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伟的天山山脉
纵横二万里，豪情满天山
--------萧雄*疆新**游幕记
杜雪巍
引言
在浩瀚无垠的*疆新**大地上，历朝历代的诗人们留下了大量优美的诗篇。自清以降*疆新**重新归入中华版图后，往来于*疆新**，并吟咏*疆新**的边塞诗篇便汗牛充栋。而在这些新边塞诗人中，以其诗夹叙夹议、极富内涵，别具一格饮誉清代诗坛的，当然是首先要数萧雄了。
《清代士人游幕表》中载：（萧雄）“同治末游幕*疆新**，参都统金顺、提督张曜戎幕，历十数年。”
据《*疆新**通志》记载，金顺在光绪元年至二/三年（1875-1876/1877）任职第57任乌鲁木齐都统，后升任伊犁将军。
而清代*疆新**提督张曜出关的具体时间是，“1873年11月，张曜率部抵肃州，翌年2月抵玉门。……4月间，张曜率部进入哈密。”
但我们若要找寻萧雄在*疆新**的游幕足迹，或许我们只能沿着金顺、张曜在*疆新**的任职经历，及活动轨迹来判断其鳞爪。
*疆新**瑰丽之山水
一．“旧困厂屋”，外出游幕
萧雄（1825--1893）字皋谟，又字省雄，号听园山人。其系湖南益阳人，著名的边塞诗人。
萧雄生于湖南益阳一个普通家庭，其成长于道光年间。那个时候，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洞开了腐朽的满清大门，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农民军亦开始向大清腹地大举进攻。
为应对这一千年大变局，清廷原有的帝国统治基础开始发生动摇，但是清廷旧的统治秩序尚未打破。如此一来，清代士子们的上升通道也渐渐出现阻塞。艰难的清廷内外大环境，使得类似于萧雄这样的士子们感到前途渺茫。
萧雄平生豁达豪放，其胸怀爱国大志。萧雄早年的屡试不中后，促使其毅然投笔从戎，以求困境突围。
《清代士人游幕表》述其萧雄早年生平时，仅留下了四个字，“旧困厂屋”。笔者从《历代西域诗抄》中的萧雄诗注释里看到：萧雄“平生倜傥多大志，困顿厂屋，一衿未得”。也即萧雄生性潇洒、倜傥，但其家境贫寒，一直居住在破旧的老屋，就连一条旧棉被都难以得到。由此可见，萧雄的家境极其贫寒，惨淡维持生计。
大清国门被西方列强的炮舰所洞开。
当西方列强从东、南向大清施压以来，西面的浩罕国阿古柏亦在英、俄的默许、授意下疯狂的向东部*疆新**围扑、挤压过来，使*疆新**处于外敌阿古柏匪帮的疯狂*躏蹂**之下。那么是放弃*疆新**，还是收复*疆新**在清廷掀起轩然大波。在放弃还是收复*疆新**的问题，经过几年的争论后，左宗棠的“收复*疆新**，塞防与海防并重”意见占了上风。于是，清廷任命左宗棠钦命陕甘总督，筹划准备收复*疆新**。然而通往*疆新**的河西走廊却因为连年不断的陕甘回乱所阻隔，若收复*疆新**，必须打通与*疆新**的交通要道。而要达此目的，必须首先平定阻隔河西走廊的陕甘回乱。于是，身处陕甘总督的左宗棠，调兵遣将，紧急动员，欲进军*疆新**。
依照萧雄跟随金顺、张曜游幕*疆新**的时间记载，当时金顺、张曜的先头部队已进入到*疆新**，时年萧雄已经五十岁余岁，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历代西域诗抄》萧雄注释说，“清同治季年西域用兵，雄发奋走回疆二万里，参都统金顺提督张曜戎幕”。
富饶的*疆新**，瑰丽的家园
金顺（1831--1886）字和甫，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世居吉林（今吉林市郊区江南乡永庆村）。金顺其少孤贫，侍继母孝。其后来功授镶黄旗汉军副都统，又擢升乌里雅苏台将军。左宗棠任钦差大臣督办*疆新**军务时，金顺仍任军务帮办，并以西征军第二长官的身份亲临战阵担任前敌指挥。
