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纪录片《风味人间》的时候,想起导演陈晓卿说过的一句话:一切不逛菜市场的城市旅游,等同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在这个以寻觅人间美味为人生宗旨的人眼中,菜市场成了这世间汇聚所有美感的地方。

不过,也不光是陈晓卿这样的大吃货对菜市场推崇备至,性情中人的作家古龙,在他游戏人生数十年后,也感慨出了一句: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心一窄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
印象中的菜市场,永远是地面潮湿,人潮拥挤,喧闹不休的所在。但就像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般,当真真正正踱入那个喧嚣的空间后,本以为会被喧闹更加扰乱的心境,反而逐渐平息,然后欢愉起来。

我有个刚从北上广辞职回老家的朋友,因为心里落差太大,再加上找工作不顺,他一度出现了抑郁症先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瞪大眼睛一直到天明。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为他担心的时候,某个凌晨5点的早上,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烟火气。

配图是他刚买的豆浆油条,热腾腾的蒸气从笼屉上升腾而起,这个差点陷入抑郁症泥淖中的年轻人,终于活过来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之后的朋友开始每天坚持早起逛菜市场,买回新鲜的食材,亲手为自己做饭,并每天在朋友圈里晒出他做的菜肴,而在一条动态下面,我看到他回复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觉得人生太难,那就去逛逛菜市场。

菜市场,一个能直观城市灵魂的地方。
美食家蔡澜先生在接受许知远采访的时候,特别提到了他尤为钟爱的九龙城街市,这未必是全香港最繁华的菜市场,却一定是全香港最有风味的菜市场。

不光是市井小民,就连香港的顶流明星们也是这里的常客,因为九龙城街市囊括了所有人对于美食原材料的需求。漫步在人头攒动的菜市场内,慈眉善目的蔡澜说了这样一句话:每到一地,必要逛一下当地的菜市场,那是城市里最市井,最真实的地方。
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蔡澜确实也做到了这一点,因为在他的眼中,要想快速了解一个城市的人文情怀和精神内核,逛菜市场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鲜活的鱼虾在水中跳跃,溅起的滴滴水珠撞碎一地;各色的蔬菜整齐叠放在一起,略带尘埃的点缀反而更显时令的新鲜;除此以外,还有各色干货琳琅满目地排列在一起,每一个食材仿佛都在跃跃欲试般叫喊着:“吃我吃我。”
但这些还只是菜市场所展现的些许魅力而已,每一个菜市场一定会有当地独一无二的食材,而这些别无他家的食材便成为我们认识一座城市最简单的途径。这些独一无二的食材,是这座城市用千百年的时光积淀出来的美食基因,而这样的基因也深深潜藏在当地人的血脉传承中。

无论你来自何方,也无论你操着怎样古怪的口音,只要当你能和当地人一样对特色食材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时候,那些本还跟你有些生份的当地人一定会瞬间跟你活络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的你,就已经掌握了这座城市人文深处最难为人所知的东西,也洞察到了这座城市的灵魂。

菜市场,一个能打破交际屏障的地方。
很多人每到一个新地方的时候,都苦恼于该如何打破因为陌生而带来的交际屏障,而如果你多逛菜市场后,你会发现这个深深困扰你的问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消失了。
曾有个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多频次辗转多地的朋友曾跟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因为公司搬迁的缘故,他的宿舍从热闹的城市中心搬到了城市近郊的老住房区,古旧的老楼房、杂乱无章的电线网、随处可见的老年人等等都让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反感。

但一次机缘巧合的缘故,因为朋友来做客,他不得已去了趟附近的菜市场,然后在热闹的菜市场上邂逅了住在他对门、楼上和楼下的老太太们。
就像是石子击碎宁静的池水般,在白发苍苍的买菜队伍里,一个年轻大小伙的出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就在朋友犯难不知道该买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些稀奇古怪的蔬菜是什么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的老太太们出手了。
流利的方言和蹩脚的普通话交替出现,一群老太太七嘴八舌围在他的身边,朋友用连比划带瞎蒙的方式,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食材,但到了要付钱的时候,老太太们又一马当先地为朋友砍起价来,费了一番唇舌之后,朋友买的莴笋便宜了6毛钱,还额外收获了四瓣蒜和一个青椒。
全程目瞪口呆的朋友就这么站在那里,听着吵杂的砍价声,那一瞬间他的内心却瞬间安静下来,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而不断焦躁的情绪也在那一刻收起了它的戾气,一切似乎都在那次逛菜市场后改观了很多。

“一种说不出来的仪式感,逛菜市场是中国人独有的仪式感,因为热爱生活才有的仪式感。”
那之后的朋友一旦有空余时间,就会跟着对门的老太太去买菜,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呆在这座城市两年都没学会当地方言的朋友,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蹦出几句砍价专用切口来跟商贩过招。
“原来几毛钱也能让我这么快乐。”每一次砍价成功都是一种成就感,和在工作上完成某个课题一样值得雀跃,在菜市场,朋友终于实现了自己想要完美融入这座城市的梦想。

菜市场,一个能唤醒烟火气息的地方。
作家汪曾祺在作品《食道旧寻》中这样写道:“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场。”

在中国文学史上,被誉为最后一个士大夫的汪曾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吃,这位嘻嘻哈哈的老顽童用文字给所有人勾勒了一个庞大的美食帝国。我也曾在写汪曾祺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如果过得不开心,我劝你读读汪曾祺。原因无他,只因为汪曾祺的笔下全是烟火气。
一个人的内心若是没有烟火气,那么他一定是活不下去的。作为人类的原始需求,对于美食的渴望是铭刻在骨子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都会在看望病人时,问一句:“现在吃饭还好吗?”
而当得到肯定回复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笑着说:“还能吃,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世间最有烟火气的地方,莫过于菜市场。趁着某个闲暇时分,自己在早市或者晚市,抛去一切杂念,一头扎进菜市场里,看着满眼鲜活的瓜果蔬菜,听着满耳热闹的吆喝叫卖,你会发现原来柴米油盐酱醋茶里面也有那么多快乐。

在刷抖音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文案里有这样一句话:世人庸庸碌碌,只为碎银几两。而另一方面,高晓松也在告诉我们: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想要摆脱自己现下的平凡,却不知道我们一次又一次厌弃过的“庸碌”,才是人生最真实的底色。
就像是槽值说得那样:毕竟人生总要有些烟火气才能完整,方能让世界知道你来过。
我曾梦到过百万雄兵,最终驻足于市井的烟火,因为真正和这个世界交过手的人都知道:世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