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咧,妈的唻唻,干那狗球日的”,唐二命一抽搐鼻子“呼哧”了句,旋即喉头“咝咝”着“嘿嘿”一笑:“兄弟呀,老年人常说,套耗子还得个甜枣核儿咧,这么一弄你是屁股眼儿屙稀水,尽利(痢)咧,俺嘞?俺总不能白萝卜切刀子,不见一点红吧?‘嚓嚓’地白磨鞋底子,对不?”
“对对对,咋......咋弄咧?”,路大若有所思嚅嚅着,猛地“啪”一拍腿:“两杆三八大盖儿归哥?那玩意多少值几个洋钱儿,咋样?咱折价,五个大洋,行不?”,继而,“刺啦啦”挠抠着后脑勺,“嘿嘿”着:“哥呀,家底不富裕,小大人穿袍子,*娘的他**钱(前)短,囊中羞涩咧”。
“不用那么多,你还穷的肉锤子捣炕板板嘞,这坛酒算你头上就成咧”,唐二命“嘿嘿”着,伸手一模酒坛,拍得“嘭嘭”作响......
“嘎吱吱”,紧接着“啪塌塌”一声,一孔光从窖口倏忽射下,黄莺出谷“啭啭”之音骤然间又响荡了起来:“庆同娃儿,大兄弟快出来,高二虎他们走嘞”。
“哎”,路大急口应了声,呐呐叨了句:“高二虎?狗球日的,疃子村的伪警也出嘞?”,一瞥唐二命:“哥,咱走球咧”
二人一前一后,攀扒出地窖,安二妮匀颤着胸前的两坨肉,口中急急地“嘘嘘”着:“死下个小日子兵,让抹了脖子咧,大、小峪、禅峪三个口子都封咧,不敢回山往南走,北里走”,着急八火绞叠着步子冲大门颠了去。
“噢,知道咧,姨,谢嘞”,路大叨说着,紧步相随......
“金豆子嘞?有只半翅嘞,给娃儿吃”, 唐二命被日光晃耀的一阵阵眩晕,眯缝着三角眼儿,撇叉着干棍腿儿,迭口叨问着将手中地半翅戳递了去......
“屋里咧,和他爷歇晌嘞”,安二妮叨回着,一瞥唐二命,伸手接了去:“谢嘞,二命兄弟”。
“谢啥咧,那小人人可会说话嘞”,唐二命“嘿嘿”着。
“淘嘞,能气死人”,安二妮“扑哧”一笑,拉拽开了门栓,低声急急又道:“等下,俺瞅看下”,一攘门,斜跨几步,身子紧贴门洞探头缩脑瞭哨一番,扭脸儿,一招手:“蹿高粱地走”。

二人如老猫般一口气蹿出半里多地,才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哥呀,这日头毒梗梗的,大天白日,俺也没地儿去,和你一道取爪头算球嘞”,路大瞥着唐二命“嘘嘘”着。
“行咧,你那俩兵嘞?”,唐二命“呼哧”着,左手搂抓住一株高粱杆儿,右手从怀里拉拽出刀子,猛地抹割了去,旋即,手腕一转,刀子冲上一撩,高粱穗头子连带二尺长余的杆儿急速跌落,左手那一尺杆儿顺势戳入口中,“砸砸”地嚼了起来,嘟嘟囔囔着:“妈的唻唻,不甜一点,水菜菜的”。
“啥兵不兵的?都是兄弟,箭杆梁猫藏着等信咧!这又不是玉茭杆子,咋能甜嘞?”,路大抬臂袖口摸着额头的汗蛋子,咧嘴“嘿嘿”着,忽一正身子,忽暇着眼儿:“哥呀,有个疑惑嘞,你这刀子老在怀里出出入入的,刃口不伤自个?”。
唐二命一瞭眼皮一瞟路大,“扑哧”一笑,慢悠悠解抠开两个桃疙瘩(类似现在的扣子),一掀对襟儿:“睁开你那对儿粑粑眼,嘿嘿”。
“呀!狗球日的,贴缝了个老牛皮小套套,俺就说嘛,咋就不怕伤自个嘞?嘿嘿”,路大孩童般一声惊呼,龇牙咧嘴干笑了起来,尔后好奇的又问:“谁做下的花活?弄球齐整咧,打外瞅不出针线活儿来”。
唐二命一斜身儿,左手一摁地,微一抬右腚,“噗”地放了一个响屁,一正身子,八字眉一扬,“嘿嘿”着:“兰子娘,那婆姨不止针线活儿不赖,那双嫩水水的大毛眼子瞅一眼火炭般地灼人咧”,说着,左手轻搁手中的高粱杆儿,耷拉下了脑袋,身子前后摇晃着,双手搓摸起了刀子。
路大捕捉到唐二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腆情殊态,一忽暇眼儿,坏坏地一笑:“相好的?哪村的?”
