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连载
南 宛 河 女 人
—— 张再学(云南) ——
(二等奖)
(十)
南宛河走进了历史新纪元。
一个多月来,广播、报纸的宣传内容发生了天大的变化,工作队走了,各村寨出现了少有的安宁。多蓉每天收听*倒打**“*人帮四**”的广播,心潮起伏,花季时代的美好憧憬又浮现在眼前。一天,她拿着报纸高兴地对岩旺说:“等着吧,一切都将发生巨变。”两个人喜悦地对视着。好些年头了,多蓉从进村时的半大姑娘变成一个完全成熟的女人,一直在压抑中度过单调的日子。兄长的突然离去,她流过长长的眼泪;父母过早的离世,她有过切肤之痛;在村里遭受运动的折磨,她忍辱负重。在孤独、恐慌的岁月里,岩旺走进了她的心间。许许多多的日子,两人在遥遥无期地跋涉,努力走近对方。终于,相拥的时刻即将来临。
岩旺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小镜子梳理浓密的头发,心在怦怦跳动,经过反复自我镇静,自我调整后才大着胆子步入多蓉的闺房。这是他第二次进来,一股温暖的淡香令人产生快意。他坐在床边,又兴奋又害羞,显得有些不自然。他们虽然相爱多年,可相互之间从没表白过,当机会真的来临了,面对心仪已久的妹子,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最后,还是多蓉比较大方,她温柔地坐在岩旺身旁先主动说话。
“宰,真感激你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多蓉真诚地说。
“没……没有,给你吃了很多苦。现在一切都好了,你要回城里了吧?”岩旺想试探一下对方。
“至亲没一个了,还回去干什么。这里就是我的家,今后,我这辈子就交给你了。”多蓉看着父母的遗像说。
岩旺冲动不已,举起双臂想要拥抱多蓉,忽然又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怕多蓉说自己性急,所以,双手举到半空中,又装出伸懒腰的模样,站起来走了几步。多蓉看出来了,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两人在屋子里长时间交谈,说起了许多人、许多事,哪怕是酸楚的经历,也变成愉悦的回味。
太阳即将投入大山的怀抱,长空满天红霞,血色的光芒映照着古老的芒蚌村,呈现出厚重的激情。多蓉从箱子里翻出母亲留给她的连衣裙穿在身上,红色的格调,更是光彩照人。她与岩旺轻松自然地漫步在村子的道路上,大胆地公开了隐藏多年的秘密。男女老少投来惊奇的目光。于是人们尽力搜罗漫长的往事,但找不到曾经的端倪,只好自言自语说:“呵,岩旺这家伙鬼着呢,隐藏得很深,那么多年居然没一个人看出来。”也有的说:“这世间的事讲不清楚,清朝年间,诏法娶走了芒蚌村最漂亮的卜哨,岩旺的老祖公岩团拉难过得要死。如今颠倒过来了,诏法的千金小姐又嫁给岩旺,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呀。”
一对情人不知不觉地走上村头的小山包,草地上两人并肩而坐。岩旺曾经听说过,当年这里吹响过无数次伤感凄婉的葫芦丝之声,村民听了也会为之流泪。多少个明月皎洁的夜晚,一个孤独的身影曾在这里整夜地徘徊,痛楚无奈的泪水滴落在凄凄芳草之中。岩旺虽然是后人的后人,但仿佛感觉到前人的背影并不遥远。他把先辈的爱情故事讲给多蓉听,多蓉感动地说:“这简直是一场情殇,无法抹去的记忆。”岩旺说:“我有一种感觉,我俩在上辈子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既亲切又熟悉。”说完伸出手臂,把多蓉抱在怀里,第一次体验女人的温暖。多蓉如同一只温顺的小鹿,捂在怀里喃喃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两人的悄悄话像山泉水一样,流淌不息,月亮渐渐升高,古老的光辉照耀着跨越时代的情侣。临走的时候,岩旺拿出久违的葫芦丝愉快地吹奏起来,轻盈曼妙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苍茫的夜空中,表达着千言万语。他想把这首欢快的永不分别的曲子送给古人,送给夜幕下的父老乡亲,送给心爱的女人……
成婚那天是个属龙的良辰吉日。婚宴史无前例的热闹,十里八乡,邀请的、没邀请的来了近千人。让岩旺意想不到的是当年的陈队长也来了,他跑过去抱着对方,还没说话,眼泪就簌簌往下流:“陈叔,谢谢您,还惦记着我。”
“陈叔不会忘记你们,过去陈叔身不由己,不能来看望你们呀。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满头白发的陈队长,容光焕发,他双手抚着岩旺的肩膀接着说,“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别流泪了,快去招呼客人吧。”
