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物君

在中世纪，西欧人眼中的“他者”或“异族”有三个：北欧海盗、穆斯林和东欧草原的游牧民族。他们分别代表了不同于西欧的三种文明形态。而匈牙利人就是东欧草原游牧民族的典型代表。

从四世纪中期开始， 匈牙利先后被三波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统治，他们分别是匈人、阿瓦尔人和马扎尔人。 通常所谓的匈牙利人，是指马扎尔人。

本文将对匈人、阿瓦尔人和马扎尔人进行溯源，以探究匈牙利人与东方民族的关系，其中会涉及到古DNA方面的论证。

1

350年，当时的阿兰国堪称强国，阿兰王倾全国之兵与匈人军战于顿河沿岸，却遭惨败，阿兰王被杀，阿兰国灭，阿兰余部最终臣服于匈人。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震动。

灭亡阿兰国后，匈人在顿河流域附近逗留了几年，然后在他们年迈的国王巴兰比尔的带领下继续向西方进攻。

374年时，匈人联同被征服的阿兰人，大军进入东哥特领土，曾被东哥特人征服的部落乘机*反造**，内乱致东哥特人屡战屡败，终于375年投降。

东哥特人灭国后，匈人接着继续向西，打败了西哥特人，并于378年在阿德里亚堡大败罗马皇帝瓦伦斯，由此动摇了罗马的根基。

匈人再征服北方的诸日耳曼部落，夺取了潘诺尼亚平原。由此，起自黑海至多瑙河以北的大片地土，尽入匈人之手。匈人驱逐日耳曼人等民族大迁徙，从而灭亡罗马帝国，这是后话。

443年，匈人攻到东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城外，东罗马全军覆没，不得已签城下之盟，与匈人订立和约。

450年，“上帝之鞭”阿提拉进攻西罗马帝国，在沙隆的大决战中，阿提拉终于被打败。

453年，阿提拉骤逝，据传是在迎娶日耳曼公主的第二天被发现死于动脉破裂。在失去了强有力的领导人之后，匈人帝国逐渐瓦解并开始从欧洲历史中淡出。

“上帝之鞭”阿提拉

2

据罗马史料记载说，匈人的个子矮小、鼻梁扁平、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大而圆、几乎看不见颈部、肩膀魁梧，似人非人，善骑射、作战，因长时间骑在马上活动，站立于地上时双脚向外扭曲，颇重视商贸活动，可受聘为雇佣兵，收取报酬为其他国家作战。

抛开古罗马史料中种族歧视的成分，可以看出 匈人具有典型的蒙古人种的特点 。

1748年，法国历史学家德金提出了“匈人即匈奴人”的猜想。该观点认为，北匈奴远走欧洲，一部分在高加索，一部分在中伏尔加河地区，一部分在下多瑙河（今保加利亚），一部分在中多瑙河（今匈牙利）。

该猜想后来随着爱德华·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而广受传播。德国学者夏德、中国学者章太炎等支持此观点。

上世纪30年代末，一部系统论证匈奴西迁的著作《中亚古国——斯基泰人与匈人及其在世界历史地位的研究》的出版，标志着自18世纪以来匈人、匈奴同族论已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该书通过适当的推理和猜测，还原出了公元2世纪至4世纪后期匈奴自蒙古高原不断西迁而冲击罗马世界的历史片段。在该书中，“匈人”一词已然成为囊括了自蒙古高原至南俄草原，横跨欧亚，纵跨近600多年以来与“匈”概念相关游牧民的统称。

然而，自20世纪初以来，针对匈人匈奴概念等同的质疑便一直存在。

1973年出版的著作《匈人的世界》一书，集中了门琴·海尔芬自1944年以来诸多有关匈人研究的观点和成果，是二十世纪匈人研究领域的集大成之作。该书认为，尚没有确切的证据来支撑匈人、匈奴同族。

但是，门琴似乎并不希望将对匈人的概念溯源止步于阿米安（匈人最早的记录者）所在的四世纪中叶，他以地理学家托勒密记载中的Chuni一族为根据提出了东欧早期匈人的设想。他认为“早期匈人”不仅仅可以在名称上找到与阿米安笔下匈人的相关性，还因两者所共同具有的古代西徐亚人因素而在相互的活动区域和社会生活特征上达成了一致。

