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58分,胖子带着朋友夺门而入。10秒钟之内,一行人迅速落座,正要拿起菜单开启美妙的午餐,却被服务员礼貌打断: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午市打烊了。
胖子不服:“不是还有两分钟才到两点吗?厨师不是在吗?不是还有人在吃吗?”
疑问三连惹得服务员一脸难色,赶忙致歉:“对不起先生,确实吃不了,她们是最后一桌,师傅已经在洗锅了,汤底也只备到这一桌。”

胖子很气。悻悻踱步到门口,拿着手机一顿乱拍,并写下半颗星的差评:要不别开了吧,谢谢。
彼时,他旁边的灯箱被阳光照得透亮。上面赫然昭示:内有拉面可售。营业时间:11:00-14:00 17:00-21:30。

约定好的事情说一不二,如此落到细枝末节的守时守事,让这间雀鸟一样大的日式拉面店显得更加日式。
有幸在1:57分落座,2:09分,拉面店照常响起了午间最后一阵嗦面声。

侥幸归侥幸,遗憾的是,我和我的朋友@淑华 也因为去晚了一步,并没有吃到招牌的豚骨拉面、黑蒜拉面和味增拉面。
菜单上拢共5大种类全面告急到仅剩下两种。服务员温馨提示的同时,我们只能点头如捣蒜:黑松露酱油拉面,鳗玉饭,就它们了。上吧。

等等!
面、饭上桌之前还有一步,就是在点餐用纸上勾画出自己的口味偏好,这似乎是日式专属美味抵达舌尖的敲门砖。
口味浓淡、油浓郁度、葱白葱绿、面硬面软、配菜小菜有无青睐、甜品酒水要不要加单……和在日本时的流程一模一样。

写好之后按下桌上的铃,竹帘轻轻抬起,窗口那头的师傅伸出手接过点单。只听得一墙之隔的小厨房开始了运作。
等面的时间,方才有空看了看店内环境。并不大的店面被分隔成厨房和食堂两个空间,食堂区仅7个张独凳,窄得无法容纳下两个人错身。

是日本拉面店的样子。小,但五脏俱全——
每张桌子又被隔成7个独立的空间,每一桌正对一个与厨房丝滑交接货的窗口。

抬头的柜格上有杯勺有餐筷,还有佐餐小菜。面前有调味的辣椒油,手边一个水龙头,可以接到免费提供的乌龙茶。


低头的抽屉一拉开,辣椒粉、海盐、黑胡椒三大调味坐镇。餐前湿巾,餐后牙线,齐全且妥帖。
纸巾上印着主理人设计的小互动,擦嘴即好运,若有善男信女立誓一生荤素搭配祈愿,欢迎门口抽签。



面的香味要比面本身更早一些上桌。空气里弥漫的鲜香,早已经把饥饿人类对美味的期待吊到最高,拉到最满。
竹帘一掀,窗口那头一双温柔手轻轻推出一碟叉烧,不到1分钟,拉面缓缓驶出,汤清,面白,两颗馄饨敦实又抢眼。
顾不得思考要放什么调料,先尝一口原汤原味再说。这汤色虽清澈,但并没有影响它在口感上的浓郁咸香。

那是一种清晰又深刻的“有盐有味”,间或糅杂了豚骨的肉香。连同软硬刚好的面一同吸入,那种来自于食物原始的本味迅速从舌尖攀援至上颚,最终于颅内久久回旋。
馄饨在菜单上的正确说法是:海胆云吞。咬一口,海味和肉味绵延交裹,在弹滑的面皮之下活灵活现。

鸡蛋是拉面标配的,也是日式标配溏心蛋。牙齿从蛋白切割至肌理,蛋黄温润如凝脂,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满口鲜甜。
加上我加单的叉烧,这一碗的6片叉烧成了六员猛将。肉虽瘦,但弹韧丰盈,味虽淡,却也为这碗汤面再添一鲜。