酒席大大超出预算内。好在傣家人心齐,大部分人家杀了自家的下蛋鸡,做好送来招待客人,大伙吃得欢天喜地。
席间,刀帕练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端着一碗酒来到新郎新娘面前说:“宰啊,我明白了,前几年黑打我的就是你……该……该打,打得好。不过,宰啊,你也太不仗义了,喜欢多蓉妹妹,也得悄悄告诉兄弟一声呀。不然我咋会……”
岩旺顺手倒了半杯米酒,和刀帕练一起干杯:“咱俩永远是傣哥。”
刀帕练歇下喝干的酒碗,搂着新郎的脖子说:“多蓉嫂子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就和你断交。”说完放下双手,摇晃了几下脑袋,又重新搂着新郎的脖子神秘兮兮地说,“过会让你看看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接着,线岩门等一伙人嘻嘻哈哈地走过来说:“宰啊,旧社会土司吃山珍海味,娶南宛河的美女。现在你也成土司了,好在死了。”大家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间,象脚鼓和铓锣响起来了,一对金孔雀翩翩起舞,光灿耀眼的服饰和轻盈柔美的舞姿将婚宴的欢乐推向高潮。看着既熟悉又亲切的舞蹈动作,岩旺傻眼了。他悄悄问刀帕练:“你们去哪里请来的演员?”刀帕练说:“过会你就知道了。”
孔雀舞结束后,跳舞的一对男女端着酒杯走到岩旺和多蓉面前。
“小佐!”岩旺惊喜万分。接着又指着小佐身边的男人说:“你是小刘!”
“不是小刘,是老刘了。”小刘有些感慨。
“他们是两口子。”刀帕练插言介绍。
“咦,你俩个咋会成一家了?保密工作做得好啊,小佐。”岩旺高兴地睁大眼睛说。小佐没说话,只是含蓄地笑笑。
“土改工作结束后我调到勐腊工作,陈队长就把小佐介绍给我了……”小刘热情大方地笑着说,接着又端起杯子说,“有情人终成眷属,祝贺你们新婚幸福,白头到老!”
小刘和小佐同时举着杯子道贺。
“谢谢。”岩旺和多蓉举杯相迎。
“你的孔雀舞跳得不错嘛,什么时候学会的?”岩旺问。
“哈哈哈……我是媳妇的大徒弟,有空的时候就跟她练习学跳。听说你新婚大喜,娶的是大美人多蓉,高兴万分,这不,就来了。”小刘显得很开心。
“不要忘记我们呀,要经常回家看看。”岩旺看着小佐和小陈说。
小刘深情地说:“会的,南宛河的山山水水留下我们难忘的昨天,我们娶的是南宛河的女人,感恩这片富庶的土地,赐予我们幸福的家庭。”
小刘是个文化人,平时喜欢阅读一些文学作品,看到一首好诗或是一段美丽的文字,就会抄写在笔记本里。特喜欢的文字就会背得滚瓜烂熟。此时,他越讲越兴奋,欣然背诵出一首短诗来:
今天我感到非常烦闷
我想念你
我想想夜幕降临的时候
和你踏着星光走去
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
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
想起了欲语又塞的时候
和你在一起
你是我的战友
因此我想念你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的军旗
这首诗岩旺听不懂,多蓉却听懂了,连声赞美说:“好诗,好诗!谁写的?你写的吗?”
小刘说:“我哪有这文笔,是一位知情写的。你们知道吗,我们南宛河出诗人了,他叫王小波,他来自北京,在这里写下了大量的诗歌和散文,全部是写我们南宛河的,这个人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作家。”
多蓉异常兴奋,再次斟满酒杯,与大家举杯同庆,她说:“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王小波的诗歌,给我们的婚礼增添光彩。”
.…………
洞房花烛夜,岩旺抱着多蓉,长时间闻她的体香。从认识多蓉起,他感觉好像等了一百年,这一天,真是期待了很久、很久,又似乎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不相信是真的。那天夜里,岩旺把自己的能量释放在冰雕玉琢的酮体上,他第一次听到一种激情四射的*吟呻**,兴奋得狂躁不已,恨不得想把自己的整个身子融入对方的体内……
“给你说件事。”看见丈夫平静下来了,多蓉说。
“什么事?”岩旺问。
“两年前我梦见有人按住我的嘴巴,那是骗你的,其实是真有人那样做了。”多蓉沉默了好半天才说。
“是哪个?你看清楚了吗?”岩旺迅速捏着妻子的手臂问。
“革队长。”多蓉肯定地说。
“妈的,这个老狗,果真是他。你当时要说是他,不死也要叫他残废!”岩旺光着身子立马跳起来坐在床上。
“我就是害怕你冲动做傻事,所以才……你要真那样做我就死定了。”多蓉说。
岩旺愤怒地抓抓头,默想了一会问:“那晚,他没把你怎样吧?”