门琴的研究给了其他学者以启发，他们开始从泛欧亚的宏观视角来思考前阿米安时代所可能存在的匈人概念及这一概念与早期匈人的联系。

在2015年的文章中，魏义天总结性地将泛欧亚匈人的产生和扩展阐述为三个阶段：

匈奴受其他势力挤压自鄂尔多斯和蒙古里亚迁往阿尔泰地区是为第一阶段。

在此之后长达两个世纪的中间期是为第二阶段，他们的活动中心为阿尔泰地区和明奴辛斯克盆地，这一直持续到4世纪。在此期间，匈奴原先的群体很可能经历了复杂的人口重组和文化重构，使得第三阶段开始时，分别向南和向西的两个迁移群体与原先的北匈奴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但很明显的是，在第三阶段自哈萨克草原迁出的这些欧亚匈人群体无疑在政治和某种程度的文化上是匈奴的延续。

澳大利亚学者金贤真同样也是泛欧亚匈人概念的支持者。在魏义天的基础上，金将欧洲匈人与同时期出现在萨珊波斯东北边境的匈尼特人视作来源于同一支匈人的政治实体。这个政治实体由几个可能关系并不密切的部分构成，但在每一部分中，都具有匈奴政治体制的遗留因素。

3

匈人帝国崩溃后，多瑙河中游（包括匈牙利等地）主要由日耳曼部落之格皮德人（Gepid）统治。

558年，阿瓦尔人来到欧洲，他们与拜占庭皇帝结盟。然后被派去攻打黑海北岸的库特里古尔人，以及与之有亲缘关系的乌蒂古尔人和东斯拉夫人。阿瓦尔人屡屡获胜，拜占庭皇帝许给他们今塞尔维亚的土地，但阿瓦尔人不喜欢这些地区，他们要求占据多瑙河沿岸的多布罗加（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之间），但即使在这里他们也没驻足多久。

568年，阿瓦尔人与伦巴德人联合打败了格皮德人。按照此前的盟约，打败格皮德人后，阿瓦尔人迁入潘诺尼亚，而伦巴德人则离开潘诺尼亚迁入意大利北部（今伦巴第）。

阿瓦尔人在潘诺尼亚站稳脚跟后，便建立了阿瓦尔汗国。住在这里的部落包括斯拉夫人和格庇德人，都成了他的臣民。

768年，查理大帝即位，法兰克王国日益强大起来。

788年，巴伐尔人与阿瓦尔人结成同盟反对法兰克人，但他们的*队军**被击溃。

791年，法兰克人攻打阿瓦尔汗国，虽然有撒克逊人支援阿瓦尔人，但已救不了阿瓦尔人，因为汗国内部出现了纷争。在内部骚乱中，可汗本人被杀。

796年，法兰克*队军**攻占阿瓦尔可汗的汗廷，大批人逃命，更多人成了俘虏。阿瓦尔汗国的政治地位也被剥夺。

797年，阿瓦尔人举行起义，后被*压镇**。

798年，法兰克人在阿瓦尔人地区设置宣扬基督教的主教。

805年，阿瓦尔可汗皈依基督教。

9世纪时，阿瓦尔人的地盘只剩下外多瑙河的不大的地区，大概在韦纳河和拉包河之间，而且还受到斯拉夫人的排挤。

12世纪的《往事纪年》中说，“奥布尔人（阿瓦尔人的自称）似乎灭亡了，他们已不复存在，无论他们的部落还是他们的后代都销声匿迹了。”

4

阿瓦尔人是谁？

一些学者认为，他就是被突厥灭亡后的柔然人。

六世纪中叶，居住在阿尔泰山南麓的原柔然锻工——突厥部日益强大。552年，突厥首领因求婚于柔然可汗阿那瓌被拒绝，联合高车，发兵击柔然，阿那瓌兵败自杀。

柔然王室庵罗辰等逃至北齐，而留在漠北的亦分成东西两部分：东部余众立铁伐为主；西部余众则拥立邓叔子为主。

东部柔然复为突厥击败投奔北齐，被安置于马邑川（今山西省朔县）一带。次年，庵罗辰等叛北齐返回漠北。经北齐追击，东部柔然基本上为之瓦解，庵罗辰下落不明。

555年，突厥木杆可汗俟斤率军击溃西部柔然，邓叔子领余众数千投奔西魏。西魏虽优遇邓叔子，但在突厥使者一再威逼下，遂将邓叔子以下3000余人交与突厥使者，惨杀之于长安青门外，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柔然汗国灭亡。

