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从河西走廊带来两块汉砖，不，是残砖。即便如此，依旧高兴得要跳。
两块汉砖，都不完整。残了。一大一小，大多半块，小的是砖头一角，呈五角形。颜色，黑，吸光的黑，光线，溅不起任何浪花，偶尔泛着白点，那是石英之类的矿物质没有烧透留下的。砖身上，坑坑洼洼，没一处完整的地方，风沙已磨去棱角，剩下的只有拙。
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感觉特好。敲一敲，当当作响。果然，声如磬。
极喜欢。偶尔读到，铜琴铁剑楼、秦砖汉瓦楼之类的斋号，羡慕得不得了。这次总算如愿以偿。起个汉砖楼做斋号，多美，直追古人。细想，不对啊！铜琴铁剑楼是始于乾隆年间，为瞿绍基家五代藏书处，是全国四大藏书楼之一。传承久远，藏书如海。我的蜗居，在六层红砖旧楼一隅，两室一厅，不足百平方米。取“汉砖楼”有点夸张。咱又不是统计部门，无法跟别人家平均，不能这么整。
“汉砖楼”不成，做个汉砚如何？书上说，汉瓦做汉砚，极为好用。先拿五角形小残砖试试。五角形的中间挖个砚池，就成了,自然随形。几天后，汉砚成了，看着不错。洮砚雕刻师王玉春怨声载道，王师，太硬了，比洮砚石都硬。砖能硬过石头？回到办公室，取出剪刀，试一下，叱——剪刀划着白痕，滑过砖面，扎到手上，血珠转眼渗出。
回家，倒上墨，还没下笔，墨就渗了。颗粒粗，缝隙大，不能做汉砚。古人的汉砚，多是长安城的宫殿砖瓦做成的，泥土筛选仔细，细腻，坚硬，装饰着皇家脸面。
咱这汉砖，来自河西走廊，是大汉开疆拓土的见证，有金戈铁马之气，是边疆的基石，和宫廷中的点缀自然不同。当年，大汉王朝从汉武帝起，夺河西走廊，设河西四郡，最终设西域都护，数百年间，修城鄣、破楼兰、征大宛……“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由此而来。
砚做不成，就当个茶托吧，颗粒粗，吸水性好，可吸溢出的茶水。黑砖头，红紫砂，配上正好，汉砖成茶托，终于找到它的地方。
累了喝茶，闲了敲敲。给自己提个醒，一个民族崛起时，即便是块砖头也坚硬如铁，历两千年而不变。
看新闻，哈尔滨一大桥的匝道塌了。评论说，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要求没达到。看起来，真成了“武大郎卖豆腐，人怂软货也软”。
世界上最怕认真二字。看看，桌上的汉砖，愈发觉得，坚硬如铁，比较靠谱。