同治十一年十一月（1871年12月）乌鲁木齐提督成禄统帅各军极其不利，经左宗棠保奏，调金顺至肃州接统其军，并于同治十三年（1874年）七月以*疆新**军务帮办之职率所部先行进入*疆新**。
萧雄大概在金顺部进入*疆新**之前便到了金顺幕府，参与军务。金顺部进入*疆新**后，率先与西征军前锋刘锦棠一起发动了屯兵吉木萨尔、阜康一线，打响了进攻古牧地的黄田之战。
左宗棠运筹帷幄，收复*疆新**。
“黄田之战”后，金顺部配合刘锦棠很快便收复了乌鲁木齐。其后，金顺的主攻方向便放在了*疆新**北部，抗击沙俄入侵。光绪二年（1876年）金顺升任伊犁将军。
而在金顺部配合刘锦棠收复乌鲁木齐时，统帅嵩武军的张曜也从哈密进军到了吐鲁番地区，并继续向南疆进发，追剿阿古柏侵略军。
萧雄就这样骑着快马，来往奔驰在金顺部和张曜部之间，协调、办理各种军务，并负责起草各种文牍、奏报。
二．游幕踪迹，*情纵**山水
史载1863--1878年间，萧雄曾三度跟随西征大军进入*疆新**，行程二万余里，驰骋于天山南北。《历代西域诗抄》中说，（萧雄）“往还三次，历十数年，数奇不偶。”萧雄曾先跟随金顺将军、后跟随张曜提督，佐幕任职参军，参与了驱逐阿古柏侵略军，收复*疆新**的一系列战役。
*疆新**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西征军进入*疆新**后，最先收复的便是乌鲁木齐周边的区域。作为打响收复*疆新**第一枪的“黄田战役”，而“黄田战役”的后方辎重、粮草供应基地均在奇台、吉木萨尔、阜康一线，作为参军的萧雄也不得不骑着快马，前往勘查、验收，继续布置。
萧雄曾在古城奇台，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各类货物集散地的“旱码头”记述说：
西经谷壑出平芜，城倚阴山俯壮图。
隔浦沙陀余故垒，月明风冷夜吹芦。
在距离奇台三十余公里的吉木萨尔，萧雄赋诗说：
渠犁西去见顾城，官吏还从一邑分。
沃土居民安旧业，端州遗迹认残曛。
以前“渠犁”即指奇台，而吉木萨尔则是“端州”，亦是过去唐代北庭都护府的所在地。萧雄在其诗中，对当地的历史沿革均非常熟稔，并将其隐含在诗中，使人读来得到一种启发和教益。萧雄在其《昌吉》诗中写道：
孤城遥指鳖思西，地迥山违水涨堤。
沿革想从昌八剌，一洲禾黍望高低。
“鳖思”原系突厥语“别失”的异译，“别失八里”意即“五城”。萧雄在诗中断定此地便是*疆新**古时的“昌八剌”。
其在古城《绥来》，即今天的玛纳斯县佐理军务时说：
渡水穿林驿路驰，炊烟到处柳丝丝。
稻花香里逢城郭，雄踞犹怀畏兀儿。
绥来城无疑是非常富庶的。这里河道穿梭、森林茂密、炊烟袅袅、稻米花香。“畏兀儿”显然系“维吾尔”名称的不同译法。
西征军收复*疆新**的进军路线是：率先进攻古牧地，进攻黄田，打败固守乌鲁木齐外围的阿古柏部残部，而后“一炮成功”收复乌鲁木齐，进而再扫除乌鲁木齐周边，诸如昌吉、绥来一带的残匪。收复*疆新**乌鲁木齐及*疆新**北部的同时，刘锦棠指挥西征军则攻打了通往南疆的隘口达坂城。而嵩武军则从哈密进军吐鲁番，进而向南疆推进。此为西征军的进军路线，而萧雄的诗词大致也正是沿着这一轨迹在演绎着。
刘锦棠率领的西征大军收复了乌鲁木齐地区，以及吐鲁番地区以后，便剑指南疆。于是萧雄也随着金顺、张曜部到了南疆。西征军收复了库尔勒后，然后向前进军到了阿克苏，进而喀什噶尔和和阗，很快收复了*疆新**南疆。
20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乌鲁木齐
三.收复南疆，品味风情