“咯咯……你真傻,如果他得手了,你还有什么机会。”
“赶快睡起,小心着凉。”多蓉接着说,“是阿爹保护了我,没有他们两位老人,我也许活不到今天了。”多蓉依偎在丈夫结实的胸膛里……那一夜,岩旺很辛苦,天亮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匮乏,破天荒地睡了一个懒觉。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喜鹊落在凤尾竹上叫唤不停。已经是县政协委员的多蓉领着儿子在院子里玩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阵凝视后,多蓉惊喜万状地高喊:“宰!”随即扑在长兄的怀里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宰,你真狠心呀,丢下我就走,一去那么多年,连声招呼都不打……”边说边用拳头打着哥哥的手臂。
多文揩了一把眼泪说:“……我沿着当年父亲走过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跑出国境,在缅甸当了人民军……后又到泰国做生意。当时的情况,叫哥怎么带你走,那也许是条不归路啊。”
多文回来了,真是喜从天降,全家人不亦乐乎。杨波宝坐还准备给多文鞠躬,多文急忙拦住说:“爹弄、咩八(大妈),别别……现在不兴这个了,您们的恩情我永远难忘,要我向您们行礼才对呢。”寒暄多时后,多文说:“这次回来途径缅甸,顺便带来了一件稀罕物。”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发着蓝光的东西。
全家不知道是什么宝贝,都围过来仔细观看,觉得既像石头又像树木,形状和颜色非常特别。
“宰,这是翡翠吗?”多蓉笑着问。
“哦---这是树化玉,产于缅甸,属于玉石、奇石、化石三重身份的完美融合。我在缅甸停留了半年多,收购了一百多吨,通过合法手续,已经运至国内。回来后,我想创办一个傣乡文化园,集饮食、歌舞、织锦、休闲等为一体,长期经营。”多文说出今后的打算。
“宰,你真了不起,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哇---傣乡文化园,有远见,有创意,太美好了!”多蓉高兴地说。
听说多文回来了,全寨子的人都来看望。那些有家人跑到缅甸的村民纷纷向多文打听亲人的下落。
几年后,大队改为村公所,根据岩旺在*革文**期间的表现,上级免除了其职务,不再担任支部书书。两夫妇把孩子托付给老人,离开了南宛河,到中缅边界一个商业区开了个“小毕朗米店”,专营当地优质大米。滚打若干年后,小米店更名为“小毕朗米业有限公司”。岩旺本是个极淳朴的人,但当存款接近七位数的时候,也经受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个憨包,想法越来越多。在物质享受和精神享受上有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吃价格昂贵的宴席,第一次学会开车,第一次与漂亮的小姑娘喝酒划拳,第一次唱卡拉OK等等,渐渐变得有些圆滑浮躁。他经常很晚才回家,并且喝得醉醺醺的。开始多蓉并不在意,男人嘛,少不了应酬,成天在外面打拼也挺辛苦的。
有天晚上,多蓉的远房表哥突然打来电话说:“你赶快到我的歌舞厅来一转,有重要事情和你说。”多蓉赶到的时候,表哥已在办公室等候。
“表哥,什么事,火烧火燎的?”多蓉笑着问。
“唉,这事咋说呢,好像是在挑拨你们的夫妻关系。一年前岩旺就到这里唱歌,我们很熟悉,但我从没和他说起过你是我的表妹。近半年多,来的次数很频繁,和一个叫秋月的四川姑娘混得很熟,每次都是两人在一个包间,我觉得苗头不对,所以就……本来嘛,生意人哪有自己崴自己的,可表妹你挺不容易,过去吃了很多苦,经受了不少磨难,改革开放,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不希望你的家庭再有什么变故……”表哥说完朝舞厅努了一下嘴又说,“去看看吧,在305房间。不要吵闹,好好劝说。”
多蓉推门进去,眼前出现了尴尬的一幕。漂亮的川妹子躺在岩旺的怀里,茶几上摆着两瓶云南干红和一件浪沧江啤酒。见有人闯进来,川妹子尖叫一声,整理好衣服跑了。岩旺既难堪又惊慌,脸红得像猪肝一样。
“你……你咋来了?”岩旺问。
“对不起,破坏你的好事了。”多蓉表情冷峻,但没有发怒。
岩旺不知说什么好,用手抓抓头,傻站着。
“走,回家吧。”多蓉说。
回来的路上,岩旺一个劲的解释,一个劲的承认错误,希望得到妻子的原谅。多蓉一句话也不说,像没听见,两眼凝视着正前方。
“我的姑奶奶,你就开开金口吧。”岩旺有些耐不住了。
“开好你的车,一切回家再说。”多蓉终于说了一句话。