余众辗转西迁，成为阿瓦尔人。

5

先来看一组阿瓦尔人的单倍群数据：

AU42130，阿瓦尔早期首领，620-660年，父系N-CTS6967，母系W3a1

AU42237，阿瓦尔早期军事贵族，7世纪，父系N-F4205，母系Y1a1

AU42122，阿瓦尔早期军事首领，620-660CE，父系C-Y46637，母系B4b1a3a

AU43883，阿瓦尔早期贵族，公元670-710年，父系N-Y16220，母系G2b2

AU43870，阿瓦尔早期贵族，公元700年，父系N-F22331，母系C4b6

AU43879，阿瓦尔早期贵族，公元620-660年，父系N-Y16220，母系B4c1b2

AU42127，阿瓦尔早期贵族，620-660CE，父系N-Y16220，母系H1a3

AU43847，阿瓦尔早期，600-625年，父系Q-L713，母系N9a9

AU42397，阿瓦尔早期，7世纪，父系J-Y3441，母系W1c

AU43862，阿瓦尔早期，公元620-660年，父系R-Y174727，母系B4b1a3a

AU43868，阿瓦尔早期，公元620-660年，父系N-Y16220，母系H52

AU43875，阿瓦尔早期，公元620-660年，父系N-Y16220，母系F1b1-a3a1a

AU43885，阿瓦尔早期，公元620-660年，父系N-Y16220，母系U5b2a2b

AU43890，阿瓦尔早期，公元620-660年，父系N-Y16313，母系G2b2

AU42230，疑似阿瓦尔人可汗，七世纪，父系N-F4205，母系D4j5a

AU42236，阿瓦尔可汗的军事随从，七世纪，父系N-F4205，母系M7c1b2b

AU42233，阿瓦尔可汗的军事随从，七世纪，父系N-Y16220，母系Z1a1

AU42231，阿瓦尔可汗的军事随从，七世纪，父系N-F22331，母系C4b6

AU42235，阿瓦尔可汗的军事随从，七世纪，父系N-F4205，母系F1b1b

AU43871，阿瓦尔中期，公元670-710年，父系N-Y16220，母系D4o1

AU43872，阿瓦尔中期，公元670-710年，父系N-Y16221，母系C4a2c

AU43874，阿瓦尔中期，公元670-710年，父系N-Y16220，母系U5a1b1

AU43886，阿瓦尔中期，公元670-710年，父系N-Y16220，母系A+152+16362

AU45674，阿瓦尔中晚期，7世纪，父系G-Z17083，母系N1b1a2

AU42124，阿瓦尔晚期，700-730年，父系C-Y25523，母系W3a1d

AU45866，阿瓦尔晚期，800-830年，父系I-Y90639，母系A8a1

AU45868，阿瓦尔晚期，8世纪，父系I-Y90639，母系H3h

AU43881，阿瓦尔晚期，公元800年，父系N-Y16220，母系HV0

AU43873，阿瓦尔晚期，公元700-750年，父系N-Y16220，母系B4b1a3a

AU43891，阿瓦尔晚期，公元730-830年，父系N-Y16313，母系M7c1a1a1

AU43882，阿瓦尔晚期，公元800年，父系N-Y16220，母系C4

AU43830，阿瓦尔晚期，公元800-900年，父系Q-L713，母系Z1a

AU43807，阿瓦尔晚期，公元800年，父系Q-YP789，母系Z1a

AU43828，阿瓦尔晚期，公元800-900年，父系Q-YP789，母系T1a5

AU43809，阿瓦尔晚期，公元900年，父系Q-BZ1000，母系D4b1

AU43806，阿瓦尔晚期，公元800年，父系Q-PRX42，母系T2

AU43808，阿瓦尔晚期，公元800-900年，父系Q-PRX42，母系T1a5

AU42125，阿瓦尔核心贵族，10世纪，父系C-Y46637，母系U4d2

根据上述数据，可得出如下结论：

一、 阿瓦尔人的父系单倍群绝大部分是N系，然后是3例C2北、7例Q系、G系、I系、J系和R系。

二、N系主要集中在如下四类：N-Y16220、N-F22331、N-Y16313、N-F4205，他们主要分布在蒙古高原和布里亚特人中。柔然位置靠北，N系位置也靠北，因柔然人群中有大量N系很正常。