萧雄在张曜嵩武军的军事作战同时，亦对这些地区的维吾尔人的生活状态，婚姻、习俗、饮食、丧葬、宗教、历法等，以及维吾尔人的房屋、瓜果、建筑等的渊源，传统及其特点均做了探究，考察，所以萧雄在其每首诗作中都夹叙夹议的予以注释。
如《衣服》一诗中，萧雄将维吾尔人的不同特点均记述了下来，他说：
章身多爱锦衣鲜，窄袖长裾领自园。
袍袴暑天齐尚白，腰闲犹紧一条棉。
高冠似甕覆还空，小帽如觚绣并工。
应是平生嫌发短，不教露顶见王公。
舞靴飞鸟各停当，制就香鞣浅色黄。
底印正疑弓样巧，莲钩那识一般装。
而在描写维吾尔人的婚丧嫁娶时，萧雄在《婚嫁》诗中说：
婚嫁居然六礼周，结褵有四记从头。
由来悉听阿浑命，梵语箫声扰凤楼。
美丽的维吾尔姑娘们在载歌载舞
维吾尔姑娘们载歌载舞的欢乐场景
*疆新**的南疆盛产棉花，所以*疆新**南疆的纺织行业相对比较发达。萧雄在其一首《纺织》的诗中写道：
木棉花下女郎多，摘得新花细马驮。
手转轴辘丝乙乙，不将粗布换轻罗。
不只是在*疆新**南疆，即使是*疆新**北疆，畜牧业也是*疆新**人民一种主要的生存方式。萧雄在其《牧羊》一诗中说：
队队牛羊下夕晖，春风海上草初肥。
贰师最有关心事，却笑而今已不稀。
*疆新**是一个歌舞之乡，每有婚庆，或是家庭宴请，人们都会离开宴席，一起载歌载舞。萧雄恰有一首《歌舞》的诗中说：
一片氍毹选舞场，娉婷儿女上双双。
铜琶独怪关西汉，能和娇娃白玉腔。
有歌舞自然就离不开民族乐器，故其在一首《乐器》的诗中也说：
龟兹乐部起纷纷，调急铉粗响遏云。
勿听名呼胡拨四，不禁低首忆昭君。
因*疆新**的饮食材质与内地不同，故而饮食也与内地不一样。萧雄在《饮食》诗中说：
饼饵深黄饭颗香，烹羹烙片具牛羊。
只嫌一箸无从借，染指传瓢绕席忙。
*疆新**的特色水果非常多，故*疆新**亦有“瓜果之乡”的美誉。萧雄在一首《瓜果》诗中描述说：
镇心齐剖绿沉瓜，翡翠冰融月一牙。
更有甘芳黄玉软，橐驼筐筐贡天家。
蒼藤蔓架覆檐前，满缀明珠络索园。
赛过荔枝三百颗，大宛风味汉家烟。
果树成林万颗垂，瑶池分种最相宜。
焉耆城外梨千树，不让哀家独擅奇。
山北山南杏子多，更夸仙果好频婆。
枣花落后樱桃熟，一段风光莫忽过。
盛夏时节，葡萄、杏子、香梨、樱桃……纷纷陆续上市，令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浓香气息，萧雄一时也沉醉不已。
的确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萧雄在其记述*疆新**《气候》的一首诗中说：
西土高寒气候殊，伊州犹是一东隅。
地分咫尺时争刻，繙乱征衣件件俱。
山北孤城寒更多，海城蒲类雪成窠。
笑他五月披裘客，不识人间有葛罗。
高昌炎热绝无俦，赢得元时号火州。
毕竟庚藏防气伏，凄凄风雨又边秋。
八城躔度渐臻雨，尚有温和一气涵。
物产不殊乡国美，精华多在此中探。
阴山北望五单于，地与南疆迥自殊。
八月西风吹雪到，无端一夜失枌榆。
波翻丽水巳西倾，地势旋低气转平。
碧草烟深三月雨，黄花寒浅一天晴。
此诗显然是在萧雄由金顺幕府转入到张曜幕府后写下的诗作。因为张曜自1874年4月进入*疆新**后，便积极在哈密地区从事屯垦。这一方面是为了弥补军粮供应的不足，另一方面也使兵勇们在从事着繁忙的农业劳动，免得兵勇闲来生事。
萧雄在其一首描写*疆新**地形地貌的诗《戈壁》中说：
大漠连天一片沙，苍茫何处觅人家。
地无寸草泉源竭，隔断邻封路太赊。
而萧雄在其另一首描写《风雪》的诗中说：
阵阵狂风不可当，漫空沙石乱飞扬。
穷川大漠连朝暗，多少征人委异乡。
风翦鹅毛最易飞，胡天八月上征衣。
琼瑶满地坚如石，直到春深始渐稀。
*疆新**地形地貌的奇异，令人神往。而人非草木，萧雄在其一首《草木》的诗中说：
苜蓿黄芦旧句哀，席萁曾借马班才。
须知寸草心坚实，堪并琅玕作贡材。
自古龙堆草不生，牧童争趁水边程。