唐二命猛一抬头瞅着路大:“说给你能咋得?妈的唻唻”,旋即,咧嘴“扑哧”一笑:“不是咱这地界的,广武城那疙瘩的,这婆姨呀,长后眼的咧,一肚子鬼点子,不比戏里的诸葛村夫、刘伯温差,不是俺说的,俺师父这么说嘞”。
“俺问你是不是相好的咧?你才扯一鼻子(一边)嘞”,路大嬉皮笑脸追问道。
唐二命“嘿嘿”干笑着,不予知否,继而斜眼儿一瞟路大:“这凉粉西施咋回事?不会是和你个河北小侉侉有一腿吧?”
路大骤然一梗脖子,瞪大嚷嚷道:“说球啥嘞?人家是正经买卖人,卖俺们盐巴粮食嘞,熟惯咧”。
“妈的唻唻,不止是熟惯吧?你是啥身份?仅凭才将收留咱俩地窖这罪过,这晋家庄至少死下二十几号人,通山豹子,左邻右舍连坐咧,‘嚓嚓’都是人头乱骨碌,她男人是晋二斜眼子吧?”

路大愣怔着,嘴唇翕合了半晌,猛一乍臂,摊甩着双手,蹙额锁眉道:“哥呀,不问嘞,俺们有纪律管球着咧,反正记住一条子,不是男盗女娼,谁哄骗哥,天打雷劈死不在枕头上”,“刷”地举起了右手,冲天戳着:“要不,给哥发个毒毒的誓”。
“男盗女娼?男盗女娼咋嘞?挖你家祖坟挑你家檐头嘞?妈的唻唻,小王八羔子,嫌命长咧?”,唐二命“腾”立了起来,右臂一戳,刀尖儿指着路大,瞪眼破口大骂道。
“哥呀,这......这......这是弄啥咧?说......说好好的”,路大仰脖儿,瞪着唐二命,呐呐疑惑地问。
“你个孙子拐着弯损骂俺俩嘞,还问咋嘞?妈的唻唻”,唐二命吼吼着。
“男盗......”,路大瞅着凶神恶煞般唐二命,硬生生把“女娼”二字憋了回去,暗自思忖:“狗球日的,这......这相好的,兰......兰子娘保不齐还他娘真是娼嘞,戳着这煞星痛处咧,欺人不欺头损人不揭短,这下捅球了马蜂窝咧”,不禁“扑哧”一声,苦笑着:“二命哥呀,俺的亲哥嘞,小侉子嘴笨,说错了改正,行不?俺没阴损哥和嫂......叫嫂子行不?”
“不行,八字还没一撇咧,叫球啥嫂子?叫兰子娘就成”,唐二命“呼哧”着,一收臂,将刀子狠狠戳进怀里,冲后一瞥,复又一屁股跌坐了下来,口中兀自骂骂咧咧着:“咋损骂俺都成,损骂兰子娘,见一个宰球一个,妈的唻唻”。
路大瞅着怒气冲冲的唐二命,心中盘谋着:“狗球日的,还是情种嘞,少说这女人吧,看飞来横祸的,换说法吧”,咧嘴“呵呵”干笑着:“哥呀,咱去啥地儿取爪头咧?”
唐二命抬手冲北一指:“三里外,三合号”。
“三合号?”,路大一眨巴眼儿,思思索索呐呐嘟囔着:“三合号,没听过有铁匠铺子呀”。
“你呀,把名改回来吧,别叫他娘叫路大咧,还叫陈庆同吧,铜疙瘩的铜(雁北人说‘铜’是愣货的意思),啥规矩定下的?铁器物件儿非的铁匠铺里取?三锤家取不成吗?一铺铁匠炉有仨人,头锤、二锤、三锤,晓得不?”,唐二命一瞥路大,没好气的嚷嚷着。
“狗求日的,谁不懂个这?自个说球不机明,还埋怨老子理解差道道咧!不过呀,人在屋檐下咋能不低头嘞,咱还是顺毛捋摸着这煞星说吧,学那麻夜猴,咱顺杆慢慢往上爬球”,不禁嘴又一咧,“嘿嘿”着,连连点头称是:“晓得嘞,哥,这三锤是三合号的人,是这么个意思不?”
“是嘞,三锤炸雷神段兴,听过这小子没?”,唐二命一瞟路大咧嘴问。
“哦,听过听过,扛着一把大铡刀莲花山追撵两白天一黑夜,硬生生剁砍死一洞四头狼那个莽汉子,是不?”,路大迭口叨说着,一眨巴眼儿,瞅着唐二命惑惑地问。
“是嘞,是这孙子,嘿嘿,这王八羔子天生一股子蛮力,使不完似的,妈的唻唻”,唐二命“嘿嘿”着,脸顿时抽抽成了一朵花,比哭都难看。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