三、C2北下游有三例，其中，C-Y46637为有两例，分别为早期军事首领和晚期核心贵族。柔然贵族作为鲜卑后裔，其单倍群为C2北是很正常的。

四、有1例R-Y174727，其上游的一个古人疑是公元前20-公元50年的大单于、匈奴王族。柔然人中出现匈奴人后裔是很正常的。

五、有7例Q系，早期1例，晚期6例。他们的单倍群是上下游关系：Q-L713-YP789-BZ1000-PRX42，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经查询，他们的现代后裔分布在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这可间接证明部分阿瓦尔人来自中亚。

六、早期阿瓦尔人中出现一例J-Y3441，他们可能来自西亚。

七、中晚期阿瓦尔人中出现一例G-Z17083，可能来自土耳其或奥地利。

八、晚期阿瓦尔人中出现2例I-Y90639，可能来自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或俄罗斯。

九、上述个体的母系，如G2b2、B4c1b2、M7c1b2b、B4b1a3a、M7c1a1a1、D4j5a、D4o1、C4a2c等，都是东亚母系常见类型。其它如H1a3、Z1a则常见于中亚。这些可证明阿瓦尔人来自中亚和蒙古高原。

6

在西欧史籍中，迄今为止已知关于匈牙利人（马扎尔人）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法兰克史籍《圣伯丁年代记》中。

在《圣伯丁年代记》中，仅有一句关于匈牙利人的记载，出现在“862年”一节中：“丹麦人用剑与火，在日耳曼路易王国的大片土地上进行劫掠和焚毁，此外，还有一支称作‘匈牙利人’（Hungri）的敌人也对这个王国的疆土加以*躏蹂**，他们不为当时人所知晓。”

法国年鉴学派创始人之一马克·布洛赫认为这支匈牙利部队是匈牙利民族主体翻越喀尔巴阡山脉之前的一支小股部队：“早在匈牙利人翻越喀尔巴阡山之前，他们的一支远征队就于862年到达德国边境。”

在另一部法兰克史籍《富尔达年代记》中，共六次提及匈牙利人。

在《富尔达年代记》“894年”一节中，出现了该年代记中对匈牙利人的第二次记载：“阿瓦尔人———当时被称为匈牙利人———于此时突破了多瑙河，犯下许多令人恐怖的罪行。他们往往将男子和老人直接杀死，而唯独将年轻女子如同牛一样的牲畜般劫走，以满足其xing欲，从而使得整个潘诺尼亚变得如同荒漠一般空旷。”

《富尔达年代记》中对匈牙利人的第三次记载，出现在“895年”一节中：“阿瓦尔人———亦称匈牙利人———入侵保加尔人的领地，被保加尔人所驱逐，其大部分兵马被保加尔人歼灭。”

其实，《富尔达年代记》把阿瓦尔人和马扎尔人弄混淆了。

从斯基泰人到匈人、阿瓦尔人，西欧人对于来自东方亚洲内陆草原的游牧民族已有了近两千年的模糊、笼统印象。当又一支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匈牙利人于９世纪下半叶闯入欧洲时，西欧人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归为等同于匈人、阿瓦尔人的“异族”，混为一谈。

西欧人对匈牙利人的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不仅是出于匈牙利人同之前匈人、阿瓦尔人一样活跃于东欧草原一带，更是由匈牙利人典型的游牧民族特征所决定的。

马扎尔人早期生活在亚洲内陆草原上卡玛河、别拉雅河、乌拉尔山的环抱地带，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他们每年秋天迁徙到河谷地带度过寒冬，第二年春季迁徙到山地平原或丘陵地带，以便繁衍牲畜，与中国史籍中记载的匈奴人等亚洲内陆草原游牧民族一样“逐水草迁徙”。

马扎尔人主要有七大部落：马扎尔部、涅克部、菊特乔尔马特部、陶尔扬部、耶诺部、凯尔部和凯西部，其中马扎尔部最为强大，居于七部之首。因此，这七个部落以及后来形成的民族共同体，就以“马扎尔”为名。

受民族大迁徙影响，９世纪时，七个马扎尔部落与三个突厥系的可萨部落在黑海北岸结成联盟，名为“On－Ogur”。其中“On”在中亚游牧民族的语言中是数字“十”的含义，“On－Ogur”的含义目前学界有两种主要观点：一种认为是“十支箭”的含义，另一种认为是“十姓乌古尔人”的含义。