湖中芦荻供多用，风度遥吹犊背声。
红柳花妍莫可俦，白杨风惨易悲秋。
萧萧落木榆关冷，最动乡心倚戍楼。
千尺乔松万里山，连云攒簇乱峰间。
应同笛里边亭柳，齐唱春风度玉关。
*疆新**喀什的热闹巴扎
*疆新**的物产异常丰富，几乎每一株花草都是珍贵的名贵药材。萧雄在其《物产》诗中说：
土厚能令白宝生，金藏五种辨分明。
夜来识得山中气，裕国须从此内争。
玉拟羊脂温且腴，昆冈气脉本来殊。
六城人拥双河畔，入水非求径寸珠。
沿崖洞穴常青煤，石火能供万户吹。
更有泥沙成宝物，居民搜采北山陲。
参苓先去问虯松，五月风和鹿养茸。
山峻自多奇异草，灵苗知在几层峰。
刘锦棠收复乌鲁木齐地区时，萧雄应该还在金顺幕府，但当西征军乘胜收复南疆库尔勒、阿克苏、喀什噶尔、和阗时，萧雄遂转入到了张曜幕府。也即萧雄的一大批记述维吾尔人的生活情态，均是部队追剿阿古柏侵略军残部闲暇时写下的。
刘锦棠收复*疆新**大部后，清廷擢升金顺为伊犁将军，金顺遂调赴伊犁。萧雄的诗词中，几乎没有记述有关伊犁方面的内容。由此笔者推论，乌鲁木齐地区的战事结束后，金顺或许是赴京接受了其调任伊犁将军的准备工作，萧雄也离开了金顺幕府，转而投到了张曜幕府。因战事开始时，张曜率领的嵩武军恰好屯驻在哈密。此后，张曜率部从哈密出发去进剿吐鲁番，进而又进军了*疆新**南疆。这从萧雄的一系列诗词中亦可证实了这一点。
与萧雄分手以后，金顺率部抵达*疆新**伊犁，“接收伊犁，勘定国界：组织兵屯，资助各族群众恢复生产等，战迹卓著，后因在伊犁驻军期间，兵勇哗变而被诏进京，于光绪十二年七月七日，行至肃州病卒。”
遗翎河谷
四．游幕归后，客死长沙
刘锦棠收复后，为尽快恢复当地的社会、经济秩序，其在当地均成立了善后局，负责处理当地的各项事务。刘锦棠后来出任了*疆新**首任巡抚。张曜也按照刘锦棠的安排，在南疆负责善后事宜数年。
1883年7月20日，刘锦棠向清廷保荐张曜说：“张曜忠勋卓著，智略过人，进尤敦尚儒术，深达政体。西四城善后诸事……悉臻妥洽。”
1884年11月3日，张曜被授头品顶戴，调赴山东就任巡抚一职，两年后的1891年8月因病去世。张曜在*疆新**率部进剿，善后时，除了萧雄是其幕僚，还有施补华也是其幕僚。张曜赴任山东巡抚后，后来遣戍*疆新**的刘鹗也曾任过其幕僚。在张曜调离*疆新**远赴山东后，萧雄便也离开了张曜幕府，返回益阳故乡。
萧雄与张曜分手时，张曜曾向清廷保荐萧雄，任职直隶州知州。但萧雄似乎并没有赴任。
《历代西域诗抄》萧雄注释中说：（萧雄）“官仅至花翎直隶州知州。最后东还，伏不复出，旅食长沙，专意著述，典衣代爨。卒至客死”。
同治年间，萧雄赴*疆新**游幕时已年近五旬，截止到1884年11月，张曜调离*疆新**，其在*疆新**已又过去了十数年，那么萧雄则接近年逾六旬，所以即使张曜保荐萧雄就任直隶州知州，这对他也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所以也难怪他没有赴任。
自萧雄东返以后，其便不再外出，且旅居省府长沙，埋头著述，有时甚至会典当自己的衣物历史度日。如是，直至客死长沙。
那么萧雄“旅食长沙，专意著述，典衣代爨”，便有一个幕僚的薪资待遇问题。萧雄在*疆新**佐幕十数年，竟也没有积攒下多少积蓄，的确令人喟叹！萧雄东返回到故乡后，竟然还要‘旅食长沙’、‘典衣代爨’，可见其当时的薪资都还是非常微薄的，仅可以糊口而已。所以也只能是客死异地了。
大江东去浪淘尽，其固风流人物！
五．后世遗产
萧雄游幕*疆新**十数年，或许其早早便已亡故，其也没有婚娶，没有留下子嗣，承袭其遗产。
萧雄晚年将其在*疆新**留下的大量诗词，著述、合成专集，刊刻成了《西疆杂书诗》四卷，得以存世。
2020年8月7日毕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