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1年第2期
冬天之河，等待春日细流
@文/石泽丰
寒风从天幕中漏下来，虽然不大，但冷，毕竟季节已轮转到了冬天。这是清晨五点半的光景，日光还没有完全打开。路灯昏黄得有些麻木、呆滞。我在小区东侧的公园里跑完一圈之后，放慢了脚步，打算从斑马线上横穿九华山大道。
此时，一辆驶来的三轮摩托车吸引了我的双眼，它带着某种亢奋，从我眼前“嘟嘟嘟”地驶过，显得那般匆忙、焦躁，还带着一丝慌乱。车子无棚，驾驶员是一个中年男子，车厢内坐着一个妇女和一个小孩，他们裹着厚厚的衣服。妇女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背着风，沿着这条路向郊区的方向奔去。
这辆车从眼前驶过的瞬间我看得清清楚楚，但很快就模糊了，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么早，他们要去哪里？还带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是打工的农民兄弟吗？至少，他们是为并不富裕的生活在奔波，否则，他们不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驾驶着一辆三轮摩托车赶路。尤其是那个小孩，一定是极不情愿地从暖和的被窝起来的——或者是被父母哄着起来的，或者是强行被拉起来的。小孩跟着父母，一大早出发在路上，在这个寒冷的清晨。
这一幕从我眼前匆匆而过，让我心绪难以平静。想到自己20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为了生活，我在一家冶炼厂打工的情景。不但工作三班倒，租住的一间平房还在这座城市郊区的一个煤堆厂内，离冶炼厂足足有四公里远。
在那些寒冷的冬夜，我去上夜班，一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港区内部道路穿行而过，风雨无阻。那种辛酸，那种无奈，埋在心底，像一座冰山。为了赶时间，我也是匆匆忙忙，与路遇的人擦肩而过，没有言语，没有招呼，甚至连一声咳嗽也没有留下。
好在拼搏能够改变人生，一路走来，我换过不少单位，相处过不少的人。我与他们相遇，然后又分开。倘若把这段时间放置于一生之中，它何尝又不是短暂的一程？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不停移位的过程。每一程，都如戏台上的一个节目，一转眼就是下一个剧情了。这一点，我在一位公司经理的身上领悟到了许多。那时，我离开冶炼厂后，去了一家陵园上班。
我第一次看见经理时，他剃个平头，微胖，笑容可掬，全然没有居高临下之感。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感受到他是那种让人貌恭且心服的人。后来，我得知他走过不少的地方，见过不少的世面。他把种种经历，化为自己的处世之道。记得有一次谈心时，他教导我们：无论日后多么有出息，都要以一颗平等之心与对方换位思考。因为相识是一种缘份，但这种缘份，是短暂的，要想让它在对方的心里定格成一幅美丽的风景，就需要你以诚相待。
我们相处过几年之后，因故先后离开了那家陵园。时至今日，我常常记起他，常常回味他教给我做人的道理。我们匆匆而过，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时间匆匆，万物都在路上，就像这冬天里的河水，丰盈之后，又枯瘦下去了。它在等待来年的春天，等待从远方而来的细流，带着故事，诉说着日常，提炼着人间的*善美真**。我常常行走于河边，倾听流水匆匆的声音，虽然没有察觉到它的流速有多快，但悲欢聚散都是一种经历。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 刘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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