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观察员#位于南坪后堡的重庆扬子江假日饭店,是重庆首座外资四星级酒店,落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酒店定位高端,以接待外宾为主。
它的价格一度贵得离谱,但不影响渴望体验欧美奢华生活的人对它趋之若鹜。
很长时间以来,这栋白色的T字形建筑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中西合璧的风格既高端大气又有浓郁的中国风情。
大堂里金发美女在弹奏德国原装进口的钢琴。红、白、金三色为主的宴会厅里,人们觥箸交错,乐此不疲。
没有不知道扬子江的重庆人,但真正享受过它服务的兄弟伙,无限趋零。
可惜,这个代表着享乐主义的都市传奇结束得无声无息。我们根本来不及痛下决心去豪掷千金,它就关门大吉。
在唏嘘不已的惋惜里,我终于心平气和地站在酒店的门前,它还是那么鹤立鸡群,尽管已经歇业14年,台阶上和花园里遍布垃圾。

我想象的灯红酒绿与印度人的大头巾被人去楼空的凄凉代替。钻进它曾经富丽堂皇的裙楼,冷冷的黑暗让人始料不及。
我点亮头灯,照射出《寂静岭》般的凌乱与狼藉。
向前走的过程促进了肾上腺激素的加速分泌。黑暗中杂沓的物什后,似乎总有奇异的生物在屏住呼吸。
刺向黑幕的光亮一直都显得软弱无力,尽管我通过它依然发现了被砸烂的老*机虎**。
天花板上的吊顶早就不翼而飞,剩下的骨架像正在发掘的恐龙化石。
我推开一道霉迹斑斑的安全门,飞快地爬起了楼梯。

上楼后黑得更加彻底,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墙壁上一幅板报引人注意,仔细观看,发现是2008年奥运会的精彩瞬间集锦。这座酒店的职业生命就在那一年走到终点,曾经的辉煌,永远定格在辉煌的过去。
在黑暗里穿行,如同变成了“无头苍蝇”,绝望的前景,并不能阻止我们的挣扎努力。

终于邂逅了光明!
大堂地面铺设的大理石光滑如镜,只是,其上昔日风度翩翩与雍容华贵的客人被随处可见的杂物代替。
还好这里的玻璃幕墙足够结实,守护了它几十年,依然忠实地行使着拒绝风雨侵袭的使命。
我想起“物似人非”这个成语,“千里搭凉棚,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恍惚中,角落里,坐着小口啜饮咖啡的美女;那些潜意识中的妩媚,因为辨识度的原因,总会在这种氛围下自动来归。我的遗憾不是失去什么东西,而是可以拥有时不懂得珍惜…
便沿着楼梯到三楼,走进了裙楼花园的范畴。

颓废的气质如今成了这屋顶花园的主题。无人修剪的藤蔓编织出后现代艺术风格。你会很自然地想起看过的电影《传奇》,或者记起那只叫《游园惊梦》的歌曲。
反正,荒芜和回忆,就是戏剧最好的土壤,会有些凌驾于现实之上的创造将在你的脑海里无中生有。
落叶荒草,静悄悄地堆在花园一隅,张牙舞爪的藤条,看习惯了,其实不过是表演柔术的姑娘。
花园不小,适合游荡。
拐过一个弯,有几步铁制台阶。攀上去后,会发现一个废弃的游泳池,蓄满了水。

天光云影共徘徊。
这样的深刻瞬间就跃上心头。
一条肥大的鲫鱼游上水面,安静地晒着太阳,池水无波。
挺奇怪的感觉,自然总与它面临的任何环境配合,不做要求。我认为的萧条凋敝,在鱼的眼中,也许正是快乐存在的基础。
似有所悟,我感到一种蓬勃的放松。转身返回主楼,一层一层朝上走。
从第五楼层开始,就一直是以前的酒店客房,每一间都空空如也。不像对门的工贸大厦,所有的设施都原封未动。

在19楼层,我发现了一个盥洗室,破碎的窗户没能阻挡雨水,瓷砖铺贴的地面长满了青苔。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已被敲走,靠墙摆着排遭人嫌弃的马桶。
继续向上,21楼是个很大的餐厅,被拆得满室狼藉。有一条走廊环绕着它。
走廊外圈长满了绿植。

沿着走廊逡巡一圈,娇艳的黄花最吸引眼球。
昨日黄花,这样的称谓倒与这酒店的现状吻合得天衣无缝。
我站上了22楼天台,不由自主想起这个酒店盛极而衰的因果。
时代变迁,与之同类的酒店在重庆越来越多,档次也越来越高。比如万豪、喜来登、海逸、凯宾斯基等等,不胜枚举。扬子江褪去了它头上的光环,沦落为普通的四星级酒店。
由于它设施老旧、定价偏高又交通不便,导致客源迅速枯竭。
与此同时,它引以为傲的高学历管理人员在其他酒店更吸引人的薪资与晋升空间诱惑下,纷纷跳槽。
人员的流逝使得为它带来良好口碑的服务质量大打折扣,反过来又影响了它的口碑与形象。
到2008年,扬子江严重亏损,入不敷出。同年酒店行业整体进入“寒冬”,酒店管理方壮士断腕,宣布停业改造,解散员工。
就此,一代传奇落幕。
扬子江假日酒店“改造”至今,已接近15年,除了更加破烂,完全没有重张盛况的迹象。

站在它的天台上,远眺重庆日新月异的发展,我再一次认真梳理这座酒店的过去与现在,很沮丧地得出结论:扬子江假日酒店,我们等不到它的未来。它已经被时代淘汰。
你见到的颓败,就是命运给它的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