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了
唐政
“世界,我们来了”
这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最真情的告白。而世界既不能拒绝也不能否定我们的到来。因为,我们和这个世界除了彼此呼应,还构成了各种链条的关系。而“我是快乐的”,这既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要求,也是我们付出后的福报。那些带着苦难和仇恨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必将带着这些离去。
百年沧桑,经历过的人,早已经说不清来龙去脉。未经历的人,又活在半梦半醒之间。而大河浩荡,逝去的岂止是流水,它甚至带走了一整条河流的记忆与生命。
大地比什么都清白。动物、植物、山川,各归其所,各安其命。那时候,明月清风,光阴如花。而我们来了,带来了欲望和理想,大地上新增了无数的尸骨和坟墓。
我们来了,起初像一张干净的白纸,任别人恣意涂抹。后来,我们发现,有人涂得像一只乌鸦,有人涂得像一朵花。我们便本能地选择了那些把我们涂得像花的,他们成了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有了选择,便有了仇恨。我们也本能地敌视那些把我们涂得像一只乌鸦的人。
我们和并存于世的万事万物,没有天然的亲疏。只是渐渐发觉,有些动物可以满足我们奇异的口感,而有些动物却味同嚼蜡。有些植物的果子令人垂涎欲滴,而有些果子却让人望而生厌。动物和植物一旦分出了三六九等,我们也就分出了贵贱。
我们来了,本不想张扬。大家本着善念,相依为命。但因为你来自海洋,他来自深山。你来时正是春暖花开,他来时已经万物凋蔽。你刚好生得高大威猛,他却矮小无比。这些与生俱来的形形色色,主宰不了命运,却造就了不同的命运入口。
冬天,一场一场的雪,不断地将大地推向虚无。甚至,一座庞大的高山,也会落到无路可走的地步。那些曾经让我们望而却步的大江大河,忽然就变得晶莹剔透,如履平地。这个世界,随时都在发生着可以改变我们命运的大事。
*力暴**和强权,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夸张和咄咄逼人?闪电和雷鸣,可以把我们的前途,限制在适度的悲观之中。白云和彩虹,同样可以不加丝毫掩饰地为我们披上盛装。而*力暴**和强权,却试图清空人间正道和剿灭大地的硕果。企图把你的变成我的。把黑变成白。
而不畏浮云遮望眼,英雄就这样横空出世了。他们也许出于庙堂,也许生于草莽,也许隐于街市,像一个无比高能的明日之子。
有英雄就有败类。一个完整的故事,不能无缘无故地少了某个章节。时间总是一枚鲜红的胶囊,有三分药性七分毒性。无论你隐藏得多深,隐蔽得如何高明,都将被时间逼到一个死角。
一片云和一滴雨,我们都无法说清来意,更别说我们自己。你可以简单地说,为幸福而来,为一个所爱的人而来。或者为权利而来,为富贵而来。没有人会讥笑你的直白。但永远不会有人只为贫穷而来,为苦难而来,为仇恨而来。那些风一吹就下落不明的人,我们不能只责怪风的冷酷无情。如同一个个磨合的齿轮一样,少一环就转不动,多一环就转不满。
我们不能说,从地狱来就回地狱去,来自天堂就一定回到天堂。生命出其不意的坚强,也出其不意的脆弱。
所谓来去如风,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表达,并不表达生命的状态。所有的生命都是有高度和温度的,去时,并不意味着这些高度和温度就降落了。当然,生命的最终形态都只有一个——死亡,但生命的最终去处却充满了各种想象。
人都是有回忆的,不管时间隔得多么久远,回忆都可以追上云的脚步,这是时间赋予一个人的秉性。但时间又是通透的,谁也无法遮挡,掐断,损毁。所谓的遗忘,不过是一只假装疲于奔命的鸟。
有些物事,它们因为丑陋必然枯萎,因为没能达到内心所愿,必遭痛恨。但我们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撕毁一些章节。因为鄙视,就*渎亵**某些文字。因为内心里某个羞于启齿的私情,就拒绝启开某个隐秘的入口。
在我们的行程中,总有一个自己急速前进,而另一个自己却缓慢后退。我们的人生就在这一进一退间,互相印证,互相呼应。
而时间又是不可逆的,这也是它最有魅力的章回。不能因为我们已经迈过了某个门槛,再回头去追究它的高度。事实既定,细节便已经毫无意义。时间就像一架不断吐槽的机器,有时候是喧泄,有时候又像秋蝉吐丝。
时间还是一颗血淋淋的*弹子**,无论它在空中已经穿行了多久,最后都将准确地击中我们每个人的要害。
如同把水倒入杯子,把花朵归还给枝丫,把果实分成两半,把今生修炼成一条河流。花开花落,谁才是花的本意?幸福和痛苦,什么才是世间常态?而我们正在去往的地方,是心向往之还是被万物带领?
从诉说变为倾听,甚至退到低矮的屋檐下,侧着身子让别人经过。你能从一树的花朵中,找到最像自己的那朵吗?
一切高高在上的事物,最初都是不可一世的神,最后全都降落为雨。一切卑微的事物,从弯屈到折断,都是因为迎合,而不是反抗。一种力量要取悦另一种力量,是要在较量中,主动地败下阵来。灵魂、肉体、血液和骨头,我们用什么思考,就注定用什么还击。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只隐蔽的手,它可能是一把刀,也有可能是隐藏的温柔。比起我们的另一双手来,它更能够代表我们的本意。我们也常常利用这只手带来的幻觉,维护我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在激进的层面趋于保守,在消极的层面有所作为。但我们不会用它去捕风捉影,也绝不做任何无望之举和袖手旁观之事。
有些人,数落叶都能数出春天的过错,这似乎和许多人喝凉水都要塞牙一样。
我们一生最大的过错,就是总在不停地分辩对和错。眼里的孤独,永远超过了泪水。而人一旦静下来,好多事情就一目了然。有一条暗河,它就一直潜伏在我们脚下,这么多年来,它都没有惊动我们。
你看那些总喜欢在雨中奔跑的人,狼狈得就像没有一点爱一样。我们一边看雨,一边细数窗前的落叶,觉得每一片,似乎都像是人生憾事。
当所有的欲望都嘎然而止,答案便制成了标本。我们来了,但我们不是来要答案的。关于好和坏,白和黑,大和小,高和低,远和近,上和下……我们都不要答案,我们只要阐释。在这些孤注一掷的香气中,我们说不定就生出了一丝妄想来。
每一个高度都是需要证明的。草青青,草黄黄,都在一念间。佛说,一念即永恒。有飞的欲望,才会有足够的力量拔地而起。
光从哪里来,夜色就从哪里来,我们就从哪里来。流水流到哪里,我们就随流水而去。
我们每天都在努力,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朝着痛苦的方向弯曲。而幸福也在另一个方向,弯曲到同样的弧度。
我们来了,我们自己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