7

匈牙利民族主体于９世纪下半叶翻越喀尔巴阡山脉，迁徙到东欧平原，并于８９６年正式建立国家。在东欧平原定居时，匈牙利人口约20—25万，也可能接近50万。

匈牙利人初入欧洲时，攻势极盛。955年８月，匈牙利人在奥格斯堡战役中被东法兰克王国萨克森王朝的第二代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的开创者奥托一世组织的欧洲联军击败。奥格斯堡战役打破了匈牙利人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地动摇了匈牙利游牧国家的内部凝聚力。为了挽救危局，匈牙利人不得不选择皈依基督教。

11世纪末，匈牙利国王圣·拉斯洛一世击败了来自东方亚洲内陆草原游牧民族佩切涅格人和库曼人向欧洲的进攻，保障了匈牙利王国东部边境长达150余年的安全，开启了匈牙利人为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抵御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和伊斯兰教势力向西方扩张的历史。

但是，西欧人在心理上仍然无法完全接受匈牙利人是欧洲的一部分，原因很简单：

从公元前一千纪的斯基泰人、４—５世纪的匈人到６—８世纪的阿瓦尔人，来自东方亚洲内陆草原的游牧民族给欧洲带来了巨大破坏，导致欧洲人对同样来自亚洲内陆草原的游牧民族匈牙利人具有天然的排斥心理。

另外，匈牙利人对于“自我”形象的塑造，不断强化了匈牙利人在西欧人眼中的“他者”形象。

在迄今为止已知的匈牙利人“最古老的年代记”、成书于12世纪末的《匈牙利人的事迹》中，记载了匈牙利人起源于斯基泰人。本书开篇还称，著名的“上帝之鞭”阿提拉是马扎尔人的后裔。阿提拉是５世纪上半叶活跃于东欧平原的游牧民族匈人的君主，而马扎尔民族约在９世纪才开始形成，因此这部年代记开篇有关阿提拉是马扎尔人后裔的记载，应属不实记载。

在成书于13世纪80年代的匈牙利年代记《匈人与匈牙利人的事迹》中，匈牙利人将自己与匈人描述为兄弟民族，旨在强调匈牙利人在东欧平原建立的国家是４—５世纪时该地区匈人帝国的合法继承者。匈牙利人的这一形象塑造经西欧人以讹传讹，逐渐产生了匈牙利人是匈人后裔的误解。

8

如果我们认为匈牙利人在故意捏造自己的历史的话，我们可能会犯错。

要知道，当马扎尔人来到匈牙利时，他们的人口才20-50万。而阿瓦尔人已经在这里繁衍了两三百年，其人口自然不会少。

考虑到马扎尔人和阿瓦尔人都来自东方草原，相信他们会很好地融合。

就此而言，匈牙利人对于“自我”形象的塑造，很可能部分地来自阿瓦尔人后裔甚至是匈人后裔的记忆。而他们中的一些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匈奴王族、柔然王族和阿提拉。

这是匈牙利中世纪时的单倍群分布情况，可以看出N系占多数。

9

做个小结：

一、匈奴战败后，西迁到阿尔泰山和哈萨克草原，进行了两百年的人口重组和文化重构，然后在四世纪下半叶西迁到匈牙利一带，是为匈人。

二、六世纪中叶，柔然被突厥灭亡。柔然后裔西迁，是为阿瓦尔人。568年，阿瓦尔人迁入潘诺尼亚。796年，法兰克*队军**攻占阿瓦尔可汗的汗廷。此后，阿瓦尔王国渐渐消亡。

三、9世纪下半叶，匈牙利人（马扎尔人）翻越喀尔巴阡山脉，迁徙到东欧平原，并于896年正式建立国家。匈牙利人初入欧洲时，攻势极盛，后来被击败，不得已选择皈依基督教。

四、虽然匈牙利人有效抵御了东方亚洲内陆草原游牧民族向欧洲的进攻，但他们很难受到西欧人的认可。因为，从公元前一千纪的斯基泰人、4—5世纪的匈人到6—8世纪的阿瓦尔人，来自东方亚洲内陆草原的游牧民族给欧洲带来了巨大破坏，导致欧洲人对同样来自亚洲内陆草原的游牧民族匈牙利人具有天然的排斥心理。

五、匈牙利人对于“自我”形象的塑造，即强调自己是匈人的后裔，强化了匈牙利人在西欧人眼中的“他者”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