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烨
“到底什么是好人， 什么是坏人，有标准答案吗？ “
我们与恶的距离......
五一小长假，朋友圈里的摄影大赛正如期如火如荼地展开，被各种定位、各种风景、各种帅哥美女刷屏的小编，除了在家默默为各位“摄影大师”点赞外，剩余的时间都在“刷剧的心灵旅途”中，反复问着上面这个问题......
作为一名检察工作者，我们平时办案，关注点往往都在犯罪本身：罪犯的行为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对受害者造成了多少伤害？应当受到什么罪刑相适应的惩罚？.....电视剧《我们与恶的距离》抓住家属了这个切入点，让我们对“犯罪”有了不一样的思考......
受害者？加害者？
《我们与恶的距离》的故事从两年前的一件“无差别杀人”案件展开。加害者李晓明没有犯罪前科，和受害者也无冤无仇，却用自制的枪械在电影院现场扫射，造成9死21伤。
案件震惊社会，群情激愤，受害者的家属一心只想让法律处死加害者，但当处决的枪声响起，正义得到伸张，却依旧无法填补他们失去的痛，更无法平息他们内心的恨。正如东野圭吾在《虚无的十字架》里所说的，受害者家属是无法从死刑里得到救赎的，对于他们来说，凶手的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的死不是偿还，只是走出伤痛的漫漫长路上的一站，即使经过了这一站，也无法看到未来。
痛苦依然存在，仇恨无法消弭。于是，他们便将自己的这份痛、这份恨转向了加害者的家属。
加害者可以一死了之，但他所带来的罪恶和仇恨却要由他朴素的父母和无辜的妹妹来承受。
面对来自受害者家属无尽的责难，他们每天都会遭到外界的唾骂和指责，他们就像过街老鼠，只能到处躲避。他们隐姓埋名，想要赎罪却根本得不到原谅，最后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充满愧疚的人生。
加害者应当受惩罚，那么他的家人呢？是否应当被“连坐”？被迁怒？永远活在地狱中？他们是否也是另一个受害者？
道理谁都知道，但人类没有那么伟大，选择不原谅让自己伤痛有关的人和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当伤痛已经造成，悲剧已经发生，我们又如何忍心去苛责他们悲愤下的迁怒呢？
众生皆有罪？
面对李晓明这样一个被定义为“变态杀人凶手”的罪犯，公众对他以及他的家人都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但却没有人想知道他犯罪的原因是什么？更没有人想了解他实施犯罪行为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在受害者家属的立场，犯罪的过程是他们极其想逃避的，而罪犯的动机也是他们最不想关注的。而剧中因坚持要找到加害者实施犯罪的理由而坚持为他上诉的辩护律师，也被受害者家属和热心民众认为是在帮杀人犯逃脱死刑的惩罚。
这样的情节不禁让人想到了去年发生的上海世外小学砍人事件。当时愤怒与恐惧也是这样影响着所有人的情绪，许多人的评论留言都是：
“我不想知道罪犯背后的故事，只想看他怎么死。”
就像日剧《非自然死亡》里说的那样：不用知道犯人的心情，也没有必要理解。
公众对犯罪行为的愤恨可以理解，犯罪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是不可饶恕的。因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些都不能成为犯罪分子作恶的理由。
罪犯需要惩罚！惩罚犯罪，是我们每一个检察官的使命，也是我们日常的工作，我们不遗余力。只是，犯罪分子实施犯罪的原因，他们的所思所想就真的不重要吗？探寻犯罪背后的问题难道就真的只是要为罪犯开脱洗“白”吗？这所有的一切我们真的不需要知道吗？
未来的样子......
许多人都不懂，剧中李晓明的辩护律师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坚持一定要找到犯罪的真正原因。面对这样的质问，他的回答是：为了不让社会上再出现第二个李晓明。
剧中的加害者杀人是在完成他所认为的“伟大的事情”，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罪，也从不后悔自己的行为，甚至在被枪决前，他依然坚持如果能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仍然会去实施这样的行为。
犯罪原因不明，罪犯又完全没有反省之心与忏悔之意，死刑于他而言，是解脱不是惩罚，这样的死刑对受害者家属和社会又有什么意义？
很多时候，犯罪行为所呈现出的，并非是一个人的好坏，而是这种人格如何被培养的过程。犯罪分子最大的恶是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而我们之所以要去探寻犯罪背后的故事，其实就是为了要找到这种恶发生的源头，是为了要从根源上去消除这种恶。只有找到真正的犯罪原因，我们才能知道该怎样有针对性地去惩罚犯罪，才能了解该如何系统性地去预防犯罪，让同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发现因果，预防犯罪”，这才是我们惩罚犯罪的真正意义，也是我们每一个检察工作者应当坚持的正义！
"我们不断追溯与求索犯罪者的动机，探寻其中最幽微的喜怒哀乐，不是为了设身处地地同情、乃至于原谅他们，不是为了给罪行以开脱的理由，不是为了跪服于所谓人性的复杂，不是为了反思社会矛盾，更不是为了把自己也异化成怪物！我们只是在给自己、给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的人，寻找一个公平的交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