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具行业转行 (从木头变成家具的过程)

从家具行业转行,从木头到家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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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具行业转行,从木头到家具的变化

从家具行业转行,从木头到家具的变化

文 | 雨 庄

中国文人有一样本事,凡是“相中”的东西,便要加以“改造”,使之更符合文人式的审美和意趣。这种特别的 “实用主义精神”,让传自古代的中国传统物件有了更加开阔的发展途径。

对中国文人来说,东西的实用性、好用度固然重要,但对生活的追求需大于生活本身,对生活细节极尽讲究的“贪欲”塑造了中国文人式的文化与工艺传统。

晋级

中国的量词何其复杂,单单屏风一项,便有两个专属的、不容混淆的量词——架和座。区分其实很简单,据明人所编《天水冰山录》,围屏以“架”计,座屏以“座”计。

给屏风安上座,使之更为稳固,本已是一种进步,但这并不能满足使用者与能工巧匠的追求。在传统家具迅猛发展的有明一代,可拆卸的插座式座屏诞生了。插屏以其灵活性、方便性备受宠爱,抢走了其他式样屏风的许多风头。

无论是否可以拆卸,座屏显然都是屏风中的主流。到了明代,“屏风”一词甚至已专属于座屏。

座屏可为单扇,但更多时候为多扇,较常见的如三 扇、五扇,亦称“三屏风”“五屏风”,多为落地大件。而插屏则多为单扇,可大可小,制式、材料上也更加灵活。

插屏的出现,不仅是一种家具技法的革新,同时也为屏风本身的设计赋予了更多可能。插屏的座多为木制,屏心可全为木材,加以雕琢或裱以书画;或以木框嵌芯,如使用各类玉石、大理石、瓷板等。后者多为小件。

从家具行业转行,从木头到家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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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 紫檀木框灵芝插屏

67×31×79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屏风理应属于大件家具,然而事实上,座屏的大小完全可以根据需求任意更改,高可达数米,矮不足一尺,这大概可算得上尺寸差异最大的传统家具之一了。其中,小件的座屏虽诞生较晚,但无论实用性还是观赏性都丝毫不差于其较大版本。

早在宋代,便出现了置于床榻之上的所谓“枕屏”—— 睡眠时挡风之用。这本是屏风的基础功能之一,但将之缩小而置于枕后,总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可玩味之感。而其更多的意趣,还要属文人的“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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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 白玉浮雕“祝寿图”圆插屏

其甄选高度净透玉料用作屏面,强化其纹饰雕刻的层次深度。二面作截然不同之构图,却不互扰,反于光线透亮下相互托衬,相当考验工匠琢玉之艺,使观者宛如入静谧之境,饱游山水之间。

乾隆皇帝力倡玉插屏、山子须作历代名家画意。他曾命工匠将其御藏古画作于玉石之上。此玉屏呈现出硕大山水与人物间的谐和融洽,正为乾隆向往之作。

香港苏富比2013年秋拍拍品

熨帖

文人“觊觎”屏风的历史由来已久,直至可以追溯到 “鼻祖”苏轼。宋代赵希鹄所作《洞天清禄集》中有《研屏辩》五则,其中一则称“古无砚屏,或铭砚多镌于砚之底与侧。自东坡、山谷始作砚屏。既勒铭于砚,又刻于屏以表而出之”。

苏东坡、黄山谷等那一批好友,将“文人”这一概念定义完备,为“文人”这一群体竖起标杆。从文人的艺术创作, 如文人画、文人书法,到文人的生活意趣,如赏石、玩砚。自此之后,“文人”成为一个特定的专有名词,代表着一种独特的美学追求和精神生活。

文人式的讲究,在于对生活之微的重视、对生活之味的体会。在平凡生活中,它既是可有可无的,又是不可或缺的。这种超越式的追求,构筑起文人精妙的日常生活的版图。

试想:深秋午后,凉风习习,一人于书斋一角的卧榻上小憩,书案上铺着尚未完成的半纸山水,笔架于山,墨陈于床,砚台一侧立有一屏,以阻隔吹进屋内的秋风,使砚中之墨不至于即刻干涸。

这是一种何等的熨帖与讲究。

为自己的砚台立一座屏风,该是怎样有趣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文人的“疯癫”也正在于此,米芾既能拜石,山谷对砚台墨汁的“呵护”也就不足为奇了。可见,“万物有灵”之论似乎在浪漫主义的文人心中烙印得尤为深刻。

如果说枕屏尚可勉强算作家具之一种,那么砚屏则是屏风向文玩转变的标志。挡风的功用虽在,但因为服务对象的变化——从人类到砚台,其实只能被称作文房用具了。

事实上,自宋代以后,尤其是到了明清时期,案上置屏已属于文人书房的常见摆设。彼时彼地的座屏,已成为全然的陈设品、欣赏品、把玩品,而与其原本的实用功能几无相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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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期 黑漆绿石座屏

座屏框木制,格角榫相交;屏芯嵌绿端石,好似山峦起伏,细雨连绵,意趣清远。披水牙子雕卷草式,婉转流畅。站牙亦作透雕卷草。整器髹黑漆,久经承传,饶有古意。座屏主要陈设在条桌或条案之上,供观赏之用。

2014年嘉德四季第39期拍卖会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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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黑漆地嵌花鸟大座屏(一对)

长形挂屏,屏心髹黑漆为地,以象牙、象骨等嵌出菊花、蝴蝶、竹子等鲜活图案。整个画面构图繁复精细,一派鸟语花香,分外华美。且其用色搭配典雅协调,镶嵌工艺极为考究,尤其是两屏各有一洁白花朵,采用立体雕刻手法突出屏面,竟如可闻其香。其上有落款“臣邹一桂恭绘”,邹一桂曾为乾隆皇帝呈献《百花卷》,此屏应为仿画卷而制。

北京保利2011年秋拍“美国内华达州Regis艺廊藏中西艺术品”专场拍品

韵味

屏风原本象征的是权力、等级、富贵等宫廷及官宦元素,文人的介入改变了其在人们心中富丽堂皇的贵胄印象,代之以风雅的美学韵味。尽管如此讲究的使用者必然也是非富即贵,但弱化“富”而强化“贵”,使得座屏的文化内涵大大升高和丰富。

中国的官宦文化与文人传统本为同源,古代文人除少数格外清高、不问仕途者,大多仍以兼济天下的仕宦之路为目标,即所谓“文人士大夫”。但在艺术、审美、生活理念、精神追求上,“文人”与“士大夫”实则却大 相径庭。微缩于座屏一项,立于宰相身后与置于画案之上,其间的差异之大不言自明。虽这两种文化体系并无高低之分,但论及精神内核,文人范畴显然具有更多可深度挖掘的可能。

案头的小小座屏,早没了其初期的王霸之气,却多了几分文雅、闲适的悠游之趣。变小了的屏风,变得更加私密和个人化,充满了拥有者独特的审美和气质。从家具变成文玩,这实在是一种有趣的转折。可话又说回来,当其实用价值尚未被完全“剥夺”之前,又何尝不是一个大型“摆件儿”呢?

本文选自

2019年第10期《中国收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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