夫妻俩回到公司,多蓉也没有大吵大闹,只见她把结婚证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岩旺,我俩离婚吧,明天就去区公所办手续。”听到“离婚”二字,岩旺的大脑“嗡”的一声,好像膨胀起来了。一个毁灭性的信号来了,整个精神一下子被击垮,内心疼得似乎在滴血。他紧张地苦苦哀求,把自己咒骂得一塌糊涂。不管岩旺怎么说,多蓉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丝毫不松口。最后,岩旺抓着妻子的手,哭丧着脸说:“老婆,没办法了,我给你下跪吧。”说着就要跪下,多蓉急忙拉住,不准下跪。见丈夫已经山穷水尽,多蓉的态度终于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她说:“阿爹是我的义父,看在他老人家的情份上,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我出一个题目,让你回答,答对了,就放你一马,答错了,我们就各散虚空。”
第二天中午,多蓉把岩旺领到离城很远的山庄,那里繁花似锦,环境优雅。山庄建有不少封闭式的亭子,是情人幽会的好地方,人在里面吃饭休息,各不相干。吃饭的时候,多蓉给自己斟了一大碗酒,她端起酒碗说:“你不是喜欢喝酒吗?今天老娘陪你喝,喝死算了,免得活着也是烦恼。”说完一口气干了。岩旺不知道妻子唱的是那一出,只好小心翼翼地候着。酒过三巡,多蓉面红耳赤,愤怒的火苗透出双眼,完全失去了一个温柔女性的形象。她一把将自己的裙子掀起来,露出乳白色的裤衩,细糯白嫩的大腿。
“你这是干什么?”岩旺奇怪的问。因为在他印象里,妻子是个文雅端庄的女人,平日里不说脏话,更不会做出有伤大雅的事情。
“我的和川妹子的有什么区别?”多蓉问,接着补充说,“离婚申请我带来了,你一旦回答错误,我立马签字,海枯石烂也不回头。”妻子提出的问题看似简单,但岩旺无法回答,说一样嘛,自己的媳妇怎能和舞女相提并论;说不一样嘛,好像更不妥,那不等于宣称自己贼心不死。为了得出正确的答案,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可越想越糊涂,感觉像下象棋一样,遇到了一个死局,无法破解。
“能让我考虑考虑吗?”岩旺小声问。
“限你两天时间,过时不候。”多蓉严肃地回答。
当天夜里,岩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向周围的人请教嘛,又难以启齿,别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笑掉大牙。第二天一大早,岩旺开着车走了,去哪里不知道。多蓉起床洗刷完毕后呆呆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父母的遗像,想起诸多往事,心里堵得慌,独自大哭了一场。天黑的时候,岩旺回来了,他把答案告诉了妻子。妻子的面容掠过一丝欣悦,她说:“算你聪明。说完掏出离婚申请撕得粉碎,纸片落在垃圾箩上。
为了这个答案,岩旺的功夫花大了,他亲自驾车到了缅甸九谷,向深谙世事的诏帕拉请教。诏帕拉听完后微笑着说:“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呀,你妻子是想告诉你,天下的女人都一样,男人不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到处沾花惹草。之后又接着说,从你的相面上看,你娶了个漂亮媳妇。珍惜吧,年轻人!”
…………
南宛河,一个四季如画的傣乡,百年风雨沧桑,因为爱恨情仇,发生过令人难忘的故事;因为困惑彷徨,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两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演绎了不同的爱情故事,也有着不同的归宿。按照佛教的说法,人世生死轮回,或许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女人,只是前世今生不相识罢了。百年前她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百年后又幸运相逢,写下了荡气回肠的诗篇。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她与他相遇在风雨中,风雨过后,终成眷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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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桂金再 审核: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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