一口大满足之后才有功夫顾及到自己的口味喜好。另起一小碗,佐了些酸菜,撒了一把辣椒粉,再添一勺辣椒油,妄想把四川人对辣味的执念,鬼祟地滩涂在日式清淡的规章制度之外。
让我惊喜的是,油浸浸的酸菜竟透着一丝辛辣,辣椒油里虽然捞不出一点实在的辣椒颗粒,但它的辣味却是真真地近似于熟油海椒。


再回过头去吃大碗,就犹如包了一架直升飞机,日常往返于成都和东京。
鳗玉饭就是鳗鱼饭。标配的一份厚蛋烧,让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富足又鲜艳。碗不大,饭也不多,吃之前我估摸不够,吃完又觉得刚刚好。

鳗鱼的肉头饱满,厚蛋烧大抵用了黄油烘煎,即便埋在鳗鱼之下,也难掩香甜。白米饭被酱油沾染、浸润,一勺切到碗底再舀起,尽收咸甜两味。
再佐一夹酸菜吃,赶口之余,又有点庆幸,这符合四川基因的咸菜,既没有影响日式本味,在尊重清淡的前提下又不至于寡淡。

我和@淑华 在这间小店共享了桌前这一面一饭。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分享起各自在日本用餐的经历。
2018年,我在东京新宿公园附近误打误撞进了一间拉面店。那天已经是我在日本旅行的第五天,菜单上的辣度选择是3-10,我选择了10。

@淑华 说她在日本吃拉面的时候,看到每桌都有简单介绍各种原材料。从面粉、豚骨到配料,全部自产。就连小葱都是自己种的。对原始味道的崇敬和研习,让她大呼服气。
话还没聊完,倒是杯碗先见了底。干干净净。

我说,这是我在成都吃到过的最接近日本本地的拉面。@淑华 说,她已经暗暗在心里想好了下次要来点的面和配菜。这大概是我俩对这次用餐最朴实也是最高的评价了。

辗转联系上主理人@Amelia ,喜欢日料,所以她和老公在成都开了两家日料店,也因为太爱拉面,所以又再开了这间拉面店。
起初,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用真材实料还原一碗日式拉面,在探索和落实的过程中,又融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我猜,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家店吃到日本和四川的味道,都觉得是那么回事了。
@Amelia 说,厨师就像你呈现完美作品的工具。拉面店的主厨曾在日本工作过很久,对日式的味道要求不甚严苛。
汤底要熬一整天,还要不停地翻搅,一直到把汤熬成乳白色。材料都是新鲜采买的,比如我吃到的叉烧,就是大凉山的黑猪肉。拉面没有条件自制,那就选择日本进口最贵的品牌。

@Amelia 说每一锅汤真的就只有那么多,也只能做那么多碗面。不是来晚了就吃不到,而是他们也要确切地保证品质和味道。
成都人早几年就有在吃日式拉面。2011年,雷门拉面红极一时,可以说在当时的成都市面上鲜少有能与之竞争的对手。
后来,一些拉面店也在成都餐饮历史上留下过姓名:一风堂、博多喜番、老龍亭……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要想在成都人的地盘俘获成都人的胃,真的很难。
我的朋友@李老师 最难忘的一碗拉面在日本札幌。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家店叫:一粒庵。
“那是在一个地下通道里面,走去一看,大排长龙,有日本人也有游客。”

图-@Hephaistion
主打浓郁口味的拉面彻底拴住了@李老师 的心。滑蛋加了黄油炒到刚刚断生,温和且厚重的味道让他至今都忍不住想要来上一口。

图-@Hephaistion
遵守传统,尊重职业。这是@Amelia 开店的初心。她说其实现在很多日本的年轻人也会去追求一些融合的味道。五月中旬,她的拉面店还会推出新菜单。

也不知道胖子的气到底消了没有,那条酸唧唧的差评无时无刻不透着求而未得称其酸的荒诞。
云起处,东风十里,扶摇直上九万里。看这味道和架势,这间拉面店还会开很久。抱歉无法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