政府工作报告显示:“2019年全年实现生产总值105.9亿元、增长4.3%,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8150元和10089元,完成地方财政收入1.78亿元”。
也就是说:城市居民每月人均可支配收入2345元,农村居民只有840.75元。那么,7.1亿元相当于镇安6年的财政收入;相当于镇安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20万年;相当于镇安县所有居民一年收入的总和。

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像极了那些刷信用卡、网贷买包、旅游的年轻人。
没钱还要乱花,这是认知障碍。
学校筹建处相关负责人介绍,镇安中学项目2015年启动,用地*迁拆**、三通一平、规划设计等前期费用花费9080万元。
随后,镇安县国投公司与承建方共同投资1亿多元成立项目管理公司,向银行融资3.2亿元,凑齐了项目概算总投资的5.1亿元。
“现在几年过去,决算造价又有变化,目前投资已达7.1亿元。”这位负责人说,除了按概算需连续12年每年向银行还款5337万元以外,还有2亿元左右欠款。“将来县上拿钱还一部分,再想办法争取上级资金解决一部分。”
12年领导班子都换届了,政绩是现政府的,债务是接班人的吗?
作为2019年5月摘帽的深度贫困县,2019年镇安县完成地方财政收入1.78亿元,公共预算支出主要靠财政转移支付。
镇安县《2019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2020年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显示,2019年“防范化解政府债务风险任务艰巨,偿债压力不断增大”。
2020年1月至5月,全县地方税收收入完成6081万元,较上年同期下降7.2%。报告称,2020年“政府债务还本付息激增,收支矛盾更加尖锐”。
如此“高标准建校”,难道不是用力过猛、用错了方向?
对此镇安县县长贾建刚回应媒体称,新建镇安中学项目是为了彻底解决城区学校大班额问题,项目的立项和筹资方式均符合政策规定,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镇安县委某干部回应:之所以要将校园建设为仿唐式建筑风格,是由于当地要打造唐文化,以“促进文化和旅游融合”。
镇安县政府工作人员则说:学校由镇安中学、镇安二中等合并而成,所以面积比较大,从长远看是可行的。
但广大网友并不买账。新闻一出,网上立刻一片哗然。质疑与批评镇安建“豪华中学”做法的声音占据绝对上风。




网友普遍认为“豪华中学”的出现,难掩形式主义之实。希望有关部门应该主动介入,加强资金投入建设是否存在猫腻等的调查。把“豪花”的风气带到教育中来,是误人子弟。
30元吃次饭、12元洗次澡是学生想要的?
明白人都知道7亿盖一所学校不是最大的问题。
问题是,相比高昂的硬件投入,政府和学校在引进优秀师资力量、提升教师待遇和教学能力、扶助贫困县学生持续学业等更重要的方面,是否有与之匹配的“高端”投入?
一个刚脱贫的县,已经背上了这么重的财政包袱,谁又能保证后续软件投入的“可持续”呢?
宛如宫殿的图书馆,到底有多少有价值的藏书?
修建一新的游泳池,有没有能力保证运营维护?
漂亮的电教楼实验楼里,是否配备了足以让山区的孩子见识更广阔世界的设备和软件?
评价教育投入,最关键的标准要看学生和家庭是否真正获益。

镇安中学部分教师:硬件改善的同时,学校师资力量等软件并未得到明显提升。而且,一些规划并不合理,造成了资源浪费。
校方资料显示,学校建有4栋教师公寓楼,其中104套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334套为一室一卫,所有公寓“席梦思、衣橱书柜、沙发桌椅、餐桌灶具、卫生洗浴、电视宽带一应俱全,可直接拎包入住”。
但不少教师反映,大部分教师家在县城,并不会入住,可能造成公寓楼闲置。而且,新校距县城14公里,每月通勤花销会多1000余元,增加了教师负担。
中国社会学会副会长、陕西省决策咨询委员会民生组组长石英说:学校修得超前一些可以理解,但学校不是景区,超出其实用价值建设仿古建筑没有必要。
该校学生也在网上发言,声称学校食堂外包给某集团,30元一天的餐标吃不好;距离县城十几公里,没有校车,致使教职工和学生交通成本增加;学校澡堂洗一次澡12元,远超一线城市大学澡堂标准等等。
虽然迫于舆论压力,物价已经相应略有下调,但不难看出,从学校运营理念上,确有很多不堪细品之处。

学校不是商场,教育的目的不是让你享受更好的物质,而是要塑造你有高贵的灵魂。
尤其是公立学校,更肩负着教育公平的重要责任,不应该以赢利为前提。
社会变坏是从,学校成了地产商的致富工具,重金打造学校是为了学费收的更高开始的。
梅贻琦讲: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1924年,泰戈尔访问清华时的演讲。
那时的清华大学,校舍十分简陋。这不影响学生们听的认真、专注。
整个演讲过程,所有听众,肃然端坐、鸦雀无声。
泰戈尔说:“你们有什么是可以从自己的民族里拿出来,送给这个世纪的礼物,你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自己的内心,你知道你自己的文化,你们史册里最永久的是什么。因此我竭我的志诚恳求你们,不要走错路,不要惶恐,不要忘记你们的真心和真性”
在泰戈尔口中,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的繁盛。

一个学校、一个民族、一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莫过于培养下一代的自我性、主动性,抽象的归纳力和理解力。而不是教他们拥有什么样的物质,才能更荣耀。
当然,硬件也很重要。
毕竟一所优美的校园、一个整洁有序的教学环境对学生的身心成长大有裨益,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也有可能影响孩子的一生。
但对于教育来说,再高级的校园,也无法保证教育的成功。
教育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教育的面貌就是一个国家未来的面貌;教育者的价值观,就是未来国家公民的价值观。
有人说,高标准建学校体现了“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理念,即使建得超前一些也无可厚非。但凡事都务必量力而行,与其整这么大一个假山,还不如多请几个名师。
许多专家表示,举债办校听起来是个好事,但实际上很多资金并没真正用在改善教学上。那么,引人深思的是:在举债建校的背后,如此巨大的财政投入,是如何审批通过的?有没有监管部门对此说不?有没有官员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